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刷印度公开赛的回放,看到30岁的西格里在男单半决赛赢下年轻队友拉克什亚之后，没像别的选手那样嘶吼庆祝，只是蹲在场边，用手背蹭了蹭眼角，镜头扫过他的球拍，手胶已经磨得起了毛，那是他用了半年的旧拍子，弹幕里一片“爷青回”，有人说“我高中的时候他就在打，我现在都上班了他还在拼”，还有人说“西格里就是我坚持打球的全部理由”。 作为一个写了8年体育内容的作者，我见过太多天赋异禀的体坛天才，有的出身体育世家，几岁就有私教量身定制训练计划，十几岁就站在世界领奖台上，但我最偏爱的永远是西格里这种“笨小孩”——他没有金光闪闪的出身，没有老天爷赏饭吃的绝对天赋，走到世界第一的位置，全靠一步一步熬出来的。
捡了3年球才凑齐第一支球拍，他的起点比绝大多数人都低
西格里全名基达姆比·西格里坎特，1993年出生在印度安德拉邦的一个小村庄，家里是靠种水稻为生的普通农民，上面有5个哥哥姐姐，他是最小的那个，小时候家里穷，一顿饭分6个孩子吃，他经常饿肚子，8岁那年跟着哥哥去镇上唯一的羽毛球俱乐部玩，一眼就爱上了在场上跑跳挥拍的感觉。 但俱乐部的教练嫌他又瘦又小，连100卢比（约合人民币8块多）的月费都交不起，不肯收他当学员，西格里也不闹，每天放学就蹲在俱乐部的铁丝网外面看，球员打飞的球滚到场外，他就跑过去捡了递进去，遇到球员要擦球拍、拖地板，他第一个冲上去帮忙，偶尔有人下场休息，愿意把球拍借他挥两下，他能开心一整天。 就这么捡了3年球，11岁那年，俱乐部里一个青训队员发烧没法参加镇级比赛，教练实在找不到替补，终于想起了天天蹲在门口的西格里，那天他穿的是哥哥穿了3年、鞋底已经磨平的拖鞋，打第一局的时候跑太快，拖鞋直接飞出去半米远，全场哄笑，他光着脚把剩下的两局打完，赢了比他大2岁的种子选手，给俱乐部拿了冠军。 教练赛后把他留了下来，免了他的训练费，还凑钱给他买了第一支全碳素球拍，那支球拍他用了7年，直到拍框裂了都舍不得扔，现在还挂在他老家的墙上。 我去年去长沙打业余羽毛球公开赛的时候，在球员通道碰到过一个12岁的小男孩浩浩，背了个洗得发白的运动包，手里攥着的球拍手胶也磨得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他说他是从贵州毕节过来的，爸妈在外地打工，他跟着奶奶生活，学校的体育老师发现他打球有天赋，把他推荐到市里的体校，他交不起训练费，就每天帮教练捡球、打扫场馆，攒了半年的废品钱，才买了这支二手的全碳素球拍。 “我的偶像是西格里，他说过，只要你愿意在场边等，总有一个球会落到你手里。”浩浩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发光，那次比赛他拿了青少年组的男单季军，上台领奖的时候，他把手里的旧球拍举得比奖杯还高。 我那时候突然就懂了，为什么西格里在全世界有那么多平民粉丝——他的起点太低了，低到和我们绝大多数普通人一样，没有资源，没有背景，连入场券都要靠自己拼了命去挣，他的每一步，都是我们能照着走的路。
被骂了8年“软脚虾”，他把所有嘘声都缠成了球拍线
西格里的职业生涯,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 2016年里约奥运会，23岁的他是男单6号种子，所有人都盼着他能给印度拿一枚奖牌，结果八强赛碰上林丹，被2:0横扫出局，赛后印度的媒体铺天盖地骂他，说他是“拿着纳税人钱的废物”“一到大赛就腿软的软脚虾”，他回国的时候不敢走机场正门，从货梯偷偷溜出去，躲在训练馆里练了3个月，没回过一次家。 2017年是他的巅峰年，他连续拿了印尼、澳大利亚、丹麦、法国4个超级赛的冠军，年底登顶男单世界第一，成为印度历史上第一个登顶羽毛球世界第一的男单选手，那段时间他成了印度的国民英雄，走到哪里都有人要签名，可转年的汤姆斯杯决赛，他作为一单输给了石宇奇，印度队错失冠军，骂声又涌了上来，有人翻出他之前输比赛的黑历史，说他“就是个窝里横，一到决赛就掉链子”。 我之前采访国羽男单的队员的时候，他们提到西格里，都说他是“最拼的对手”，每次输了比赛，他不会找借口说场地有风、身体不舒服，只会坐在场边把比赛回放翻来覆去看十几遍，哪一步跑位错了，哪一个球判断失误，都记在笔记本上，回去之后对着练，为了补自己网前放网的短板，他每天训练结束之后加练1000次网前小球，练到手腕抬不起来，吃饭都要队友帮忙夹菜。 2021年东京奥运会，他半决赛0:2输给安赛龙，转头在铜牌赛上赢了危地马拉的选手科登，拿到了印度历史上第一枚羽毛球男单奥运奖牌，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他脖子上挂着铜牌，手里还攥着他妈妈给他缝的旧毛巾，那个镜头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鼻酸，他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领奖的时候他脑子里想的是当年蹲在俱乐部铁丝网外面捡球的自己，“我那时候连球鞋都没有，根本不敢想有一天能站在奥运会的领奖台上”。 我身边有个32岁的球友老周，是个互联网公司的产品经理，打了5年球，之前每次参加业余赛都是一轮游，大家都开玩笑叫他“旅游型选手”，说他“花那么多钱打球，还不如把钱拿去请客户吃饭”，他也不反驳，每天早上6点就到球馆练发球、练步伐，练到8点再去上班，周末一打就是一下午，练了整整2年，去年拿了全市业余赛的男单冠军。 领奖那天他穿了件印着西格里头像的球衣，上台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以前别人说我不是打球的料，我就去看西格里的比赛，他被骂了8年软脚虾都没放弃，我这点嘲讽算什么？” 你看，体育从来都不辜负愿意拼命的人，那些你挨过的骂、受过的委屈、熬过的夜，最后都会变成你手里的力气，帮你把球杀到对方接不到的地方。
30岁才拿奥运奖牌，普通人的人生从来不需要“标准时间表”
现在的人好像都特别焦虑,尤其是在体育圈，大家总说“出名要趁早”，男单选手20岁之前拿不到世青赛冠军，好像就没前途了，25岁之前拿不到世界冠军，就算是“大器晚成”了。 西格里呢？16岁才接受正规的系统训练，20岁才第一次打国际比赛，24岁才拿到第一个超级赛冠军，28岁才登顶世界第一，30岁才拿到第一枚奥运奖牌，按现在的“标准时间表”来看，他早就是该被淘汰的“大龄选手”了，可他硬生生靠自己的拼，走出了一条不属于“天才”的路。 我之前在球馆碰到过一个送孩子来练球的妈妈，孩子10岁，打了2年球，成绩不算突出，她就急得不行，跟教练说“要是12岁之前拿不到省级冠军，我们就不练了，浪费时间”，还跟我说“你看人家安赛龙19岁就拿世锦赛冠军了，我家孩子这点成绩，以后肯定走不了职业”。 我当时就给她看了西格里的故事，西格里10岁的时候还在俱乐部外面捡球呢，16岁才第一次摸上正规的训练场地，要是按这个标准，他早就被放弃了，哪还有后来的世界第一？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有魅力的地方，就是它从来不会给你设限，不会因为你出身差就不让你进场，不会因为你年纪大就不让你参赛，不会因为你起步晚就不给你赢的机会，我们总喜欢给自己的人生设各种各样的时间表，30岁之前要买房买车，结婚生子，35岁之前要当上管理层，不然就是失败，但西格里用他的人生告诉我们，没有什么时间表是必须遵守的，你走得慢一点没关系，晚一点成功也没关系，只要你一直在往前走，就不算输。 去年我在深圳打业余赛的时候，碰到过一个62岁的大爷，他年轻的时候就喜欢打球，那时候没条件，只能对着墙打，退休了才开始正经找教练学，打了8年，现在是深圳老年组的男单冠军，他说他的偶像是西格里，“人家30岁才拿奥运奖牌，我60岁拿个市级冠军，也不算晚对吧？” 你看，哪有什么“正确的时间”，只要你想开始，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从西格里到我们，热爱从来都不需要“有用”
经常有人问我,我又当不了职业运动员，花那么多时间、金钱、精力去打球，有什么用？ 我之前有个读者，是个做互联网运营的女生，996是常态，去年上半年的时候她得了重度抑郁症，每天都不想活，后来刷到西格里的比赛视频，觉得打球好像挺有意思的，就报了个羽毛球班，每天下班之后去打1小时球。 她给我留言说：“每次挥拍把球杀出去的时候，我都觉得把所有的烦恼、压力、委屈都一起杀出去了，打球的那1小时，我不用想KPI，不用想老板的要求，我只是我自己，现在我的抑郁症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打球不是为了拿奖，是为了救我自己。” 西格里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也说过，他刚开始打球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能当世界冠军，能拿奥运奖牌，就是觉得打球的时候很开心，能忘记饿肚子的难受，能忘记家里穷的烦恼，“我就是喜欢打球而已，不管能不能拿奖，我都要打”，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把“拿冠军”当成体育的唯一意义，但其实不是的，体育的意义从来都不是只有站在领奖台上那一瞬间，它是你下班之后的发泄口，是你遇到挫折时候的精神支柱，是你认识一群志同道合朋友的纽带，是你在一地鸡毛的生活里，能抓住的那束光。 西格里的故事之所以能打动那么多人，不是因为他拿了多少冠军，而是因为他让我们这些普通人看到，哪怕你没有天赋，没有资源，没有好的出身，只要你热爱，你依然可以从体育里获得力量，你不需要成为世界第一，不需要拿奥运奖牌，只要你站在场上，愿意为了每一个球去跑，去拼，你就是自己生活里的冠军。
上周看到西格里的最新采访,他说他还要打2024年的巴黎奥运会，“我还能打，我还想拿一枚奥运金牌”，弹幕里有人说“他都31了，肯定打不过那些00后小将了”，但更多的人在刷“西格里加油，我们等着你”。 我想起去年那个12岁的小男孩浩浩，他给我发消息说他今年要去参加全国青少年赛，“我也要像西格里一样，站到更大的领奖台上”，还有那个32岁的老周，他说他明年要去打全国业余赛，“哪怕一轮游也没关系，我就是想去试试”，还有那个62岁的大爷，他说他要打到80岁，“只要我还能跑，我就不放下球拍”。 你看，西格里早就不是一个简单的运动员了，他是所有普通人的热爱的缩影，是我们每一个为了生活拼命的人的榜样，他告诉我们，热爱从来都不廉价，努力从来都不会白费，哪怕你只是一个蹲在场边捡球的小孩，只要你不放弃，总有一天，你也能站到属于自己的领奖台上。（全文362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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