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整理储物柜的时候，我从最底层翻出了个封皮磨得发白的耐克鞋盒，打开的瞬间一股旧橡胶和樟脑丸混合的味道扑过来——那双黑红配色的保罗3安安静静躺在里面，鞋侧的CP3logo还亮着，鞋边已经氧化发了黄，前掌内侧的纹路几乎被磨平，鞋帮上还留着2010年校联赛半决赛时,我摔在柏油场上蹭出的一道黑印。
我捧着鞋坐了十分钟，给远在广东开水果店的老陈发了张照片，他半小时后回了个哈哈大笑的表情包，附带一句：“我以为你早扔了，当年我爸半个月工资买的，我自己都没舍得穿几次，全被你造完了。”
2010年的保罗3，是县城球友圈顶流的身份牌
2010年我读高二，克里斯·保罗还在新奥尔良黄蜂当蜂王，留着寸头，突破快得像一阵风，抛投准得让掘金的内线集体头疼，那时候我们县城高中的球场还是柏油铺的，夏天太阳晒一下午，踩上去鞋底都能粘掉层皮，大家穿的不是几十块的回力，就是安踏、李宁的基础款篮球鞋，谁要是能有一双带球星logo的耐克鞋,妥妥是全场的焦点。
老陈是我同班同学，也是我们班的首发控卫，球风跟保罗一模一样，不瞎投，不贪功，传出来的球总能刚好落到你舒服的投篮位置，那年他爸在广州工地干了半年活，春节回来给他带了这双保罗3，当时官方定价990块,差不多是我们全家半个月的生活费。
我到现在都记得老陈把鞋拿到教室那天的样子，他用个红色塑料袋裹着，上课的时候偷偷塞到桌洞底下给我看，鞋舌上的CP3闪得我眼睛都花了，我伸手想摸一下，他啪地把我手打开：“别碰，沾灰了不好擦，只有打正式比赛才穿。”
那时候我们俩每天放学就蹲在学校小卖部的电视机前面看保罗的比赛，用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瓶冰可乐，看见保罗晃倒对手传个空接，两个人能拍着大腿喊出声，被小卖部老板赶出去好几次，老陈总说：“你看保罗打球稳不稳？我这双鞋跟他穿的是同款，穿上我也能跟他一样准。”
他确实没吹牛，那年校联赛半决赛，我们班打全是体育生的理科重点班，最后30秒还落后2分，全场都觉得我们输定了，老陈穿着那双保罗3，从三分线外一步晃过两个防守人，冲到罚球线附近一个抛投，球擦着篮筐进了，打平进加时，最后我们赢了3分，老陈跳起来跟我撞肩的时候，鞋底蹭在柏油场上吱呀一声响，我盯着他脚上那双黑红的保罗3,觉得那就是全世界最好的篮球鞋。
那时候我就有个执念：等我攒够钱，一定要买一双一模一样的保罗3，跟老陈当“兄弟鞋”，我们约定好了，高三拿了校联赛冠军，就穿着两双保罗3去拍合照,以后每年都要穿这双鞋打一场球。
保罗3陪我们踩过的柏油路，比职业赛场的地板更烫脚
我第一次穿保罗3，是高二暑假的一个下午，我穿着回力打野球，踩在别人脚上崴了脚，肿得像个馒头，还要坚持打，老陈当场就把脚上的保罗3脱下来扔给我：“穿我的，这鞋防侧翻比你那破回力强10倍，崴了算我的。”
我穿上的瞬间就懂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攒钱买签名鞋：包裹感刚好把脚裹住，前掌的气垫踩下去软乎乎的，变向的时候完全不晃，那天我穿着保罗3投进了三个三分，下场的时候老陈拍着我肩膀笑：“你看，鞋都给你加buff了。”
那时候我们总觉得保罗是世界上最厉害的控卫，总有一天能拿总冠军，我们也肯定能拿校联赛的冠军，一切都像注定好的一样，暑假我们每天下午两点就去球场占位置，太阳晒得柏油路发烫，老陈的保罗3鞋底磨得越来越平，他总开玩笑：“保罗打NBA客场都没我这场地费鞋，人家那是木地板，我这是砂纸。”打完球他就蹲在球场边，用矿泉水瓶接水擦鞋，边擦边跟我说，等他以后有钱了,要把保罗的每一代签名鞋都买一双。
我那时候也偷偷攒钱，每天早饭少吃一个包子，攒了三个月攒了300多块，距离990的目标还有一大半，我总跟老陈说：“等我攒够钱，咱们就穿着一样的鞋去打决赛。”
那时候我总觉得，装备是打球最重要的东西，只要有好鞋，就能赢球，直到后来我才明白，签名鞋从来不是赢球的秘诀，和你一起穿着鞋跑过全场的人，才是，你说保罗3的科技很厉害吗？放在今天连两三百的国产品牌都比不过，没有全掌碳板，没有超临界发泡，防侧翻也只能算中规中矩，但那双鞋承载的东西,是我后来买过的所有几千块的限量款球鞋都比不了的。
现在网上总有人吵什么“球鞋科技党”，说没有碳板的鞋不能穿，说一千块以下的都是垃圾，我每次看见都觉得好笑，你穿再好的鞋，身边没有一起打球的兄弟，没有为了一个进球喊到嗓子哑的朋友，那鞋也只不过是个能穿的摆件而已,根本没有魂。
没完成的夺冠约定，和鞋盒里发黄的保罗3一起落了灰
变故是高三上学期来的，距离校联赛还有一周的时候，老陈他爸在工地摔了腿，要做手术，家里没人照顾，他得回河南老家照顾爸妈,顺便退学打工挣钱。
他走的那天是周五，下着小雨，我们在球场边站着，他把那个装着保罗3的鞋盒塞到我怀里，眼睛红得像兔子：“我走了，决赛你穿这双鞋去打，就当我也上场了，拿了冠军给我拍张照片就行。”我抱着鞋盒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点头。
那年决赛我们打体育班，最后10秒落后1分，我穿着那双保罗3突破到内线，最后一投擦着篮筐边飞了出去，哨声响起的时候我坐在地上，盯着脚上的鞋哭了半天，觉得对不起老陈,也对不起我们攒了快一年的约定。
后来我给老陈打电话说没拿到冠军，他在电话那头笑：“没事，保罗打了这么多年不也没拿总冠军吗，遗憾才正常。”那之后他去了广东打工，我们联系慢慢少了，我上了大学，工作，陆陆续续买了几十双篮球鞋，有保罗后续的签名鞋，有AJ，有李宁的驭帅、韦德之道，但那双保罗3我再也没穿过，擦干净之后放到了储物柜的最底层,连鞋盒都没打开过。
后来保罗去了快船，跟格里芬、小乔丹组成空接之城，每次季后赛都差一口气；去了火箭，跟哈登打到西决，抢七输给勇士；去了太阳，带着一群年轻人打进总决赛，输给雄鹿；去年去了勇士，打了一年替补，今年夏天正式宣布退役，他整个职业生涯12次全明星，4次助攻王，6次抢断王，历史助攻榜第二，抢断榜第三，所有人都叫他“控卫之神”,但唯独缺一个总冠军。
很多人说保罗的职业生涯是失败的，我每次看见这种言论都觉得荒谬，你不能用一个冠军否定一个人20年的坚持，就像我不能因为没拿到那个高中联赛的冠军，就否定我和老陈整个高中的篮球记忆，职业体育的魅力从来不是只有冠军，那些拼到最后一秒的遗憾，那些为了目标拼尽全力的日子，那些和队友一起扛过的困难,才是体育最打动人的地方。
保罗没有冠军又怎么样？他影响了像老陈和我这样成千上万的普通人，让我们喜欢上控球后卫这个位置，让我们知道打球不是只有扣篮和得分，传球和组织一样有魅力,这就够了。
2024年再穿保罗3，我终于懂了“控卫之神”的真正含义
上个月我去广东出差，特意绕到老陈开的水果店去找他，他胖了不少，肚子都突出来了，看见我第一句话就是：“晚上要不要去打球？我现在还打呢，每天收摊就去附近的球场打半小时。”
我当天就叫人把家里那双保罗3寄了过来，找修鞋的师傅补了鞋底，换了新的红鞋带，晚上穿着去球场找他，我们俩搭档打三个高中生，老陈还是当年的打法，不贪功，球传得还是那么准，我穿着那双14年前的保罗3，跑起来的时候感觉和高中时候一模一样，最后我们赢了两个球，下场坐在场边喝冰可乐,和14年前在小卖部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跟他说对不起啊，当年决赛没赢，老陈咬着可乐罐笑：“那有啥，你看保罗都退役了也没拿冠军，咱们现在还能一起打球，不比拿冠军强？”
那一刻我突然就懂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保罗，为什么我对这双保罗3执念这么深，我们喜欢的从来不是那个能拿多少助攻多少分的保罗，是他不管遇到多少挫折，被交易多少次，不管拿不拿得到冠军，都始终认认真真打球的那股劲；这双保罗3对我来说也从来不是一双鞋，是我整个青春里最热血的那段日子，是我和老陈没完成的约定,是我们对篮球最纯粹的热爱。
现在球鞋市场越来越卷，动辄几千块的限量款，大家炒鞋，晒鞋，比拼谁的鞋更贵，谁的科技更好，但是很少有人记得，我们最初打球的时候，穿几十块的回力也能开心一下午，和最好的兄弟一起打一场球，比买十双限量款都高兴，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装备，是热爱，是人和人之间的连接，是你不管过了多少年，只要站在球场上,就还是当年那个想赢的少年。
我现在把那双保罗3擦干净放在了玄关的鞋架上，不是收藏，是想穿的时候随时能穿，上周保罗退役仪式的时候，我给老陈发消息，说过年回老家咱们再打一场，穿保罗3，这次咱们一定赢，他回我一个OK的表情包，说“没问题，带好冰可乐就行”。
你看，其实冠军从来都不是终点，那些和你一起穿同款鞋跑过柏油路的兄弟，那些为了一个进球喊到嗓子哑的下午，那些拼尽全力之后的小小遗憾，才是篮球给我们最好的礼物，保罗3不是最好的签名鞋，保罗也不是最完美的球星，但是在我这里，他们都是独一无二的,因为他们藏着我整个滚烫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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