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踩空台阶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下周的半马名额
去年4月18号我记特别清楚,下班的时候我揣着刚收到的北马半马中签短信,蹦蹦跳跳去跑友开的店里取定制的跑步服,下地铁13号线芍药居站的台阶的时候,脑子里还在想下周拉练要不要约上跑团的阿凯,脚底下一滑整个人直接栽了下去,脚踝那一下钻心的疼,我坐在地上摸了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120拉到医院拍了片,医生敲了敲我的片子说:“腓骨末端撕脱性骨折,韧带也拉伤了,至少3个月别下地,跑步更是想都别想。”我当时盯着手机里的中签短信,眼泪吧嗒就掉在屏幕上,那是我攒了6次线上马拉松的积分才拿到的直通名额,为了这次半马我练了整整4个月,每周三下班去奥森跑10公里,周末还要拉15公里的长距离,跑鞋都磨坏了两双,结果临门一脚摔成了瘸子。
前两个星期我几乎是躺平的状态,跑友约跑步我一律说不去,朋友圈直接关了,就怕看见别人晒跑量晒比赛奖牌,我妈天天给我炖骨头汤,还劝我:“要不以后别跑了,女孩子家家的,万一留个后遗症咋办?”我当时就跟她呛:“我不跑我这辈子都不甘心。”话是这么说,我自己对着腿上的石膏的时候也犯愁:会不会以后真的跑不了了?那我之前两年的跑步积累,是不是全白费了?
躺平的2个月里,我才懂“天踏下来也要跑”不是鸡血是本能
转折点是我拄拐下楼扔垃圾,碰见了住在我家3号楼的张大爷,大爷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老北京马拉松运动服,拄着个拐在小区里慢腾腾挪,看见我就笑:“小姑娘也摔了?我以前省队练马拉松的时候,跑越野摔断过腿,当时也以为这辈子跑不了了,你看我现在,每天照样挪3圈。”
我问大爷您就没想过放弃吗?大爷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天说:“嗨,天踏下来脚还长在自己身上,能挪一步是一步,总不能躺着过一辈子吧?”那句话当时就像个小锤子,咚的一下敲在我心上,我之前总觉得,“天踏下来也要跑”是跑团里大家喊的鸡血口号,那天才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远大的志向,就是人最本能的念头:你总不能被一次摔倒困一辈子。
从那天开始我就跟着康复视频练,一开始坐在床上,脚踝勾脚绷脚,15个一组,每天练10组,练到脚踝发酸发胀就歇会,我对象还特地给我买了个弹力带,让我练脚踝力量,练了一个多月,终于能拄拐下地走了,第一次下楼走了100米,花了快20分钟,出了一身汗,我掏出跑步APP记录下来,配速19分多,换以前我看见这个配速都得笑,那天我把截图存到相册里,备注了“重生第一步”。
后来慢慢能脱拐走了,从每天走1公里,到3公里,再到5公里,3个月复查的时候,医生说我恢复得比常人快一倍,问我咋练的,我掏出手机给她看我3个月的走路记录,医生都给我竖大拇指,那段时间我想通了一件事:很多人觉得体育是要和别人比速度、比成绩,其实根本不是,体育最核心的东西,是你永远只需要和昨天的自己比——今天的你比昨天多走了10米,多抬了一次脚,你就是赢了,没人能否定你。
我重新跑起来的第一公里,比第一次跑半马还爽
去年8月23号,医生说我可以尝试慢跑了,我特意翻出了去年没来得及穿的那件定制跑步服,穿上我对象送我的那双新跑鞋,去了家附近的小公园,踩在塑胶跑道上的那一刻,我脚都有点抖,试探着跑了第一步,脚踝有点隐隐的疼,但不是刺痛,是那种久别重逢的酸胀感,我咬着牙跑了100米,喘得像个破风箱,配速9分多,跑了走,走了跑,折腾了40分钟,终于凑够了1公里。
我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擦汗,眼泪吧嗒吧嗒掉,旁边一个跑了好几年的阿姨路过,给我递了瓶冰水,说“姑娘咋了?跑崩了?”我哭着笑说我刚骨折好,第一次跑,阿姨拍了拍我肩膀说:“厉害啊,天踏下来都没拦住你跑,以后肯定能跑更快。”
从那天开始我就慢慢恢复跑,每次只比上次多跑100米,绝不贪多,跑友们也照顾我,每次拉练都陪我跑慢的,哪怕我配速掉到7分开外,也没人嫌我慢,去年10月的时候我终于能跑完10公里了,配速6分40,比受伤前慢了1分钟,我当时在奥森的终点买了个烤肠,蹲在路边吃,拍了个脚踩跑道的照片发朋友圈,配文“天踏下来也没挡住我跑10公里”,底下100多条点赞,张大爷还给我评论了个大拇指。
那段时间我接了个体育主题的采访问卷,问我“普通人运动的意义是什么”,我当时写的是:我们普通人的生活里很少有什么明确的“胜利时刻”,你工作做得好可能是团队的功劳,你家庭照顾得好可能被当成理所应当,但跑步不一样——你跑了多少步,流了多少汗,配速快了几秒,跑量多了几公里,这些都是实打实属于你自己的成就感,谁也拿不走,哪怕天踏下来,你跑出来的这一身力气,也能帮你扛住大半。
站在今年半马起跑线的那天,我才懂这句话的真正意思
今年3月的苏州半马是我恢复之后报的第一场正式比赛,中签通知出来的时候我抱着我对象跳了半天,比赛前一天我妈特意坐高铁从老家过来,说要去终点等我。
比赛当天太阳特别好,我穿着背后印着“天踏下来也要跑”的那件跑步服,站在起跑线的时候,听见旁边的人聊自己的跑步故事:有人是第一次跑半马,为了给生病的女儿攒治病的善款;有人是减肥了50斤来跑的,之前连爬三楼都喘;还有个60多岁的大爷说他已经跑了20多场马拉松了,老伴儿就在终点等他,我当时就觉得特别暖,原来大家都在憋着劲和生活较劲,谁也没轻易认输。
发令枪响的时候我没像以前一样往前冲,就按照自己的节奏跑,前5公里配速6分40,10公里的时候脚踝有点酸,我放慢了点速度,15公里的时候碰见一个视障跑者,陪跑的志愿者在他旁边小声报公里数,他脸上带着笑,步频特别稳,我就跟着他们的节奏跑,最后2公里的时候我听见我妈在路边喊我名字,抬头就看见她举着个相机拍我,我咬着牙冲过了终点线,计时器显示2小时12分,比我之前的个人最好成绩慢了18分钟,但是我接过完赛奖牌的时候,还是抱着我妈哭了。
我给张大爷发了完赛牌的照片,大爷给我回了个语音,笑呵呵地说:“你看,我说啥来着,天踏了只要你还想跑,就没人能拦着你。”那天我在终点待了半个多小时,看着一波又一波的人冲线,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着家人跳,我突然明白:马拉松的意义从来不是谁跑得最快,而是那些明明已经累到极致,还不肯停下脚步的人,他们每一步都在说“我还能扛”。
写给所有想跑又不敢迈出第一步的人:你比你想象的更能扛
我有个发小大伟,以前做互联网运营,996是常态,去年体检查出来脂肪肝、高血压,体重180斤,他看我骨折了还能跑马拉松,就找我问怎么开始跑,我告诉他别着急,先从每天下班走1公里开始,他一开始走10分钟就喘得不行,后来慢慢能走3公里,再后来能跑1公里,现在他已经能跑5公里了,体重掉了25斤,上个月体检脂肪肝都没了。
他跟我说:“以前我总觉得工作压力大得快扛不住了,天踏下来我第一个垮,现在跑了半年步,我觉得啥坎我都能过去,大不了辞了工作去当健身教练,饿不死。”你看,运动从来不会直接给你解决问题的答案,但它会给你解决问题的底气——你连5公里都能跑下来,连肌肉酸痛到睡不着的日子都能熬过去,还有什么坎是跨不过去的?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对体育有误解,觉得体育是有钱人的爱好,是年轻人的游戏,是只有拿金牌才有意义的事,但我自己摔过这一次才明白:体育是给所有不想认输的人的礼物,不管你是8岁还是80岁,不管你是跑得快还是慢,只要你敢抬起脚往前迈,你就已经赢了那个想要躺平的自己。
总有人说“天踏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但真的轮到你自己面对意外、面对挫折、面对那些你以为跨不过去的坎的时候,你自己的两条腿,才是你最靠谱的支撑,你跑起来的时候,风会把所有的焦虑、委屈、压力都吹走,你脚下踩的每一步,都是你给自己攒的底气。
我现在每周还是保持3次跑步的习惯,周末有时候会约着张大爷一起走两圈,大爷现在已经能慢慢跑个1公里了,他说他明年要去参加老年组的迷你马,你看,天踏下来又怎么样呢?只要你不想停,就没人能拦住你往前跑的脚步,跑步是这样,生活也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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