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朋友圈的时候，刷到了去年在广州社区柔道馆认识的陈姐的动态：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柔道服，脖子上挂着亮闪闪的铜牌，身边站着同样穿柔道服的10岁女儿，两个人对着镜头比耶，配文是“感谢亚柔联的公益课，原来我这种38岁的单亲妈妈，也能站在领奖台上”，评论区里全是熟人的点赞，有人调侃她“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摔一下就哭的新手了”，也有人问她下一期体验课什么时候开,自己也想报名。
我看着这条动态突然觉得，很多人对体育联合会的印象，还停留在“办比赛、发奖牌、冲金牌”的刻板认知里，但亚洲柔道联合会（以下简称亚柔联）用近些年的行动证明：一个专业体育协会的价值,从来不是只靠金牌榜的数字来定义的。
从专业赛场到社区街角：撕掉柔道的“小众偏见”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普通大众对柔道的误解特别深：要么觉得这是专业运动员的专属项目，只有膀大腰圆的壮汉才能练；要么觉得柔道就是“打架”，攻击性太强，不适合普通人尤其是女性和孩子接触，我之前问过身边几个朋友对柔道的印象，大部分人的回答都是“奥运会上看个热闹，平时根本不会碰”。
亚柔联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办了几十年亚洲柔道锦标赛，拿过金牌的选手加起来也就几百人，可是如果项目本身脱离了普通群众的土壤，就算拿再多金牌，也不过是空中楼阁，所以从2022年开始，亚柔联联合各个成员国的柔道协会，正式启动了“亚洲柔道进社区”公益计划：投入专项资金在各个社区搭建标准化的柔道训练垫，免费培训面向普通人的大众柔道教练，每周给社区居民提供2-3次免费的体验课，课程内容和专业队训练完全不一样，不教难的竞技动作，只教最实用的内容：摔倒时怎么保护自己不受伤、遇到突发情况怎么借力脱身、久坐之后怎么用柔道热身动作缓解肩颈疼痛等等，截至2024年上半年，这个项目已经覆盖了亚洲23个国家和地区，建了超过1200个社区柔道馆，培训了8000多名大众教练,有超过300万普通民众参与过课程。
陈姐就是这个项目的受益者之一，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刚体验完第一节课，坐在场馆的角落揉胳膊，整个人的状态特别差：眼底下是青黑的黑眼圈，说话声音很小，聊了两句才知道她是单亲妈妈，做电商运营，每天要坐十几个小时盯店铺，颈椎突出压迫神经，经常头晕手麻，去年还查出来中度焦虑，医生让她多运动，她试过跑步，跑了两次膝盖疼得下不了楼，试过瑜伽，觉得太静，脑子里全是工作和孩子的事，根本静不下心，后来看到社区门口贴的亚柔联公益课通知，本来以为是骗人的，抱着“反正免费，去试试也不吃亏”的心态报了名。
她第一次上课的时候，教练教“受身”（就是摔倒时的自我保护动作），她躺在垫子上半天不敢翻，怕摔疼，教练扶着她练了十几次，她第一次顺利滚翻站起来的时候，突然就哭了，她说那是她离婚之后第一次觉得“原来我摔了也能自己站起来，也不会疼”，现在她练了快一年，颈椎的毛病缓解了大半，失眠的问题也没了，上个月还去参加了亚柔联主办的华南区大众柔道赛，拿了女子中年组的季军，她女儿之前在学校被男同学欺负，抢她的文具不敢说，只会回家哭，跟着她练了半年柔道之后，有一次男同学又抢她的跳绳，她侧身一躲，抓住对方的手腕轻轻一拉，对方站不稳就松了手，也没摔着，从那之后再也没人欺负她,现在那个男同学还跟着她一起报名了柔道课。
我一直觉得，很多体育协会总喜欢喊“推广项目”的口号，但大部分都停留在办个比赛、搞个明星见面会的层面，根本没考虑过普通人的真实需求，亚柔联的这次下沉最难得的地方，就是完全站在普通人的角度调整了项目的定位：你不需要成为专业运动员，不需要拿奖牌，只要你能从柔道里获得健康的身体、更强的底气，那就是这个项目的价值所在，这种“去精英化”的推广,才是真正把项目的根扎进了土壤里。
跳出胜负逻辑：重新诠释“精力善用、自他共荣”的柔道内核
很多人不知道，柔道的创始人嘉纳治五郎提出的核心理念是“精力善用，自他共荣”，意思是要合理运用自己的精力，不仅要让自己变好，也要帮助身边的人变好，但很长一段时间里，不管是国际赛事还是亚洲区域的赛事，大家都陷入了“唯胜负论”的怪圈：为了拿金牌故意犯规撞伤对手，赢了比赛就耀武扬威，根本不尊重对手,完全忘了柔道本来的精神内核。
亚柔联从2023年开始，就对旗下所有赛事的规则做了大刀阔斧的调整：尤其是青少年赛事，特意加了15%的礼仪评分，上场有没有给对手和裁判鞠躬、赛后有没有主动扶对手起来、有没有出现恶意犯规的动作，都会直接影响最终成绩，哪怕你在场上赢了对手，要是礼仪分不达标，也拿不到冠军，同时亚柔联还专门拿出了年度预算的15%，用来做特殊群体的柔道推广：在东南亚的难民营开免费柔道课，给残障人士定制适合他们的柔道训练内容,给偏远地区的学校捐赠柔道装备和课程。
今年3月我去长沙看亚柔联主办的亚洲青少年柔道公开赛U12组的决赛，印象特别深：对阵的是一个日本的小选手和一个中国的小选手，比赛到最后30秒的时候，日本选手把中国选手绊倒了，本来他只要压上去保持3秒就能拿到“一本”直接获胜，但他看到中国选手扭到了脚，马上就停了动作，伸手把对方拉了起来，还弯腰问他疼不疼，当时全场观众都在鼓掌，最后裁判不仅判他赢了比赛，还给他颁发了当届赛事唯一的“公平竞赛奖”，亚柔联的主席奥通巴·阿卜杜拉亲自给他颁奖的时候说：“你今天的选择，比拿到金牌更能代表柔道的精神。”
我之前看过亚柔联拍的一个纪录片，讲的是缅甸难民营里的柔道课：16岁的女孩麦莫本来在难民营里经常被骚扰，不敢出门，后来亚柔联的公益教练到难民营开课，她第一个报了名，练了两年之后，她不仅能保护自己，还成了难民营里的柔道助教，教其他的女孩子防身技巧，去年她还作为难民代表，参加了亚柔联举办的亚洲大众柔道嘉年华，站在赛场上的时候，她笑得特别灿烂，说“柔道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
我一直觉得，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胜负，而是教育，如果一个项目的参与者满脑子只想赢，为了赢可以不择手段，那这个项目就算发展得再大，也失去了本来的意义，亚柔联现在做的事，其实就是在把柔道从“拿牌的工具”变回“人生的教材”：它教你怎么面对失败，怎么尊重对手，怎么在保护自己的同时不伤害别人，怎么在自己变好之后也帮助其他人变好，这种对精神内核的坚守,才是一个项目能走得长远的核心动力。
破圈的样本：给亚洲体育发展的另一种可能
这些年我见过太多亚洲本土体育项目的困境：要么太过高冷，一直困在专业的小圈子里，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慢慢就濒临消失；要么就是过度商业化，为了流量随意改动规则，丢了项目本来的内核，最后也只能火一阵子，亚柔联的推广路径，其实给所有亚洲体育协会都提供了一个非常好的样本：专业并不等于脱离群众，小众也不等于没有价值，只要你愿意沉下心来了解普通人的需求,再好的项目也能走进千家万户。
这两年亚柔联的破圈动作其实特别多：和抖音、TikTok等短视频平台合作，邀请专业教练拍一系列实用的短视频：比如遇到性骚扰的时候怎么快速脱身，抱孩子的时候怎么用借力的姿势不伤腰，下雪天滑倒的时候怎么保护自己不骨折，这些视频的总播放量已经超过了20亿，很多网友看完都说“原来柔道这么实用，我也想学”，同时亚柔联还和各个国家的中小学合作，免费给学校提供柔道垫和教练，开柔道兴趣课，不是为了选拔专业运动员,就是教孩子基本的礼仪和抗挫能力。
我表姐家的孩子就在北京的中关村三小上学，他们学校去年就引入了亚柔联的校园柔道课，孩子之前特别娇气，摔一跤就哭半天，考试考不好要闹好几天情绪，练了半年柔道之后，变化特别大：上次跑步摔了膝盖擦破了皮，自己爬起来拍拍土就走了，期末考试数学没考好，之前要哭半天，这次回家跟我表姐说“没事，就像柔道比赛被摔了一样，我记住这次的教训，下次再赢回来就行了”，我表姐说，之前总觉得让孩子学体育是为了锻炼身体，现在才知道，体育给孩子的精神力量,比好成绩更重要。
我之前采访亚柔联的大众推广部主任的时候，他说过一句话我特别认同：“我们考核工作做得好不好，从来不是看这一年我们拿了多少块国际赛事的金牌，而是看有多少普通人能说出柔道的核心理念，有多少人能从柔道里获得实实在在的好处。”这句话其实戳中了现在很多体育协会的痛点：大家都在盯着塔尖的成绩，却忘了塔基才是决定项目能走多远的根本，如果一个项目全中国只有几百个专业运动员在练，就算拿了奥运会金牌，也算不上真正的“体育强国”，只有当普通上班族下班之后能去社区馆练两招，孩子放学之后能在学校的兴趣课学基本动作，大爷大妈也能练几招柔道的热身动作缓解腰腿疼,这个项目才算是真正有了生命力。
前段时间亚柔联官宣了2027年将在杭州举办第一届亚洲大众柔道嘉年华，预计会有超过10万普通爱好者参加，不需要任何专业资质，只要你喜欢柔道，不管是7岁的小孩还是70岁的老人，都能报名参加，我已经和陈姐约好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报名参赛,说不定还能拿个奖回来。
其实说到底，体育的终极意义从来不是站在领奖台上听国歌，而是当你面对生活的挫折的时候，有站起来的勇气；当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当你看到身边的人需要帮助的时候，有伸出手的善意，而亚柔联现在做的，就是把这种“柔的力量”，一点点种进每一个亚洲普通人的生活里，这种力量,比任何金牌都更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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