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35度的大太阳天，我约了三个大学同学想打场球，揣着球出门的那一刻我没想到，我们整整花了一个半小时找场地，最后还淋了一身雨。 第一站是我家附近的区一中，以前读书的时候周末经常翻围栏进去打球，现在门口保安大叔摆摆手，指着墙上的公告说“校外人员禁止入校，上级规定”，好说歹说都没用，掏出手机搜最近的公共球场，两公里外的老社区有两个免费半场，我们骑着共享单车赶过去，就看见球场的铁丝网门挂着大锁，门上贴的通知写着“因业主投诉噪音大，场地暂停开放”，问了下旁边乘凉的大爷，说前阵子有个小伙子打球扭了脚，家属找物业闹要赔偿，物业嫌麻烦干脆直接锁了场，一锁就是三个月，第三站是三公里外的商业室外场，老板说下午的场被少儿培训班包了，剩下一个半场要等两个小时才有空，我们几个晒得浑身冒汗，实在不想等，咬咬牙花160块订了俩小时，结果刚打了40分钟，瓢泼大雨说下就下，场地滑得根本站不住人，找老板退剩下的钱，人家指着订场页面最下方的小字说“雨天不退款，时长可以留着下次用”，最后我们四个浑身湿乎乎的，抱着球蹲在便利店门口喝冰可乐，同寝的老三灌了一大口可乐骂了句：“搞不懂啊，咱们上学的时候到处都是能打球的地方，现在怎么打个球比找对象还难？” 我当时没接话，但说实话,这句话我也想问好久了。
那些年我们不用抢的球场，现在都去哪了？
我是95后，高中的时候家旁边就是市体委的老院子，里面有4个水泥篮球场，2个露天乒乓球台，大门永远敞开着，没人查身份证，不用扫预约码，放学之后背着书包就能进，夏天的傍晚球场永远热热闹闹的，穿校服的学生、光着膀子的中年大叔、甚至还有穿太极服的爷爷凑过来投两个篮，场边永远有推着自行车卖冰汽水的阿姨，一块钱一瓶的橘子汽水，打完球灌下去半瓶，从喉咙凉到胃里，那时候我们打球从来不用提前约，放了学拎着球去，总有空位置，就算满了也没关系，随便凑过去问一句“加一队不？我们四个菜得很”，多半都会被爽快答应，输了的队伍买瓶汽水当彩头，打一下午花不了两块钱。 现在那个老院子早已经翻修成了“全民健身活动中心”，4个篮球场拆了两个改建成收费网球场，剩下的两个半场围上了铁丝网，门口摆着扫码机，15块钱一个人不限时，但是高峰期要排2小时队，周末早上7点去都能看见场边坐满了等位置的人，我同事阿凯住北京天通苑，200万人口的超大社区，公开的免费篮球场只有6个半场，他为了每周六能打半天球，现在已经养成了凌晨5点半起床占场的习惯，“晚去十分钟就没位置了，上次我6点到，场边已经等了8个人，硬生生等了俩小时才打上”。 更别说以前最容易进的学校球场了，疫情之后绝大多数中小学、甚至高校的球场都停止了对外开放，少数开放的也要走三四道流程：提前三天在公众号预约、上传身份证和人脸信息、只能在非教学时段进入、遇到校队训练还要立刻让位，上个月我回老家，想回高中母校的球场打会球，保安说就算是校友也不让进，除非找以前的班主任出来接，我站在门口看着里面空落落的球场，实在不想打扰已经退休的班主任，只能拎着球走了。 我以前总觉得，爱打球的人越来越多，球场应该也会越来越多才对，现在才发现，那些曾经随便进的场地，要么被拆了改作他用，要么围起来收了费，要么干脆锁起来宁可空着,也不让普通人进。
收费球场越来越贵，打球什么时候成了高消费运动？
免费的场地找不到，退而求其次打收费场总可以吧？但现在的收费球场价格，真的快让我们这些普通打工人承受不起了。 我在新一线城市工作，市区的室内篮球场，半场一小时基本80-120块，全场一小时200-400块，夜场还要再加20%的费用，要是约四五个人打两个小时，人均最少要摊30块钱，再买两瓶功能饮料，打完球大伙凑一块吃个饭，人均一百多就出去了，上个月我们几个球友组队参加本地的业余联赛，报名费一人200，赛前要租场地训练，4次训练费摊下来每人又花了200，买队服买保险又花了200，前后加起来小一千就没了，最后小组赛没出线，我们几个开玩笑说这是花了一千块钱打了三场球，平均一场三百多，比看NBA现场还贵。 就算是十八线小县城，收费球场的价格也不便宜，我堂弟今年高二，在老家县城读书，县城里唯一的室内篮球场，散客20块钱一个人，他一个月生活费1500，每周打两次球就要花40块，他说有时候舍不得花这个钱，就跟同学在学校的水泥场打，学校的篮筐歪了半年没人修，篮网早就烂没了，投个空心球“哐当”一声响，震得手都麻，就算这样他们也打得开心，“总比花20块钱进去打划算，省下来的钱能买双新袜子”。 前阵子我在网上看到个投票，问大家“你每个月在打球上花多少钱”，有近40%的人选了“100-300块”，还有15%的人选了“300块以上”，我看着有点唏嘘，篮球明明是最接地气的平民运动啊，以前我们打球，只需要一个球一双帆布鞋，花一块钱买瓶水就能玩一下午，什么时候开始，连打球都成了需要算着成本的“高消费”了？ 我不是说球场不能收费，维护场地、交水电费、雇管理员都需要成本，适当收费大家都能理解，但能不能别把价格抬得那么高？别把本来面向普通人的篮球场，做成了只有愿意花钱的人才能进的“高端场所”？我们这些普通人打球，不需要什么NBA级别的实木地板，不需要电子计分牌，也不需要专人递毛巾，只要地面不滑、篮筐是正的，就足够了,真的犯不上收那么贵的费用。
球场少的锅，真的要甩给“没地儿”吗？
每次说到野球场少的问题，总有人出来说“现在城市土地这么紧张，哪有空地给你建球场？”，我每次听到这种话都觉得挺无语的，真的是没地儿吗？还是根本没把普通人的运动需求当回事？ 我之前住的小区，卖房的时候沙盘上明明白白画了配套篮球场，销售当时拍着胸脯说“咱们是运动社区，业主下楼就能打球”，结果等交房了，规划篮球场的地方，一半建了快递柜，一半铺了地砖成了广场舞场地，我们几个年轻业主去找物业要说法，物业说“业主投票决定的，说篮球场噪音大，影响老人小孩休息”，后来我们才知道，投票的时候根本没通知我们这些上班族，120个参与投票的业主里有80个是退休老人，剩下的40票是我们这些没赶上投票的年轻人，“少数服从多数”，篮球场就这么没了。 我上班的科技园旁边有个闲置了两年的旧厂房，围墙围起来里面杂草长了半人高，去年我还跟同事说，这个厂房改造成篮球馆多好，位置好周围年轻人又多，结果今年开春，那块地改建成了收费停车场，一小时8块，天天停得满满当当，还有家附近的市政公园，大片的空地上种满了只能看不能踩的观赏草，走进去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宁愿空着种草，也不愿意划出来百八十平的地方修个半场。 说白了哪里是没地儿啊？修球场赚不了快钱，还要承担管理责任，万一有人摔了碰了还要扯皮，哪比得上建停车场、盖商业楼、搞绿化景观省心又赚钱？很多地方喊着“全民健身”的口号，钱花了不少，建了一堆看起来高大上的健身器材，老头老太太都不愿意用，真正年轻人需要的篮球场、足球场，没见修几个。 去年我去苏州旅游，在老城区的一个社区看见两个特别棒的免费半场，地面是防滑的塑胶，篮筐是标准高度，篮网都是新的，场边还有休息的椅子和垃圾桶，晚上开灯到10点，社区安排了志愿者轮值，既管卫生也管秩序，规定打半场最多8个人，大家自觉排队，几乎没什么矛盾，我跟场边的志愿者阿姨聊天，阿姨说这块地以前是个废弃的自行车棚，堆得全是破烂，社区征求大家意见，年轻人说想建篮球场，老人说想建休息区，最后就搞了这个“半功能区”，一半建球场，一半建了凉亭和健身器材，总共花了不到20万，申请的公共经费，建好了之后大家都开心，打球的年轻人自觉10点就散场，也不吵到周围住户，“哪有那么多矛盾啊，只要愿意坐下来听听大家的需求，总能找到解决办法的”。 你看，不是没地儿，也不是做不到,就是有没有把普通人的需求放在心上而已。
我们要的从来不是专业场馆，只是个能踏踏实实打球的地方而已
我身边爱打球的朋友，从十几岁的学生到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大家对场地的要求真的特别低：不用有多好的硬件，水泥地也没关系，只要没有坑不崴脚就行；不用免费，适当收个五块十块的我们也愿意给；不用24小时开放，工作日晚上和周末能进去就行，别动不动就锁门，别动不动就把场地租给培训班不给散客进。 打球对我们这些普通人来说，从来都不是什么“高大上的运动”，就是个放松的方式而已，上学的时候打球是为了逃晚自修，是为了在喜欢的女生面前投个三分球；上班之后打球，是为了把一周攒的压力都顺着汗水排出去，是为了跟很久没见的老朋友找个由头聚一聚，是我们从十几岁保留到现在的、最省钱也最纯粹的爱好。 上周我跟几个球友商量，想凑点钱把郊区一个闲置的小仓库改造成半场，不用装修得多好，铺个地胶装个篮筐就行，也不用赚大钱，收的钱够交水电费、维护场地就行，给周围喜欢打球的朋友提供个落脚的地方，我们算了算账，总共也花不了十万块钱，现在已经在跟房东谈租金了。 其实我特别想问问那些制定公共设施规划的人，我们总说要发展全民健身，要提高全民身体素质，要让更多人爱上运动，可如果连最基础的运动场地都没有，大家连个打球的地方都找不到，说那些不都是空话吗？我们不需要那么多承办国际赛事的专业场馆，也不需要那么多只能看不能用的“示范健身区”，多修几个平平整整的免费球场，多开放几个闲置的学校场地，多听听年轻人的需求，比什么都强。 毕竟，我们这些爱打球的人，要求真的不高，就只是想要个能踏踏实实投几个篮、跑两圈的地方而已，这点小小的热爱,总该有个安放的地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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