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0万的“血统优等生”,出生就赢了99%的同类
当时那匹马叫“赤焰”,刚满4岁,站在马厩里比我高出一个头还多,皮毛亮得能照出人影,四只蹄子尖上都带着一小撮雪白的毛,发小说这在纯血马的品相里叫“四蹄踏雪”,是天生的冠军相,他掏出足足有半本字典厚的血统登记簿给我翻,每一页都盖着国际纯血马登记协会的钢印,往上翻五代,赤焰的父系是拿过日本东京优骏(日本德比)冠军的名马“北部玄驹”的直系后代,母系的爷爷是2010年香港国际短途锦标赛的冠军“天久”,光是引进这匹马的成本,就花了马场1600万。
我当时特别不理解,问他:“不就是一匹马吗?哪怕跑的快一点,怎么能值这么多钱?”发小翻了个白眼跟我说:“你懂什么,纯血马的价值,80%都在这本血统簿上,要是没有这个本,哪怕你养的马比赤焰跑的还快两秒,别说国内的一级赛,连地方俱乐部的业余赛你都报不上名,最后只能当农家乐的骑乘马,几千块钱一小时随便骑,有了这个本,哪怕赤焰一场比赛都不赢,光是出去配种,一次就能收8万块钱配种费,一年配个几十次,本钱就回来了。”
那天我跟着发小在马场待了一下午,亲眼看见赤焰的生活待遇:吃的是从加拿大进口的提摩西草,每天的饲料里要加4个鸡蛋、2斤胡萝卜、还有专门的深海鱼油和钙粉,一个月的伙食费就有小一万,平时有专门的马夫给它刷毛、按摩、洗蹄子,训练的时候前面有引导车,后面有兽医跟着,就怕它崴个脚、擦破点皮,我当时开玩笑说“我过的都不如一匹马”,发小叹了口气说:“你是不知道,它背负的东西,比你重多了。”
300年的血统执念,三匹公马“垄断”了所有纯血马的基因
后来我查了很多资料才知道,现在我们说的“纯血种赛马”,本质上是人类亲手缔造的一个“血统闭环”,这个概念最早诞生在17世纪的英国,当时英国的贵族特别喜欢赛马,为了让马跑的更快,他们从阿拉伯和中东地区引进了三匹公马:达利阿拉伯、拜耶尔土耳其、戈多芬阿拉伯,用这三匹公马和英国当地的母马交配,后代里挑跑的最快的再互相交配,足足选育了300多年,才有了现在的纯血马。
更夸张的是,直到今天,全世界所有的纯血马,只要是能登记在册、有资格参加国际比赛的,父系往上追溯,100%都能追到这三匹公马身上,其中有95%的父系基因都来自“达利阿拉伯”这一匹马,为了保证血统的“纯净”,国际纯血马登记协会的规则苛刻到近乎不近人情:首先必须是自然交配,人工授精、克隆的后代一律不承认;其次小马出生之后一个月之内必须采血做DNA鉴定,确认父系母系都在登记册上,才能拿到血统簿;甚至如果母马在怀孕的时候被检查出来怀的是双胞胎,必须打掉其中一个,不然两个小马的血统都不会被承认。
我之前看过一个新闻,山东有个私人马主,自己养了一匹混种马,跑起来比同年龄的纯血马快了足足3秒,他带着马去参加地方赛,组委会查不到血统信息,直接把他拒之门外,他当时想给马捐钱求个参赛名额都不行,最后那匹马只能卖给一个景区当骑乘马,几十万都没人要,要是同样成绩的纯血马,身价至少翻10倍。
说实话我当时看完这个新闻特别不是滋味,这要是放在人类社会,不就是妥妥的“出身决定一切”吗?一个孩子哪怕再有天赋,只要爸妈不在规定的名单里,就不让他上学、不让他工作,所有人都会觉得这是荒谬的歧视,但是放在纯血马身上,大家反而觉得理所当然,甚至把这种血统崇拜当成了行业规则,想想其实挺讽刺的,所谓的“纯血”,本质上就是赛马圈的既得利益者们搞出来的“护城河”:只有血统值钱,他们手里已经有的纯血马才能永远保值,不会被突然冒出来的、更有天赋的混种马抢了市场。
荣耀的背面,是纯血种刻在基因里的“天生缺陷”
发小跟我说,赤焰2岁的时候第一次参加比赛,就拿了1000米短途赛的冠军,当时有老板开价2000万想买,马场都没卖,本来想着等它6岁的时候去参加香港的国际赛,要是能拿冠军,身价直接能破亿,但是就在2022年冬天的一次训练里,赤焰跑的时候踩进了场地上的一个小坑,左前腿的球节扭了,虽然没骨折,但是再也跑不了高强度的比赛了。
“它算是幸运的,至少活下来了。”发小跟我说,纯血马为了追求速度,选育的时候都是往“轻量化”的方向选,腿骨比普通的马细了差不多三分之一,只要骨折,基本就只能安乐死,因为纯血马的体重太大,腿骨撑不住,就算做手术治好,也站不起来,最后只能生褥疮、感染,死的更痛苦,我查过香港赛马会的公开数据,最近10年,香港赛马场上一共有237匹纯血赛马因为比赛受伤被安乐死,平均每个月就有2匹,2006年多哈亚运会的马术三项赛上,韩国骑手金亨七的赛马“班多”跳障碍的时候摔倒,腿骨骨折,当场就被执行了安乐死,金亨七坐在赛道旁边哭了半个多小时,连颁奖仪式都没参加。
除了容易骨折,70%以上的纯血马都有“运动性肺出血”的毛病,因为选育的时候为了提高摄氧量,把它们的气道培育的特别宽,一剧烈运动,肺部的血管就会破裂,有的马跑完全程,鼻子里都在流血,甚至还有的纯血马天生就有心肌肥大的问题,跑着跑着就会猝死,2019年英国有一匹2岁的纯血马,刚赢了第一场比赛,训练的时候跑了1000米就直接倒下去死了,尸检结果就是先天性心肌肥大,属于近亲繁殖的典型遗传病。
我一直觉得,我们口中的“纯血优势”,对马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馈赠,而是人类为了满足自己的竞技欲和赌博需求,强加给它们的基因枷锁,它们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就被剥夺了做一匹普通马的权利,不能随便跑、不能随便跳,连生病受伤的权利都没有,没用了要么被当成配种工具,要么被安乐死,所谓的“纯血荣光”,说到底都是用人的欲望堆出来的。
别让“纯血论”,毁了真正的体育精神
我本来以为“纯血崇拜”这种事,只会发生在赛马圈,直到后来我看体育比赛的时候,发现越来越多的人,把“纯血”这个概念套到了人的身上。
去年CBA选秀,清华大学出来的王岚钦当选状元,当时评论区里好多人说“校园篮球出来的,不是职业青训的纯血,肯定打不了职业”,结果人家第一个赛季就拿了最佳新秀,场均13+5+3,现在已经是同曦队的绝对核心,脸打的啪啪响,还有之前的足球归化球员,世预赛的时候洛国富拼到腿抽筋,阿兰带伤上场踢到出血,结果还有人说“他们不是中国足球的纯血,赢了也不算本事”,更别说之前谷爱凌拿冬奥会金牌的时候,还有人说“她是归化的,不是中国冰雪的纯血,荣誉不算数”。
我每次看到这种言论都特别生气,体育精神的核心是什么?是更高更快更强,是突破极限,是看你在赛场上的实力,不是看你的出身,不是看你爸妈是谁,不是看你有没有所谓的“正统血统”,那些天天把“纯血”挂在嘴边的人,本质上就是在搞出身论,就是既得利益者不想让圈外人进来分蛋糕:职业青训的不想让校园出来的抢位置,本土的不想让归化的抢资源,说到底就是懒,不想努力,不想打破自己的舒适圈,只能拿“纯血统”当遮羞布。
之前我再去乌兰布统的时候,见过退役后的赤焰,马场没有把它卖去当配种马,而是把它留在了马场做少儿马术的启蒙马,我去的时候,有个七八岁的小姑娘骑在它背上,攥着缰绳慢慢走,赤焰走的特别稳,头低着,生怕把小姑娘摔下来,一点都没有以前当冠军马的暴脾气,发小跟我说,赤焰现在特别喜欢小朋友,有时候小朋友给它喂胡萝卜,它还会凑过去蹭小朋友的手。
那天阳光洒在赤焰的红棕色皮毛上,亮的发烫,我突然觉得,它不用当什么身价千万的纯血冠军,不用背负整个血统的期待,就当一匹普通的、被小朋友喜欢的马,反而比以前幸福多了,其实不管是马还是人,所谓的“纯血光环”,都不过是别人强加上去的标签,真正的价值从来都不是写在血统簿上的,是你跑出来的成绩、是你拼出来的实力、是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自己,比起做一个被血统困住的“纯血种”,做一个能自己选择人生的普通人,反而更值得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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