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0月2日的杭州桐庐马术中心飘着冷雨,场地里的沙土被打湿后泛着暗褐色的光,16岁的王瑞霖骑着马匹“海王”冲过场地障碍赛的终点线时,场边的教练团队瞬间爆发出欢呼:零罚分!当大屏幕最终跳出中国队获得马术三项赛团体金牌的成绩时,穿着湿乎乎队服的王瑞霖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冉冉升起的五星红旗,眼泪混着脸上的雨水一起往下掉——这是中国马术队在亚运史上首枚三项赛团体金牌,而王瑞霖,是这支出征队伍里年龄最小的选手。
很多人认识王瑞霖都是从这枚亚运金牌开始的,有人说他是“天选马术少年”,有人感慨“00后已经站在世界赛场为国争光了”,但只有真正了解他成长轨迹的人才知道,哪有什么天生的冠军,不过是一个少年把别人玩乐的时间,全都砸在了马背上而已。
8岁那年的马场初遇,他用行动力破“马术是贵族运动”的偏见
王瑞霖和马术的缘分,说起来还有点“阴差阳错”,8岁那年,他陪着发小去家附近的马术俱乐部体验,从小天不怕地不怕的发小站在马旁边吓得直哭,反而是站在一旁的王瑞霖盯着那匹棕色的小马挪不开眼,主动跟教练说“我想试试”,第一次上马背的他甚至不用教练牵,自己拽着缰绳绕着场地跑了三圈,下来的时候脸都红了,拽着妈妈的衣角说“我想学这个”。
当时爸妈还以为他是一时新鲜,毕竟在大多数人的认知里,马术是“烧钱的贵族运动”,而且也太危险了,可王瑞霖用行动证明了自己不是说说而已:从那之后每个周末他早上6点准时醒,不用爸妈催,自己背着装着护具的包就往俱乐部跑,北京的冬天风刮得像小刀子,他露在外面的手冻得通红,握缰绳的时候都打颤,教练让他进屋暖和会儿,他摇摇头说“再跑两圈,刚才那个转弯的动作还没练好”。
10岁那年他第一次受重伤,练1米高度障碍的时候,马判断失误没跳过去,他直接从马背上栽了下来,胳膊当场脱臼,软组织挫伤肿得像个小馒头,送到医院的时候爸妈都心疼得掉眼泪,说实在不行咱就不学了,结果他躺在病床上第一句话是问医生:“我下个月的青少年锦标赛能赶上吗?”拆石膏的第二天,他背着包又出现在了马场,胳膊还使不上劲,就坐在旁边看别人练,记动作要点。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马术的偏见太深了,总觉得这是有钱人的玩物,普通家庭的孩子碰都碰不起,但王瑞霖的经历恰恰打了这种刻板印象的脸:他的父母就是普通的上班族,小时候为了给他凑训练费,爸妈省了好几年的旅游基金,他自己也懂事,别的孩子买玩具买新鞋,他从来不要,零花钱攒下来全都买了马爱吃的胡萝卜和苹果,所谓的“贵族运动”,贵的从来不是入门的门槛,是愿意为了热爱不计代价投入的那股劲,就像王瑞霖自己说的:“我不管别人怎么说马术,我只知道我趴在马背上的时候,风刮过耳朵的感觉,比什么都爽。”
和“海王”双向奔赴的3年,摔出来的默契才是马术的核心
王瑞霖的赛驹“海王”,是他14岁那年和教练一起挑的,当时这匹马刚从国外运回来,性子烈得很,不让陌生人碰,第一次王瑞霖想给它刷背,直接被它甩了个跟头,后背磕在围栏上青了好大一块,教练劝他换一匹温顺点的马,他摇着头说“就它了,我能跟它处好”。
接下来的三个月,王瑞霖每天提前一个小时到马厩,什么训练都不做,就蹲在“海王”的马厩旁边,给它喂自己带的胡萝卜条,跟它碎碎念学校里发生的事,有时候作业多,就直接坐在马厩旁边写作业,一开始“海王”对他爱答不理,后来慢慢的,只要听见他的脚步声,就会主动把脑袋从马厩门伸出来蹭他的手,三个月后第一次试骑,“海王”乖得不像话,连教练都感慨“这马是真认他”。
人和马的默契从来不是天生的,是一次次摔出来、练出来的,2022年的全国马术青少年锦标赛越野赛环节,跑到半路的时候路边突然窜出来一只野兔子,“海王”当场就惊了,前蹄抬得老高,差点把王瑞霖甩下去,这种情况如果处理不好,很容易发生人仰马翻的重伤,当时王瑞霖没有慌,他一边轻轻收着缰绳,一边用手拍“海王”的脖子,小声喊它的名字,短短几秒钟,“海王”就稳了下来,最后他们不仅顺利完赛,还拿了那一站的青少年组冠军。
我看比赛的时候特别感慨,很多人看马术只看骑手的动作多优雅,跳障碍的时候多流畅,却看不到背后几百个日夜的磨合,马不是没有感情的比赛工具,是和骑手并肩作战的伙伴,你对它付出多少耐心,它就会在赛场上给你多少回报,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天作之合”,所有看起来毫不费力的配合,本质上都是双向的奔赴,人和马是这样,人和人之间也是一样。
16岁的亚运金牌没有冲昏头,他知道荣誉从来不是一个人的
当初王瑞霖入选杭州亚运会国家队大名单的时候,质疑声其实不少:“16岁的小孩能行吗?大赛经验这么少,万一拖后腿怎么办?”王瑞霖没辩解,只是默默给自己加练:别人每天训练8小时,他就练10小时,亚运会的场地障碍路线比平时的比赛复杂很多,他把路线图打印出来贴在宿舍床头,每天睡前默背三遍,连吃饭的时候都在脑子里过动作节点。
亚运会比赛那天下雨,场地特别滑,前面出场的两个骑手都出现了掉杆的失误,王瑞霖上场前手心全是汗,他摸着“海王”的耳朵给它喂了一颗苹果,小声说“就当平时训练,咱不慌”,上场之后“海王”好像真的听懂了他的话,每一个障碍都跳得稳准狠,最终零罚分完赛,冲线的那一刻,王瑞霖趴在“海王”的脖子上,半天都没抬头。
领奖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对着镜头炫耀金牌,是跑到后场把挂在脖子上的金牌摘下来,先给了照顾“海王”的马工张叔,又给了教练,他说“这个金牌不是我一个人的,是张叔每天早起给‘海王’喂料、打理马厩,是教练一遍遍给我抠动作,是兽医时刻盯着‘海王’的健康,还有‘海王’自己拼出来的,我只是站在前面的那个人而已”。
很多少年成名的人最容易犯的错就是飘,把平台的功劳当成自己的能力,但王瑞霖最难得的就是清醒,他现在还在上高中,训练再忙也不会落下文化课,书包里永远装着课本,训练间隙别人坐那刷手机,他就掏出来背单词,去年期末考试他还考了全班第十名,他说“我不能一辈子只靠骑马活着,好好学习,我才能更懂怎么和马沟通,怎么把马术的知识讲给更多人听”,我一直觉得,对于年轻运动员来说,金牌永远只是一时的荣誉,清醒的认知和持续学习的能力,才是能让他们走得更远的底气。
想做马术的“普及者”,让更多普通人摸到马术的缰绳
拿到亚运金牌之后,王瑞霖的名气越来越大,找上门的商业合作也不少,但他推掉了大部分和马术无关的邀约,反而把更多时间花在了马术普及上,去年他跟着公益组织去了北京郊区的一所打工子弟学校,给孩子们讲马术的知识,还带了几个迷你模拟马鞍,让孩子们体验握缰绳、踩马镫的感觉,有个特别害羞的小女孩不敢碰马鞍,他蹲下来牵着小女孩的手慢慢摸,笑着说“马特别温柔的,你对它好,它就会对你好,以后有机会哥哥带你去马场骑真马好不好”。
他还开了自己的短视频账号,不拍光鲜亮丽的领奖日常,专门更马术科普内容:怎么正确握缰绳不会磨手,怎么判断马是不是开心,新手第一次骑马要注意什么,讲的全是大白话,没有任何高大上的术语,有网友在评论区问他“我家里条件一般,是不是这辈子都没法学马术了”,他特意拍了一期视频回复:“现在国内很多城市都有平价的马术体验课,几十块钱就能骑一圈,不一定非要打比赛才叫学马术,哪怕你只是偶尔去骑一次,感受风在耳边吹的感觉,也是和马术的缘分,爱好从来不分高低贵贱。”
我特别欣赏王瑞霖的这一点:他没有把自己放在“顶尖运动员”的神坛上,反而愿意弯下腰做那个给普通人递缰绳的人,一个体育项目的发展,从来不是靠几个运动员拿金牌就够了,靠的是更多普通人愿意参与进来,之前马术之所以被捧得那么高,就是因为大家总觉得它离普通人太远,而王瑞霖这样的年轻运动员在做的,就是把马术从神坛上拉下来,让大家知道:它本质上就是一种和动物相伴、和自然亲近的运动,只要你喜欢,就有接触的资格。
现在的王瑞霖,每天还是过着学校、马场两点一线的生活,他在备战2025年的全运会,也在为冲击下一届亚运会、甚至奥运会做准备,他说自己的梦想有两个:一个是有一天能站在奥运会的赛场上,让世界看到中国马术运动员的实力;另一个是想让更多普通家庭的孩子,也有机会摸一摸马,感受一下马背上的风。
我们总说“少年强则国强”,王瑞霖这样的少年,最打动人的从来不是他16岁就拿了亚运冠军的成绩,是他身上那股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热爱,是摔了几十次也不肯放弃的韧劲,是成名之后依然清醒谦逊的教养,是想把自己热爱的东西分享给更多人的善意,这样的少年,不管是在马背上,还是在未来的人生路上,都注定会跑得又稳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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