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我趁着年假跑了趟德国,专门去莱茵能源球场看科隆对阵达姆施塔特的保级战,本来是冲着认识十年的老球迷彼得的邀约去的,没想到意外被当时已经28岁的塞尔克彻底圈了粉,那场球踢到补时第三分钟还是1:1平,科隆全队压上开出角球,一个穿15号球衣的大个子甩开两名防守球员,硬生生把身体扔出去顶进了绝杀球,球砸进网窝的瞬间,我旁边62岁的彼得抱着我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他领口洗得发白的科隆队徽都被打湿了,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的就是“那个孩子终于回来了,他没有放弃啊”。
那场球之后我特意翻了塞尔克的整个职业生涯,越看越觉得:我们总在体育世界里追捧天赋异禀的天选之子,总为登顶巅峰的传奇热泪盈眶,但塞尔克这种从神坛摔下来、摔得粉碎又自己一片片拼回来的普通人,才是最能戳中我们这些平凡人的存在。
曾经全德国都等他接克洛泽的班
如果把时间倒回2014年,塞尔克是整个欧洲足坛最耀眼的新星,没有之一。
这个出生于1995年的德国大个子,17岁就在不莱梅青训崭露头角,19岁代表德国U19参加欧青赛,3场比赛轰进6球拿了金靴,决赛对阵葡萄牙直接上演帽子戏法,把对面现在已经是曼城主力的鲁本·迪亚斯防到怀疑人生,当时已经拿到世界杯冠军的克洛泽本人都特意转发了他的进球视频,配文说“这个孩子的跑位和头球感觉,让我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我现在还记得2014年我在上大学,宿舍里住的德国交换生马克是多特蒙德死忠,平时总跟我吐槽德国队中锋断代,结果看完U19欧青赛之后直接买了塞尔克的国家队球衣(当时他还没进成年队,马克是自己印的号),拍着胸脯跟我打赌:“2018年俄罗斯世界杯,塞尔克肯定是德国队的主力9号,他要是进不了3个球,我请你吃一个学期的德国香肠。”当时我完全信他的话,因为不止马克,全德国的媒体都在把塞尔克往“克洛泽接班人”的位置上捧,《图片报》直接把他的照片登在头版,标题就是《德国队下一个十年的9号来了》。
2015年莱比锡红牛花800万欧元把他从不莱梅挖走,这个价格在当时的德甲年轻前锋里已经是顶流价位,所有人都觉得塞尔克的巨星之路已经铺好了,只要顺着走就行,塞尔克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他在加盟发布会上直接说:“我觉得我已经具备了每场德甲进1球的能力,我的目标是两年内拿到德甲金靴,进入国家队。”
那时候的塞尔克,就是我们所有人青春里都见过的那种“天之骄子”:长得帅、天赋高、所有人都捧着你,你觉得全世界都在你脚下,根本想不到自己会摔跤。
他的坠落,藏着所有“天之骄子”的通病
我之前在老家的足球青训机构当过半年志愿者,见过太多像当年塞尔克一样的孩子:16、7岁就被中超梯队看中,身边全是夸奖,训练迟到半小时觉得无所谓,教练说两句就闹脾气,觉得自己天赋够高,不用努力也能踢出来,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叫小宇的孩子,当时17岁,身体素质和跑位意识比同年龄的孩子强出一大截,被山东鲁能的青训队看上了,走之前跟我们吹牛说“我20岁肯定能踢上中超主力”,结果去了不到半年就被退回来了,原因是训练态度不端正,加练永远缺席,还跟队友打架。
塞尔克的坠落,和小宇的问题几乎一模一样。
刚到莱比锡的他确实踢了几场好球,德甲首秀就进了球,但是很快他的问题就暴露了:莱比锡当时的主帅哈森许特尔打的是高压逼抢战术,要求前锋是全队第一道防线,要能回追30米抢对方后卫的球,但是塞尔克是传统的站桩中锋,本来移动就慢,还不愿意练防守,每次教练安排加练体能和对抗,他都找借口请假,觉得“我是来进球的,不是来当后卫的”。
更要命的是他的心态飘了,当时有媒体拍到他连着一周去夜店玩到凌晨,第二天训练的时候状态差到连单刀都打飞,哈森许特尔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当时找塞尔克谈过三次,告诉他如果不改变训练态度,他永远成不了顶级球员,但是他告诉我,他的天赋足够支撑他不用那么努力。”
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塞尔克在莱比锡坐了半个赛季冷板凳,被租到霍芬海姆,结果霍芬海姆后来换了纳格尔斯曼,打的是小快灵战术,根本不需要站桩中锋,他又坐了一年冷板凳,之后转会柏林赫塔,还是踢不上主力,2020年一整个赛季只出场了8次,0进球,柏林赫塔的球迷在看台上举着牌子骂他是“水货”,说他浪费了自己的天赋,2021年,26岁的塞尔克甚至被卖到了比甲的安特卫普,就算是在比甲,他也踢不上主力,整个赛季只进了2个球。
当时德国媒体做了一个“新世纪最令人失望的金童”排行榜,塞尔克高居第三,和当年同样被吹成“德国未来核心”的马克斯·迈尔并列,所有人都觉得他已经废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我后来在2021年的时候还碰到过马克,就是当年跟我打赌的那个德国交换生,他已经把那件印着塞尔克名字的国家队球衣拿来当擦桌布了,提起塞尔克就摇头:“他就是个软蛋,一点苦都吃不了,浪费了所有人的期待。”
那时候我也以为塞尔克的故事已经结束了,直到去年在科隆的球场看到他的那个绝杀。
从比甲替补到科隆绝杀王,他走了整整5年
2022年夏天科隆宣布免签塞尔克的时候,几乎所有科隆球迷都在骂俱乐部管理层:“我们是要保级的,你签一个在比甲都踢不上球的水货来干嘛?养老吗?”当时科隆给塞尔克开的年薪只有他在莱比锡时期的1/5,而且是一年一签,连最基本的出场保障条款都没有,但是塞尔克想都没想就签了,他在加盟发布会上没有说任何豪言壮语,只说了一句:“我知道大家都不相信我,我会用表现证明自己。”
科隆的体能教练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爆了不少料:塞尔克刚到科隆的时候,体脂率是12%,对于职业前锋来说这个数值完全不合格,他自己主动要求每天加练两个小时体能,第一个到训练场,最后一个走,每天加练100次头球射门,50次对抗训练,三个月就把体脂率降到了8%,体重减了8公斤,移动速度比之前快了整整1.5秒,以前他踢球总等着队友喂球,现在他能回追30米抢对方后卫的球,上个月对阵拜仁的比赛,他跟拜仁的主力中后卫于帕梅卡诺对抗了12次,赢了7次,连纳格尔斯曼赛后都特意提到他:“塞尔克的变化让我惊讶,他现在完全是另一个级别的球员。”
我去年看的那场保级战,塞尔克是带着伤踢的,他的眉骨在比赛第70分钟的时候被对方后卫撞破了,流了一脸血,队医让他下场包扎,他摆摆手说不用,直接让队医在场边用胶带把伤口粘住就回去踢了,最后就是那个带伤的头球绝杀,帮科隆拿到了保级路上最重要的3分。
那场比赛结束之后我跟彼得在球场外的啤酒摊喝酒,彼得跟我说,他有个朋友是科隆的工作人员,告诉他塞尔克刚到科隆的时候,每次训练结束都会留下来加练到天黑,有时候保安锁门了才走,有一次他发烧到38度,还是坚持来训练,教练让他回去休息,他说“我如果现在不练,我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再证明自己了”。
2023-24赛季打到现在,塞尔克已经为科隆打进了7个球,还有3个助攻,是科隆的队内头号射手,也是保级路上的最大功臣,现在再也没有人说他是水货了,科隆的球迷甚至把他的头像印在了围巾上,每次比赛都要唱专门为他编的歌,他还是没有进国家队,也没有拿到德甲金靴,但是没有人会再说他浪费天赋了,因为他已经把曾经摔碎的自己,一片片拼回来了。
我们为什么爱塞尔克?因为他像极了在生活里摸爬滚打的你我
我之前总觉得体育的魅力就是看顶级的天才站在世界之巅,看梅西拿世界杯,看C罗拿5次金球奖,看那些爽文一样的人生,但是越长大越觉得,那些天选之子的故事离我们太远了,我们大部分人都不是梅西,我们更像塞尔克:年少的时候被所有人看好,觉得自己未来能成大事,结果进入社会之后摔了个大跟头,所有人都觉得你不行了,你甚至自己都觉得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
我表姐就是这样的,她以前是大厂的运营总监,35岁的时候被裁员,当时她在家待了整整一年,门都不愿意出,觉得自己35岁了还失业,太失败了,所有人都在看她的笑话,后来她在家自己研究烘焙,开了个社区的烘焙店,每天早上6点起来烤面包,现在生意好到要提前一周预定,上次见面她跟我说:“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女,只能做高管,丢不起那个人,现在才知道,面子值几个钱啊,能从坑里爬起来,比什么都强。”
你看,塞尔克的故事,其实就是我们每个普通人的故事,我们从小被教育要“赢在起跑线上”,要“30岁之前成家立业”,好像过了30岁没成功就是人生失败,但是塞尔克26岁的时候还在比甲坐冷板凳,28岁才重新在德甲证明自己,人生的赛道从来不是只有20岁那几年,摔一次跤不丢人,摔下去爬不起来才丢人。
我去年在球场外碰到塞尔克给球迷签名,我跟他说我从2014年U19欧青赛就看他踢球,现在的他比19岁的时候踢得好多了,他笑了笑,跟我说:“19岁的我觉得自己能拥有全世界,觉得天赋就是一切,现在的我知道,我就是个普通人,只有拼尽全力,才能不辜负自己。”
是啊,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传奇啊,大部分人都是在生活里摸爬滚打的普通人,会摔跤,会犯错,会被人看不起,但是只要你不放弃,只要你愿意把曾经的光环砸碎了,从零开始努力,你总能把自己的人生拼回来,塞尔克这辈子可能都成不了克洛泽那样的传奇,也拿不到世界杯冠军,但是他已经战胜了那个曾经飘在天上、摔下来就差点爬不起来的自己,他已经是自己人生的冠军了。
这就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啊,它不止告诉我们怎么登顶,更告诉我们,摔下去的时候,要怎么爬起来,而塞尔克的故事,就是给所有正在坑里的普通人最好的鼓励:别放弃,你才20多岁,30多岁,哪怕40多岁,你的人生还长着呢,只要你愿意爬,总能爬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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