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巴黎奥运会落下帷幕后，国际排联更新了最新一期的世界女排排名，日本女排凭借奥运第5的成绩，从之前的第8跃升至第6，超过了世锦赛冠军塞尔维亚，紧随美国、巴西、中国、意大利、土耳其之后，成了世界排名第二高的亚洲女排队伍。 这个排名出来的时候，我身边好多排球迷都炸开了锅：有人说日本队就是靠赛程捡漏，有人说她们平均身高才1米77，早晚会被欧美高大化队伍打回原形，还有人拿老黄历说事，说“东洋魔女”的辉煌早就停留在上世纪60年代了，但我想起去年秋天在东京社区公园看到的那一幕，却觉得这个排名,日本女排拿得实至名归。
从谷底到第6：这张排名表，日本女排走了整整10年
很多人不知道，如今排在世界第6的日本女排，10年前还在排名榜的10名开外晃荡，2014年世锦赛，日本女排只拿到第7名，世界排名跌到第12；2016年里约奥运会，她们小组赛1胜4负直接出局，当时的主教练真锅政义被球迷骂到下课，接任的中田久美喊出“东京奥运夺牌”的口号，最后却只拿到第10名，赛后哭着道歉的画面还被不少网友拿来调侃。 2021年真锅政义重新接过教鞭的时候，几乎没人看好这支队伍：平均身高比欧美强队矮了近10公分，没有能一锤定音的超级攻手，甚至连国内联赛的投入都远不如中超排、欧洲女排联赛，但真锅政义上台的第一件事，就推翻了之前“刻意追求高大化”的选人思路：“我不需要个子最高的球员，我需要最会传球、最会接球、最愿意跑的球员。” 之后的3年，日本女排的成绩肉眼可见地往上走：2022年世锦赛拿到第4名，追平了她们近20年的世锦赛最好成绩；2023年世界女排联赛，她们一路爆冷击败巴西、意大利等顶级强队，拿到亚军，创造了队史世联赛最好成绩；2024年巴黎奥运会，她们小组赛3比2逆转击败排名高于自己的中国队，最终拿到第5名，才换来了这次世界第6的排名。 我至今记得巴黎奥运中日对决的最后一球：中国队扣球砸向日本队后场，1米62的自由人小幡真子飞扑出去把球救起，二传籾井亚希快速把球分给4号古贺纱理那，后者一个轻巧的打手出界拿下赛点，整个日本队抱在一起哭的时候，我身边的球迷朋友叹了口气说：“不得不服，她们的韧性真的太强了。” 这种韧性从来不是天生的，真锅政义后来接受采访时说，东京奥运结束后，全队整整练了8个月的基础技术，没有打任何热身赛，每天的训练内容就是接一传、防守、脚步移动，“每个人每天要接300个一传，扑200次防守，练到所有队员闭着眼睛都能把球传到指定位置为止”。
我在东京社区公园看到的一幕，藏着日本女排的底层逻辑
我之前一直觉得，日本女排能冲上来，不过是国家队层面狠抓训练的结果，直到去年去东京出差，在新宿附近的一个社区公园看到那群练球的小孩，才知道哪有什么凭空的逆袭，所有的成绩都是从基层堆出来的。 当时是10月底，东京下着蒙蒙细雨，地面有点滑，我路过公园的时候，看到一群三四年级的小女孩穿着红色的排球服，在跟着一个60多岁的教练练一传，教练站在网子对面发球，每个孩子要连续接20个到位球才能休息，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个子特别矮，接飞了好几个，急得眼泪在眼眶里转，摔了一跤膝盖擦破了皮，爬起来还站回原位继续接。 旁边站着的家长都撑着伞，没人上去哄，也没人喊停，等所有孩子都完成训练，教练从包里掏出创可贴给那个小女孩贴上，又给每个孩子发了一张印着古贺纱理那头像的小贴纸，摸着那个小女孩的头说：“你今天接的球比古贺姐姐10岁的时候还稳哦。”小女孩一下子就笑了，举着贴纸蹦蹦跳跳地跑到家长身边。 我当时站在旁边抽烟，身边站着个穿休闲装的日本大叔，是那个小女孩的爸爸，他跟我说，自己年轻的时候就是高中排球部的，虽然没打上职业，但现在每周都要和朋友打两次业余比赛，女儿就是受他影响，一年级就开始练排球，每周在学校练3次，周末来社区训练营练2次，教练都是退役的女排运动员或者老排球爱好者，免费教孩子打球。 “你有没有想过让女儿以后进国家队？”我问他。 他笑着摆了摆手：“从来没有，她喜欢打就打，要是以后能打职业当然好，打不了也没关系，就当是个爱好，能锻炼身体，还能交朋友，比在家玩手机强。” 后来我查过日本文部科学省的数据，日本全国有超过12000所小学开设有排球兴趣班，注册的12岁以下女子排球运动员超过3万人，12-18岁的注册球员有4.7万人，成年组的注册球员也有2.3万人，加起来超过10万，而我们国家的注册女子排球运动员，成年组加青年组加起来才不到3000人，甚至不如日本东京一个城市的注册球员多。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日本女排的排名，本质上就是用10万排球爱好者堆出来的：10万个孩子里，总能选出十几个一传稳、防守好的球员，而我们几千个球员里选出来的人，哪怕天赋再好,也很难对抗人家层层筛选出来的精英。
“反高大化”的生存哲学：把技术练到极致，就是天赋
现在世界女排的趋势就是高大化，排名前10的队伍里，除了日本，平均身高都在1米85以上，美国、意大利这些强队的平均身高甚至接近1米9，扣球高度普遍在3米2以上，站在网前抬手就能拦网，很多人都觉得，日本女排这种“矮个队”，早晚会被时代淘汰。 但日本女排偏偏用成绩证明了：哪怕身高不够，把技术练到极致，一样能和顶级强队掰手腕，2023年世联赛决赛打巴西，巴西队平均身高比日本高了9公分，扣了128次球，日本队硬生生防起来87个，最后靠着连续的防守反击翻盘，拿到了亚军；巴黎奥运对阵塞尔维亚，塞尔维亚的接应博斯科维奇扣球高度3米3，日本队的拦网手摸不到她的扣球点，就靠后排防守一次次把球救起来，最后3比1赢了比赛。 数据不会骗人：巴黎奥运期间，日本队的一传到位率达到了82%，排在所有参赛队的第一位，比排名第二的中国队高了6个百分点；防守起球率达到了68%，比第二名的巴西队高了7个百分点；场均失误只有12次，是所有队伍里最少的。 我一直觉得现在的体育圈陷入了一种“唯天赋论”的误区：好像身高不到1米85就不配打排球，摸高不到3米2就当不了攻手，没有天赋就没必要搞专业体育，但日本女排给所有人上了一课：所谓的天赋，不过是把最简单的技术重复一万次的结果。 日本队的主攻古贺纱理那身高只有1米80，放在欧美队里连主攻的门槛都摸不到，最多只能打自由人，但她靠着灵活的脚步和多变的扣球路线，成了日本队的头号得分手，巴黎奥运上她的总得分排在所有球员的第3位，比好多1米9以上的主攻得分还高；自由人小幡真子身高只有1米62，为了弥补身高的劣势，她每次训练都要比队友多练1小时的反应速度，十年下来光护膝就磨破了上百个，她自己说：“我跳得没有别人高，那我就比别人早动0.1秒，接的球比别人多1000次，总能追上的。” 这就是日本女排的生存哲学：我没有先天的身体天赋，那我就把后天能练的技术练到极致,一样能站在世界顶级的赛场上。
排名背后的启示：别让“金牌至上”，挡住了普通人的热爱
日本女排排名升到世界第6之后，我看到网上有不少人说“我们千万别学日本走小快灵的路，高大化才是未来”，我反而觉得，我们要学的从来不是日本的技战术风格，而是她们对排球项目的底层建设逻辑。 我之前采访过一个国内的女排青训教练，他跟我说过一件事：去年有个1米72的小女孩来试训，一传特别稳，反应速度也快，是练自由人的好苗子，但是队里试训了一周就给退了，理由是“骨龄测出来以后最多长到1米78，身高不够，打不了专业队”，那个小女孩走的时候哭了好久，后来就再也没练过排球。 你说要是这个小女孩生在日本，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小幡真子？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们现在的选材逻辑，已经把很多个子不高但热爱排球的孩子挡在了门外：所有人都在找身高1米9以上的好苗子，都想快速出成绩拿金牌，却没人愿意花时间培养那些可能天赋不高，但真的喜欢排球的孩子。 还有就是排球的普及度：我们国内现在别说社区的免费排球训练营了，很多城市连个对外开放的排球场都找不到，普通爱好者想打个球，要么得花大价钱租场馆，要么就得和打篮球的抢场地，家长送孩子去练排球，首先问的都是“能不能进国家队”“能不能拿一级运动员上大学”，要是听说个子长不高没出路，立刻就不让孩子练了，很少有人是因为“孩子喜欢排球”才送他们去练的。 反观日本，排球早就成了普通人生活的一部分：社区有免费的球场和训练营，学校有排球部，哪怕你打不上职业队，毕业了也可以去学校当体育老师，去社区当教练，不用怕没饭吃，整个社会对排球的期待也不是“必须拿金牌”，而是“只要你拼尽全力，就值得被尊重”，哪怕是业余比赛，也有很多球迷去看，也能收获掌声。 我一直觉得，一个项目的底气，从来不是国家队的排名有多高，而是有多少普通人愿意走上球场，享受这项运动的快乐，日本女排的排名升到第6，本质上就是10万排球爱好者共同努力的结果：那些在社区公园练球的小女孩，那些周末打业余比赛的普通人，那些免费当教练的退役球员，共同托举了国家队的成绩。 而我们要做的，从来不是酸日本队的排名，也不是照搬她们的技战术，而是多花点精力在基层建设上：多建几个对外开放的排球场，多给那些个子不高但热爱排球的孩子一点机会，多让普通人能感受到排球的快乐，毕竟，只有当越来越多的人愿意走上球场打排球的时候，我们的国家队才能有源源不断的人才,才能在排名榜上站得更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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