最终赢家，从来不是站在最高领奖台的那一个

上周在家和朋友看CBA总决赛,夺冠的队伍高举奖杯绕场庆祝的时候，朋友碰了碰我的胳膊说：“你看，这才是最终赢家，所有的努力都值了。”我当时笑着点头没反驳，但脑子里闪过的却是很多和“冠军”无关的画面：杭州亚运会上肩缠肌效贴举着银牌笑的张博恒、小区球场上投进三分蹦得像个孩子的王大爷、跑完半马抱着奖牌蹲在终点哭的大刘……我始终觉得，“最终赢家”的定义，从来都不该被领奖台的高度和金牌的重量框死。

领奖台的闪光灯下，从来不是赢家的唯一坐标

我至今记得2023年杭州亚运会体操男子全能决赛的那个夜晚,守着直播的我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22岁的张博恒要对阵的是东京奥运会冠军桥本大辉，赛前半个月他的肩伤突然复发，队医连打了三针封闭才勉强让他能抬起胳膊做动作。六个项目比下来，他最终以0.3分的微弱差距拿到银牌，镜头扫到他的时候，他正撩起运动服擦汗，肩窝上封闭针的针眼还泛着红，却对着镜头笑得一脸坦荡，赛后采访他说：“我没觉得输了啊，去年我连世锦赛全能决赛都没进，今年能和世界最顶级的选手只差0.3分，我已经拼到极限了，我赢了去年的自己。”那天的弹幕里没有一句“可惜”，全是刷给张博恒的“你就是我们心里的冠军”。同样的场景我在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的赛场上也见过，37岁的莫德里奇带着克罗地亚队拿到季军，踢满全场的他跑了11.2公里，是全场跑动距离第二的球员，下场的时候全场观众起立鼓掌，他对着看台挥了挥手，脸上没有遗憾，只有松弛的笑意，没有人会觉得莫德里奇输了：从克罗地亚战火里跑出来的放羊娃，把一个人口只有400万的国家两次带上世界杯的领奖台，37岁还能在满是20岁小将的赛场上跑满全场，他拿到的不是季军奖牌，是普通人逆风翻盘的最高荣誉。我见过太多人把体育赛场的“赢”等同于“拿冠军”，甚至发明了“亚军是最大的输家”这样残酷的说法，可体育的魅力从来就不是只有胜负，冠军永远只有一个，但赢家可以有很多：带伤拼完全场的人是赢家，明明知道赢不了还是站到最后一秒的人是赢家，赢了过去的自己的人更是赢家，领奖台的闪光灯只能照亮三个人的脸，可台下那些拼尽全力的人，早就已经拿到了属于自己的赢的勋章。

烟火气的球场里，普通人的“赢”才最动人

如果说职业赛场的“赢”还带着点荣誉的重量，那普通人的体育世界里，“赢”的定义早就被揉进了烟火气里，我家楼下的露天篮球场里，就藏着我见过最接地气的“最终赢家”——62岁的王大爷。王大爷年轻的时候是机床厂的篮球队主力，28岁那年打省赛摔断了半月板，医生说以后最好别做跑跳运动，他就把篮球藏在了储物柜顶，一藏就是30年，直到前两年退休，他抱着试试的心态去球场遛弯，看见我们打球缺人就凑上来问“要不要我补个位置？我传传球就行”。从那以后王大爷就成了球场的固定成员，每次来都背着个洗得发白的蓝运动包，里面装着创可贴、云南白药、冰镇矿泉水，还有他自己擦得发亮的旧篮球，他从来不抢首发，总是坐在场边的石凳上给我们看东西，有人崴脚了他第一个冲上去喷药，谁打累了他就顶上去，输了球也从来不急，还笑着给我们递水说“没事，下把赢回来”。上个月小区组织篮球联赛，我们队的中锋突然发烧来不了，临时喊王大爷补位，他当天膝盖还疼，贴了两贴膏药就来了，最后2分钟我们还落后5分，王大爷连着接了两个传球，站在三分线外抬手就投，两个空心三分刷得篮网响，全场的人都在喊“王哥牛”，虽然最后我们还是以3分之差输了比赛，但下场的时候王大爷满头是汗，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我递给他冰汽水的时候他说：“年轻的时候打球，输了我能郁闷一个星期，饭都吃不下，总觉得拿不到第一就是白打，现在才明白啊，我这腿医生说我最好别跑跳，我现在还能上场投三分，还有你们这帮小年轻愿意带我玩，我这不是赢了是什么？” 我太懂他说的这种“赢”是什么感觉了，我朋友大刘去年体检查出来重度脂肪肝，182斤的他爬5楼都要歇两趟，医生说再不运动就要出大问题，他才咬着牙开始跑步，最开始跑100米就喘得要蹲在地上吐，鞋磨坏了三双，才从1公里跑到3公里，再跑到10公里，今年春天他报了本地的半程马拉松，完赛的时候他抱着奖牌蹲在终点哭，朋友圈配文是“我赢了那个天天躺平喝可乐的自己”。我自己打了4年羽毛球，之前每次参加社区比赛都止步八强，去年八强赛刚好遇到连续赢了我3次的老对手，那场比赛打了40分钟，我最后关头连救3个赛点，2分险胜，虽然半决赛我还是输了，但下场的时候我手都在抖，那种开心比我去年升职拿年终奖还要强烈，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体育从来不是为了拿多少奖牌、得多少奖金，是打一小时球把上班的烦恼全忘了的爽感，是跑完全程那种“我居然做到了”的成就感，是战胜了那个怯懦、懒惰、不敢往前冲的自己的自豪感，这种赢，没有闪光灯，没有奖杯，却是刻在我们生活里最实在的奖励。

体育的终极意义，是把“赢”的能力刻进你的生命里

前段时间我刷到一个短视频,云南山区的一所乡村小学，没有正规的操场，老师用石灰在土路上画了跑道，用废轮胎和木板钉了篮球架，孩子们每天早上都要绕着土路跑3公里，鞋上沾的全是泥，却跑得满脸是笑。有个12岁的小女孩被选去县里参加800米比赛，第一次踩塑胶跑道的她跑得比平时还拼，最后还是拿了倒数第一，老师怕她难过，正准备安慰她，她却举着自己的计时手环蹦到老师面前说：“老师我没输！我之前在土路上跑800米要3分10秒，今天跑了2分50秒，我比之前快了20秒！我赢了呀！” 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体育从来不是精英的游戏，它刻在每个人的基因里，教给我们的从来不是怎么拿第一，而是怎么面对“输”，怎么超越自己，就像那个独臂篮球少年张家城，5岁失去右臂的他爱上了篮球，每天练球到半夜，家门口的水泥地被他磨出了鞋印，后来他和易建联同台打球，易建联说“我都不一定打得过他”，现在的他有几百万粉丝，却还是每天泡在球馆练球，他说“我打球不是为了当网红，是因为我站在球场上的时候，就觉得我和别人没什么不一样”。现在太多家长送孩子去学体育，第一句话就是“学这个能不能拿奖？能不能升学？”，其实他们都搞错了体育的意义，体育教给孩子的，是摔倒了要自己爬起来接着跑，是打满全场哪怕输了也要笑着和对手握手，是遇到再强的对手也敢冲上去拼一把，是哪怕你天生比别人少一只胳膊、腿有残疾、起点比别人低，也一样可以在运动里找到快乐，找到自己的价值，这种不怕输、敢往前冲的品质，才是刻进生命里的“赢”的能力，是能帮你度过人生所有难关的底气。回到最开始朋友说的那句话，夺冠的队伍当然值得所有的掌声，但最终赢家，从来不是只有站在最高领奖台的那一个，是带伤拼到最后拿了银牌的张博恒，是37岁还在世界杯赛场奔跑的莫德里奇，是62岁还能投三分的王大爷，是跑完半马哭着笑的大刘，是跑了倒数第一却开心得蹦起来的山区小女孩，是每一个在奔跑、跳跃、挥洒汗水的时候，找到了更好的自己的人。体育的终极魅力从来不是胜负，是我们在运动里感受到的那种活着的、热气腾腾的力量，当你跑赢了昨天的那个自己，你就永远是自己人生里的最终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