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4号那天我回赣北老家县城取快递,路过翻新后的县体育场时鬼使神差走了进去,本来只打算转10分钟就走,结果硬生生待了3个多小时,那天秋风不燥,塑胶跑道被晒得暖融融的,跑道上有穿外卖服的小哥、拎着菜袋子的阿姨、背着书包的学生,篮球场那边喊声震天,气排球场的老头老太太们的欢呼声隔半条街都能听见,我靠在看台上数了数,光是下午4点到5点这一个小时里,进场的中年人就有30多个,他们大多穿着日常的衣服,没有专业的运动装备,却个个跑得满头大汗、笑得格外放松,那一瞬间我突然明白:我们之前对体育的误解真的太深了,它从来都不只是领奖台上的金牌、专业运动员的专利,它是刻在普通人生活里的解药,是成本最低的快乐来源,是最公平的人生奖励机制。
38岁的外卖员老张,每天绕跑道跑3圈,是他唯一不用看手机的15分钟
我最先注意到的是穿黄蓝色外卖服的老张,他的餐箱还放在跑道边的台阶上,跑起来的时候头盔带子晃来晃去,每一圈经过我身边的时候都能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三圈跑完他停下来扶着栏杆喘气,我递了瓶矿泉水过去,他挠着头不好意思接,说自己带了杯子,指了指台阶上一个掉了漆的不锈钢保温杯。 聊天的时候我才知道,老张今年38岁,跑外卖已经跑了5年,家有两个上学的孩子,母亲去年摔了腿常年要吃药,全家的开销基本都靠他跑单撑着,去年体检查出来高血脂加腰椎间盘突出,有次送单的时候腰突然直不起来,耽误了20分钟超时,客户给了个差评,那天他蹲在路边哭了半小时,觉得日子真的熬不下去了,后来同行跟他说,每天抽十几分钟跑跑步,既能降血脂还能练腰,他就抱着试试的心态开始跑,这一跑就是半年。 “你别小看这三圈,刚好15分钟,我把手机调静音放餐箱里,什么接单提示、差评通知、老婆发来的催账消息我都看不见,就盯着前面的跑道跑,风刮过耳朵的时候,我觉得那几分钟是完全属于我自己的。”老张说这话的时候笑得特别憨厚,他脚上的运动鞋是上初中的儿子淘汰的,鞋底磨平了一块,他说跑着舒服就行,不用买新的,上个月儿子考了全班第十,他高兴得当天多跑了两圈,收工的时候还给儿子买了个盼了好久的篮球。 我之前总觉得,体育需要门槛:要花大价钱办健身卡,要买几千块的专业装备,要抽专门的时间去场馆,但老张的话点醒了我:对普通人来说,体育最珍贵的地方,就是它没有门槛,你不需要花钱,不需要求人,不需要跟谁搞人情世故,只要你迈开腿,就能拿到最公平的反馈:跑一公里就有一公里的消耗,出一身汗就有一身汗的轻松,你所有的付出都明明白白看得见,不会被克扣,不会被辜负,对每天要应付各种糟心事的成年人来说,这15分钟的“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比任何保健品都管用,比任何心灵鸡汤都治愈。
穿旧校服的高二女生,练投篮练到胳膊抬不起来,说要靠篮球考去妈妈打工的城市
走到篮球场的时候,我看见一个穿洗得发白的县一中校服的小姑娘,一个人在半场练投篮,投了快一个小时,捡球的脚步都有点晃了,还是咬着牙接着投,休息的时候她坐在台阶上揉胳膊,我递了瓶冰红茶给她,她犹豫了一下接了,说等下转钱给我,我笑着说不用,就是好奇她为什么放假了不出去玩,一个人在这练球。 小姑娘叫小楠,今年读高二,妈妈在杭州的电子厂打工,爸爸在县城开摩的,家里还有个读小学的弟弟,她成绩中等,之前总觉得自己最多考个本地的专科,毕了业随便找个工作就算了,去年学校开了体育特长班,她抱着试试的心态报了篮球,练了一年发现自己确实有天赋,现在体育专项的分数已经够得上杭州师范大学的体育系分数线了,只要文化课再努努力,就能考去杭州,就能经常见妈妈了。 “你看我手上这个疤,上个月练运球摔的,我爸还说让我别练了,女孩子家家摔得破破烂烂的不好看,我才不听呢。”小楠举着左手给我看,手腕上的疤已经长好了,留下一道淡粉色的印子,她笑得特别骄傲,“上次我们跟邻县的高中打友谊赛,最后3秒我投了个绝杀,我爸专门给我买了个200多块的新篮球,我平时都舍不得用,今天练投篮用的还是旧的,留着比赛的时候再用。” 我老家在小县城,从小到大听的最多的话就是“体育是不务正业,只有读书才是唯一的出路”,很多家长甚至会把孩子上体育课的时间要过来补文化课,但看着小楠眼睛里的光,我突然觉得:体育其实是给普通孩子留的另一扇门啊,它不看你家境好不好,不看你有没有钱报昂贵的课外辅导班,不看你父母有没有人脉资源,只要你肯练,汗水不会骗你,你多跑一步,多投一个球,你的分数就多一点,离你想去的地方、想过的生活就更近一点,这扇门对所有人都敞开,只要你愿意伸手推,就有机会看到不一样的风景。
平均年龄62岁的老年气排球队,赢了隔壁县的队伍,在场边抱成一团比年轻人还疯
体育场的东南角是气排球场,我去的时候刚好赶上他们打友谊赛,一群老头老太太穿着统一的红色队服,背后印着歪歪扭扭的“夕阳红队”四个字,打了五局才赢了隔壁县的队伍,赢球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抱在一团跳,喊得比旁边打篮球的小伙子声音还大。 队长王阿姨我之前就认识,今年65岁,退休前是县小学的语文老师,5年前查出来乳腺癌,做完手术之后情绪特别差,天天在家哭,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么完了,后来被老姐妹拉去打气排球,一打就是5年,现在每年体检各项指标都正常,连多年的高血压都稳了。“之前我总觉得退休了就该在家带带孙子,等着变老,自打打了气排球我才知道,我这日子才刚开始呢。”王阿姨擦着汗跟我说,他们这个队一共12个人,平均年龄62岁,队服是大家AA凑钱买的,25块钱一件,这次赢了比赛,大家约好了AA去吃牛肉面,每个人加个煎蛋,还要加个卤干子。 我们总说体育是年轻人的专利,是体力好的人的事,老年人跳跳广场舞就算了,还打什么球啊?但那天看着这群满头白发的老人在球场上跑跳、拦网、扣杀,赢了球就像孩子一样欢呼,我突然明白:体育对老年人的意义,比年轻人还要大,它给了他们脱离“家庭身份”的机会:在球场上他们不是谁的爸妈,不是谁的爷爷奶奶,他们是并肩作战的队友,是有目标、有冲劲的运动员,不用每天围着家庭转,不用想着自己是孩子的负担,只要在球场上能跑能跳,能接住队友传过来的球,就觉得自己还年轻,还有用,这种精气神,比任何几千块的保健品都管用。
我们对体育的误解,真的太深了
那天我在体育场待到快7点才走,天已经黑了,体育场的大灯亮得像白天,跑道上还有人在跑,篮球场的欢呼声一直没停,气排球场的老头老太太们收拾好东西,三三两两边走边聊,商量着下次比赛要怎么打,我走在回家的路上,突然想起去年我在上海失业的那段日子:那时候我被公司裁员,房贷还欠着一百多万,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每天在家躺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连饭都不想吃,后来我朋友硬拉着我去打羽毛球,最开始我连球拍都挥不动,打十分钟就累得喘不上气,打了半个月之后,慢慢觉得心情好了很多,打球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想,就想着怎么把球接过去,怎么扣杀,打完全身都是汗,回家洗个澡倒头就睡,再也不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到凌晨三四点,那段日子要是没有羽毛球,我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熬过来。 我们这代人,从小到大都被灌输“体育不重要”的观念:上学的时候体育课被文化课占,工作了之后下班就躺平,觉得体育是专业运动员的事,是有钱人的消遣,普通人凑什么热闹?但其实我们都错了,体育的本质从来都不是竞技,不是拿金牌,而是给所有人一个平等的获得快乐、获得掌控感的机会,你不用花几万块办健身卡,不用买几千块的运动鞋,穿个拖鞋在楼下投两个篮,绕着小区走两圈,跟着楼下的阿姨跳半小时广场舞,都算体育。 你看现在火遍全国的村超、村BA,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因为那些球员都是普通的农民、工人、老师,他们没有专业的装备,没有天价的工资,就是因为喜欢才站在球场上,踢赢了就奖励一头猪、两筐米,这种最纯粹的快乐,才是体育原本的样子啊,我之前在上海住的小区楼下有个快递站,那些快递小哥每天晚上收工之后,就把两个矿泉水瓶摆在地上当球门,在空地上踢半小时球,踢完了大家凑钱买几瓶冰可乐,坐在路边边喝边聊今天遇到的有意思的客户,一天的累好像都烟消云散了,你说他们踢得有多专业吗?没有,甚至连规则都不太懂,但那又怎么样呢?他们在踢球的那半小时里,是真的快乐啊。 现在很多人都说日子难,压力大,工作不顺心,生活不如意,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真的建议你有空去附近的体育场走一走,不用你会什么运动项目,就跟着别人跑两圈,投两个篮,哪怕就在看台上坐半小时,看看那些跑的跳的、满身是汗却笑得开心的人,你就会发现,那些你以为跨不过去的坎,其实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体育是最公平的,也是最有温度的,它会告诉你:只要你还能跑还能跳,还有愿意动起来的力气,就没有什么熬不过去的难关,就永远有重新开始的底气。 这是我4号那天在县城体育场待了3个小时,最大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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