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职业体育的金字塔尖是聚光灯下的冠军球星，那我们这些挤在城市野球场、周末跑个半马、踢小区足球赛还经常踢空的普通人，就是体育圈里最常见的“小卡拉”：没有经过专业训练，身高臂展没什么天赋，打个半场还容易喘，上场赢了全靠队友带，输了大概率要背锅，但作为一个打了12年野球的资深小卡拉，我从来没觉得“小卡拉”是个贬义词，相反，我觉得我们这些普通人的热爱,才是体育最该有的样子。
我这个小卡拉，第一次上场就被骂“会不会打球”
我对“小卡拉”这个身份的最初认知，来自工作第一年的那个周六，那天我抱着攒了半个月工资买的新篮球，跑到家附近的理工大学野球场凑局，172的身高、120斤的体重，站在一堆平均身高180的壮汉中间，我活像个误闯成人局的初中生。 好不容易凑够4打4，我刚上场5分钟就犯了三个错：运球砸到自己脚面出界、传球直接传到对手怀里、防守的时候被人一步过了个干净，我正臊得满脸通红的时候，队里那个留寸头、纹花臂的190壮哥直接把球往地上一砸，冲我喊：“你这小卡拉会不会打球？不会打下去别耽误我们赢！” 我当时脸烧得能煎鸡蛋，抱着球蹲在球场边的台阶上，差点没忍住掉眼泪，后来坐了没十分钟，旁边递过来一瓶冰矿泉水，我抬头看是个头发白了一半的大爷，手里攥着个磨得掉皮的斯伯丁，护膝上还沾着草屑：“小伙子别往心里去，我打了30年球，现在上场还总被小伙子们叫老卡拉呢，打球嘛，又不是打职业，图个乐呵就行。” 那天大爷拉着我打了一下午的养生局，我才知道他今年62岁，年轻的时候在工厂当钳工，没有任何打球基础，30岁才第一次摸篮球，打了半辈子也没学会什么胯下运球、转身突破，就一手擦板投篮准得离谱，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厂里搞篮球赛，他每次都是替补，坐冷板凳坐了十几年，后来退休了天天来球场报到，现在周边的小伙子都爱跟他组队：“你别看我跑不动，我准头还在，他们打内线冲累了，传给我投两个，照样好使。” 那天我蹲在夕阳下擦球的时候突然想通了一个道理：我们总被灌输“体育是属于天才的”，要够高、够快、够有天赋才有资格站在球场上，可体育最初被发明出来的时候，不就是给普通人找乐子的吗？奥运冠军站在领奖台上的光芒很耀眼，但我们这些小卡拉投进一个擦板球的快乐，一点也不比他们拿金牌的快乐少，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特权，小卡拉的快乐,才是体育最本真的底色。
野球场上的小卡拉，藏着最鲜活的体育故事
我在这个野球场泡了6年，见过的小卡拉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这些人没有一个打过职业比赛，甚至连正经的区级比赛都没参加过几次，但每个人的故事，都比我看过的任何体育纪录片都动人。 开网约车的王哥是我们球场的常客，他每天早上6点出门跑车，跑到晚上9点收车，雷打不动要来球场打一个小时的球，他膝盖有滑膜炎，护膝换了三四个，每次跑两步就得揉半天膝盖，我们总劝他歇着，他总摆摆手说没事：“白天拉客什么人都能遇上，有故意绕路投诉的，有喝多了吐我车上不给钱的，一肚子气憋得慌，来这儿投进一个三分，啥气都消了。”上个月他女儿考上了上海的重点大学，他那天特意提前两个小时收车来球场，穿了件洗得发白的阿根廷球衣，连续投进了5个三分，打完给在场的所有人都买了冰红茶，举着手机给女儿打视频，嗓门大得半个球场都能听见：“姑娘你看！爸今天投进5个三分！你去上海好好读书，爸再跑两年车，就带你去北京看冬奥会！” 球场里还有个唯一的女球员张姐，今年35岁，在离球场不远的地方开了个水果店，每天下午3点到4点店里没人，她就把店扔给老公看，自己穿着围裙来打球，她不会胯下运球，不会三步上篮，只会站在三分线外双手推球投篮，准得离谱，十个球能进七八个，我们都叫她“张三分”，她最开始打球是为了减肥，生完孩子之后她胖到140斤，血压血脂都高，跑两步就喘，打了三年球，现在体重降到110，体检所有指标都正常，去年区里搞草根女子篮球赛，张姐拉着我们几个经常打球的女生组队，一路打到了第三名，领奖的时候她还系着水果店的围裙，手里举着铜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我以前总觉得体育都是小孩和运动员的事，现在才知道，我们这些中年妇女，也能在球场上拿奖。” 还有个读高二的小宇，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左腿比右腿细一圈，走路都有点一瘸一拐，每周日下午都抱着篮球来练运球，每次投不进就自己捡球回来再投，练一下午衣服能拧出水，上个月我们和旁边小区的球队打友谊赛，最后剩3秒的时候我们还落后1分，主力球员都被罚下了，我们把球传给了场边当替补的小宇，他站在罚球线旁边，颤颤巍巍投出了那个球，球在篮筐上转了三圈掉了进去，绝杀的那一刻，全场的人都在喊他的名字，他抱着球蹲在地上，哭了足足有两分钟，后来他跟我说，他从小到大上体育课都被同学笑话，从来没人愿意带他玩，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能成为球场上的主角。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的魅力是梅西的世界杯夺冠，是姚明的NBA绝杀，是苏炳添的9秒83，但在野球场待久了才发现，那些不属于聚光灯下的小卡拉的故事，才是体育最动人的部分，他们不为拿奖，不为流量，甚至不为赢球，就为了出一身汗，为了投进一个球的爽快感，为了和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瞎聊几句，这份不带任何功利心的热爱,才是体育最鲜活的生命力。
我这个小卡拉，也当过一次全场MVP
我从来没想过，我这种连运球都经常掉的小卡拉，也有拿MVP的一天。 去年我们街道搞草根篮球联赛，报名要求特别严：所有参赛选手不能有任何专业队训练经历，不能是体育专业的学生，就是纯纯的业余爱好者，我们野球场的几个人一合计，凑了个队就报了名，队员就是王哥、张姐、我、还有两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小宇当我们的替补拉拉队。 我们当初报名就是为了凑热闹，连统一的球衣都没买，穿的都是自己平时打球的旧衣服，第一场就对上了去年的亚军队，人家都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体力好，跑起来跟风一样，我们打到第三节还落后12分，王哥的膝盖都肿了，走路都一瘸一拐的，还咬着牙说没事还能打，张姐连续投进了三个三分，硬生生把分差追了回来，最后剩10秒的时候，两边打平，球刚好传到了站在三分线外的我手里。 我后来回想那一刻，脑子一片空白，什么运球突破、找队友传球全忘了，抬手就把球扔了出去，我看着球在空中划了个弧线，“唰”的一声空心入网，哨声刚好响起来，我愣在原地三秒，才反应过来我投进了绝杀，队友们冲过来把我抱起来抛到了半空，场边的观众都在喊“好球！”，我当时眼泪唰就掉下来了。 后来主办方给我发了个MVP的奖杯，就是个塑料的，上面还印着街道办事处的logo，值不了几十块钱，但我现在还摆在我家书桌最显眼的地方，比我拿的公司优秀员工奖杯还宝贝。 那次之后我就彻底明白了：体育的成功从来不是只有拿奥运冠军这一种标准，对于我们这些小卡拉来说，今天比昨天多跑了1公里，投进了以前投不进的三分球，甚至只是在球场上认识了几个新朋友，都是属于我们自己的胜利，这种不靠流量、不靠家世、全靠自己努力换来的成就感，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你不用有天赋，不用有背景，只要你愿意站到球场上,你就有机会成为自己的英雄。
别瞧不起小卡拉，我们才是中国体育的基本盘
最近这几年总有人说，中国足球不行，篮球也不行，是因为没有天赋好的苗子，我每次听到这种话都想笑，真正的问题哪里是没有好苗子？是太多人觉得，体育是属于少数天才的事，普通人打球踢球就是不务正业，就是浪费时间，愿意让孩子从小去运动的家长太少了，愿意没事去球场动一动的成年人也太少了。 你看那些足球强国，街头巷尾到处都是足球场，小孩放学了就光着脚去踢球，有天赋的就去走职业路线，没天赋的就当个业余爱好，人家的群众基础摆在那里，自然能出好球员，而我们呢？很多人宁愿在家躺平刷短视频，也不愿意出门走两步，野球场永远要抢位置，小区里的足球场常年锁着门当停车场，大家都觉得体育是电视里的事，是运动员的事，和自己没关系。 但这两年我明显感觉到变化了：贵州的村BA火遍了全国，打球的都是农民、个体户、老师，没有一个职业球员，但是现场几万人座无虚席，连外交部都转发；各个城市的马拉松比赛名额要靠抢，很多跑者都是普通的上班族，跑完全程要四五个小时，依然乐此不疲；小区里的篮球场足球场越来越多，放学了到处都是打球的小孩，家长就坐在边上给孩子递水。 这些人都是我们口中的小卡拉，但恰恰是这些小卡拉，才是中国体育的基本盘，我们总说要建设体育强国，什么叫体育强国？不是奥运金牌拿的最多就叫体育强国，是有多少普通人愿意走到运动场上去，是有多少小卡拉在享受运动的快乐，是我们的孩子不用再担心打球耽误学习，我们的中年人不用再说“等退休了再运动”，这才是真正的体育强国。 我现在去野球场打球，还是会经常运球砸脚，还是会被新来的小伙子叫小卡拉，但我再也不会脸红了，我会笑着跟他们说：“对啊我就是小卡拉，但是我去年投过绝杀哦，要不要跟我组队试试？” 当小卡拉一点都不丢人，那些嘲笑小卡拉的人，他们永远不会懂，我们在球场上跑过的每一步，投进的每一个球，流过的每一滴汗，都是属于我们自己的，最珍贵的体育信仰，我们这些不起眼的小卡拉凑在一起，就是最热闹、最鲜活、最有生命力的体育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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