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月7号那个零下3度的周末，我挤在石家庄河北体育馆的看台上，周围全是穿宝蓝色球衣的球迷，震耳欲聋的“河北队加油”喊得我耳膜发疼，那天河北男排对上的是联赛卫冕冠军上海男排，前四局两队咬得难解难分打平，第五局河北队一度8-12落后4分，所有人都以为这场球要输的时候，他们愣是靠着连续三个拦网和两个后排冲扣，15-13翻盘拿下了比赛，散场的时候我旁边站着个穿12号李靖渊球衣的小男孩，看着也就十三四岁，石家庄四十中的校服还套在羽绒服里面，举着个自己写的“河北牛批”硬纸板，嗓子喊得哑得说不出话，他爸在旁边给他递润喉糖，笑着说“上周还跟我闹着要去看流量明星演唱会，这周说啥都要攒零花钱来给河北队加油”，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很多人说男排联赛没人看、河北体育没存在感，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只要你站在这片场地里，看着这群平均年龄才23岁的小伙子在场上摔得浑身是汗也不肯放弃半分,你就没法不被他们打动。
从“没人疼没人爱”的弱旅，到敢跟冠军掰手腕的狠角色
如果往前倒4年，你问河北男排是什么水平，资深排球迷可能都会摇摇头：“哦，那个常年在联赛倒数晃悠的队啊？” 我第一次接触河北男排是2020年，当时去秦皇岛训练基地做地方队调研，正好碰到他们在备战新赛季的联赛，那天秦皇岛飘着小雪，训练馆的暖气不太够，队员们穿着长袖训练服练扣球，练到最后脱了外套，背上的汗一遇到冷风立马结了一层白霜，中午跟队里的老队医聊天，他叹了口气跟我说：“我们队苦啊，前几年经费紧张，连个正经的康复师都请不起，队员崴了脚、扭了腰，都是我拿冰袋敷完，他们自己回宿舍揉，去年打全运会预选赛，我们队一共就去了12个人，连个替补都凑不齐，有个队员发烧38度还在场上硬扛。” 那时候的河北男排，确实是联赛里的“透明人”：2019赛季整个赛季只赢了2场球，排名联赛倒数第二；客场打比赛连随队的专项记者都没有，赛后新闻稿只有本地的自媒体随便写两句话；队服上连个赞助商标都没有，印的都是体育局的公益广告；出去打比赛为了省住宿费，经常买凌晨的高铁票，坐一晚上车到了赛场直接热身，老队长姚宝龙2021年带着全队打进全运会决赛圈的时候，膝盖的十字韧带已经撕裂了快三个月，医生让他马上做手术，他摇着头说“再等等，这是我们河北男排建队以来第一次进全运会决赛圈，我不能缺席”，最后他打着封闭打完了所有比赛，下场的时候腿已经肿得穿不上裤子，后来直接退役当了队里的助理教练，现在每天陪小队员练到晚上十点多，旧伤一到阴雨天就疼得直冒汗，他就贴两张暖宝宝接着练。 我之前跟姚宝龙聊起过去的苦，他反而笑得很坦然：“燕赵大地的孩子，从小就听着荆轲刺秦、常山赵子龙的故事长大，哪有那么多矫情的？苦就吃，输就拼，总有一天能打出来。” 这话真不是吹牛，从2021年全运会拿第八名开始，河北男排就像开了挂一样往上冲：2022赛季拿联赛第六，2023赛季拿联赛第五，2023-2024赛季接连把北京、上海两个冠军队伍拉下马，现在稳坐联赛前三的位置，之前打北京男排那场球，对面有江川、王东宸两大国手，还有两个世界级外援，前两局河北队直接0-2落后，第三局还18-21落后3分，场边的记者都开始写“河北队虽败犹荣”的稿子了，结果他们愣是连拿5分扳回第三局，接着连赢两局拿下比赛，最后一个球扣完的时候，队长李靖渊直接跪在地上吼，嗓子哑得连采访都做不了，后来他跟我说：“当时啥也没想，就觉得我们河北队的人，就算输也不能站着输，得扑上去咬他们一口再说。”
燕赵大地的孩子，骨子里就带着“不服输”的韧劲儿
很多人问我，河北男排既没有钱请大牌外援，也没有特别多天赋异禀的好苗子，到底是怎么冲上来的？我每次都跟他们说，你去看看这帮孩子的手和膝盖就知道了。 队里的副攻史增超，今年22岁，是近几年冒出来的最好的副攻之一，去年还入选了国家男排二队，我上次去队里找他，他正坐在场边缠绷带，手伸出来的时候我吓了一跳：整个手掌全是厚厚的茧子，指关节上全是旧伤，有的裂口还渗着血，膝盖上的护膝磨破了好几个洞，里面的护具上全是干了的血印，去年打全国锦标赛对阵山东男排，他起跳拦网的时候脚崴了，肿得像个馒头，队医让他马上下场，他摇着头说“没事，我还能跳”，就单脚蹦着跳了三个球，最后拦死了对面的核心接应拿下关键分，下场的时候袜子都被血渗红了——原来崴脚的时候鞋里的铆钉磨破了脚后跟，他打得太投入完全没感觉到。 还有19岁的接应李董马亚，家是保定农村的，爸妈都是种草莓的普通农民，当初进省队的时候连个像样的排球鞋都买不起，还是教练给他凑了一双旧鞋，他穿了三年，鞋底磨平了都舍不得扔，现在打上主力了，第一个月的工资一分没留全给爸妈打了回去，说“你们不用天天在大棚里忙活了，我能养你们了”，这孩子是练田径出身，改打排球才4年，基础比其他队员差很多，每天早上别人七点半到馆里训练，他六点就到了，自己对着墙垫球、练发球，晚上别人都走了，他还要加练50个扣球才回宿舍，手上的茧子厚到拿笔都打滑，他还开玩笑说“这下打游戏不怕手磨破了”。 去年我跟着队里去保定打友谊赛，赛后有个70多岁的老爷子跑到后台找队员签名，老爷子说他年轻的时候就是河北男排的球迷，从1980年就看河北队打球，等了40多年终于等到河北队打出来了，他给每个队员都塞了一袋自己家做的驴肉火烧，说“你们就是咱们河北的骄傲，多吃点，长力气，下次接着赢”，那天史增超拿着驴肉火烧，吃得眼泪都掉下来了，他说“我们这帮人大多都是河北本地的孩子，从小喝着滹沱河的水长大，我们不拼命，对不起这些给我们加油的老乡啊”。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天赋异禀的天才一路开挂拿冠军，而是一群普通人家的孩子，拿着不算好的牌，靠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硬生生把烂牌打出王炸的样子，河北男排的队员们，没有一个是从小被当成“未来巨星”培养的，大多数都是普通工人、农民家的孩子，他们选择打排球，最初可能只是为了有个出路、能减轻家里的负担，但走着走着，就把“为河北争口气”当成了自己的责任，这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韧劲儿,就是燕赵儿女最珍贵的品质。
别总盯着“冠军”看，河北男排的价值远不止成绩
我之前在网上刷到过一个评论，有人说“河北男排就算打得再好，又拿不到世界冠军，有什么值得吹的？”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特别生气，我觉得现在很多人对体育的理解太狭隘了，好像只有拿奥运冠军、拿世界冠军才算有价值，那些在地方队拼命的普通运动员，就活该被忽略？ 我认识一个唐山的球迷，去年做生意赔了八十多万，把房子卖了还债，老婆跟他离了婚，他天天在家喝酒，好几次都想从楼上跳下去，后来偶然在电视上看到河北男排的比赛，正好是他们0-2落后逆转北京那场，他看着这帮比自己小十多岁的小伙子，明明赢的概率那么小还在拼，突然就觉得自己这点困难算什么？后来他用剩下的钱开了个小超市，每天起早贪黑地干，现在生意慢慢好起来了，每次河北队主场比赛，他都开车三个小时从唐山到石家庄，给队员带自己家超市卖的零食和饮料，他跟我说“要是没看着这帮孩子打球，我早就没了，他们给我的那股劲儿，比多少钱都值钱”。 还有今年河北男排搞的“排球进校园”活动，我跟着他们去了石家庄裕华区的一所打工子弟小学，队里的队员每周三下午都去给孩子们教排球，有个8岁的小男孩，爸妈都是外卖员，平时没人管，性格特别内向，跑两步就喘，练了三个月排球之后，现在能垫20多个球，上次学校开运动会，他还报了跑步项目，拿了第三名，他爸妈特意找到队里的教练，哭着说“我们家孩子之前连跟老师说话都不敢，现在敢上台领奖了，真的谢谢你们”。 我一直觉得，地方队的运动员，才是中国体育的根基，他们不是遥远的奥运明星，是你家楼下体育馆里天天训练的大哥哥，是你在菜市场能碰到的普通人家的孩子，他们的拼搏，比那些遥不可及的冠军故事更能让普通人感同身受，河北男排存在的意义，从来不是要拿多少个世界冠军，而是告诉所有河北的孩子、所有普通的奋斗者：你哪怕出身普通、哪怕手里的资源不多，只要你肯拼、肯熬，总有一天能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这种精神上的鼓舞,比任何金牌都有价值。
未来的路还长，河北男排值得更多的掌声与期待
今年年初，河北男排的新训练馆正式投入使用了，馆里有恒温系统，还有专门的康复室、体能训练室，队里也请了专业的康复师和体能师，队员们出去打比赛再也不用坐凌晨的高铁省住宿费了，队服上也印上了本地企业的赞助商标，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我上次跟队里的主教练刘光心聊天，他说下赛季的目标是打进联赛四强，未来还要送更多的队员进国家队，“我们不跟别人比天赋、比经费，我们就比谁更能吃苦、更能拼，燕赵大地的孩子，从来就不怕输，也从来不服输”，现在队里已经有两个队员入选了国家男排的集训名单，李靖渊和史增超都有机会站上国际赛场，代表中国男排出战。 前几天我又去河北体育馆看球，又碰到了之前那个穿12号球衣的小男孩，他现在已经加入了河北男排的少年训练营，穿着定制的小球衣，训练服上还印着自己的名字，他跟我说“以后我要进河北队打主力，也要像李靖渊哥哥一样，给河北争光”，散场的时候我看着他蹦蹦跳跳地跟着爸爸走出去，背后的“河北”两个字在灯光下亮得晃眼，突然就觉得，这就是河北男排最珍贵的财富：他们不仅自己拼出了一条路，还给更多的河北孩子种下了一颗关于热爱、关于拼搏的种子。 如果你有空，我真的建议你去河北体育馆看一场河北男排的比赛，不用买最贵的票，就坐在普通看台上，听着周围的老乡用河北话喊加油，看着这帮小伙子在场上摔得浑身是泥也不肯放弃一个球，你就会明白：那种来自普通人的、拼尽全力的热血，比任何顶级赛事都更动人。 河北男排的故事还长，这群燕赵健儿的路也还长，他们值得更多的掌声，也值得更光明的未来，我们也愿意等，等着他们站在更高的领奖台上，笑着说一句：“我们是河北男排，我们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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