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卡塔尔世界杯期间,我和两个发小在楼下烧烤摊撸串喝冰啤，话题聊到足坛历史顶级9号位，俩大男人差点把塑料桌子掀了，左边的阿凯是利物浦十年死忠，咬着烤筋皮拍桌子喊“苏亚雷斯就是我见过最强的中锋，没有之一”，右边的阿泽是意大利队铁粉，当场把啤酒杯墩在桌上：“他就是个球场恶棍，三次咬人还有南非世界杯的手球，这种人也配叫英雄？”
那天他俩吵到凌晨两点也没分出个胜负,最后各自撂下一句“你根本不懂球”不欢而散，我坐在中间看着他俩的背影笑，其实他俩说得都对——路易斯·苏亚雷斯这个人，从来就不能用非黑即白的标准定义，他的整个职业生涯，半神半魔”四个字的最佳注脚。
神的一面：他是把“不可能”踹进球门的锋线怪物
我至今还记得2013年12月4日的英超联赛,利物浦对阵诺维奇，苏亚雷斯一个人独中四元，最后那脚40码外的中场吊射划着弧线钻进网窝的时候，我大学宿舍睡上铺的阿凯直接从床上蹦下来，脚边的暖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炸了，滚烫的开水溅了他一裤腿，他只顾着举着手机喊“我靠我靠苏神！”，最后赔了宿管阿姨20块钱，乐了整整三天。
那是苏亚雷斯利物浦生涯的缩影：你永远不知道他能在球场上给你变出什么惊喜，他个子不算最高，速度不算最快，盘带不如罗纳尔多花哨，射术不如范巴斯滕完美，但他身上有一股所有顶级前锋都罕有的“饿劲儿”——就像荒地里饿了三天的狼，只要球在他方圆五米之内，他能拼到浑身是伤也要把球弄进球门。
阿贾克斯时期,他110场比赛进81球，拿过荷甲金靴，领着阿贾克斯时隔三年重拿联赛冠军；利物浦时期，他单赛季31球拿英超金靴，一个人扛着当时还不算顶级的利物浦差点摸到联赛冠军奖杯，哪怕身边的队友只是初出茅庐的斯特林和经常伤停的斯图里奇；后来去了巴萨组成MSN组合，他成了梅西和内马尔身边最靠谱的“僚机”，第一个赛季就帮巴萨拿了三冠王，35场西甲进25球的效率，完全没被两大球王的光芒盖住；34岁被巴萨扫地出门去了马竞，所有人都觉得他老了不行了，结果他单赛季进21球拿西甲金靴，硬生生帮马竞打破了皇马巴萨对西甲冠军长达十年的垄断，最后一轮夺冠的时候，他蹲在草坪上捂着脸哭的样子，我至今想起来都鼻子发酸。
我一直有个观点：如果只论“即插即用”的能力，苏亚雷斯是近二十年足坛独一档的中锋，他从来不是什么体系球员，不管你给的配置是顶级豪门还是平民球队，他都能从夹缝里抠出进球机会，去年他回到乌拉圭国内的民族队，领着一帮二十出头的小孩拿了联赛冠军，退役仪式上全场几万名球迷举着他的9号球衣喊他的名字，他抱着自己的老婆孩子哭到说不出话，那天我刷到视频，给阿凯发了个消息，他秒回我一张截图，是他大学时候贴在宿舍墙上的苏亚雷斯海报，边边角角都磨白了，他说“你看，我就知道他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魔的一面：刻在骨血里的“野”，是他逃不开的诅咒
但我也从来不想洗白苏亚雷斯那些“魔性”的污点，哪怕我挺欣赏他，也得承认：他的职业生涯里，干过太多突破职业球场底线的事。
最早的名场面是2010年南非世界杯四分之一决赛,乌拉圭对阵加纳，加时赛最后一秒，加纳球员的头球已经越过了门将直奔空门，站在门线上的苏亚雷斯直接抬手把球拍了出去，红牌加点球的套餐他领得毫不犹豫，结果加纳球星吉安一脚把点球踢在了横梁上，乌拉圭点球大战淘汰加纳晋级四强，苏亚雷斯在球员通道里蹦着庆祝的画面，成了加纳球迷一辈子的噩梦，那场比赛我和我爸一起看的，我爸平时看球从来不骂人，那天当场摔了遥控器：“这不是耍赖吗？足球的公平性都被他霍霍完了。”
后来的三次咬人事件更是把他钉在了“球场恶棍”的耻辱柱上：2010年在阿贾克斯咬埃因霍温球员巴卡尔，被禁赛7场；2013年在利物浦对阵切尔西的比赛里，对着伊万诺维奇的胳膊狠狠咬了一口，被禁赛10场；最轰动的是2014年巴西世界杯，乌拉圭对阵意大利，他对着基耶利尼的肩膀又来了一口，直接被国际足联禁赛4个月，连巴萨的季前赛都没赶上，阿泽至今手机里还存着基耶利尼露着肩膀牙印的照片，每次聊到苏亚雷斯就要掏出来“证据确凿，这货就是个野蛮人”。
我以前也觉得苏亚雷斯是不是天生有暴力倾向,直到后来看了他的自传才懂，他的“魔性”根本不是坏，是刻在骨血里的生存本能，他出生在乌拉圭的贫民窟，家里七个兄弟，爸爸早逝，妈妈一个人打三份工养孩子，他小时候踢野球，赢一场比赛能拿5美元的奖金，够家里吃两天面包，那时候的野球场没有规则，别人为了抢球能给他踹得浑身是伤，他为了赢也能跟人打得头破血流，对小时候的他来说，“赢”不是什么荣誉，是能不能让妈妈和弟弟妹妹吃饱饭的生存问题，他后来自己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小时候踢球，只要能赢，我什么都干得出来，这个习惯我改不了。”
我之前周末踢野球也遇到过类似的人,三十多岁的大哥，每次踢球都拼得命都不要，为了抢一个边线球能直接扑到地上，甚至偶尔会有故意撞人的小动作，我们一开始都烦他，后来才知道他小时候家里穷，本来有机会进职业队，最后被人挤掉了，踢球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执念，那天我突然就懂了苏亚雷斯：他的那些“魔性”，本质上是从小到大长在骨子里的胜负欲，他不是故意要违反规则，是在他的认知里，“赢”这件事，优先级比什么都高。
但我始终觉得,苏亚雷斯的这些行为当然不值得提倡，职业球场有自己的规则，你不能把野球场的生存逻辑带到千万人注视的赛场上，他为自己的“魔性”也付出了足够的代价：禁赛、罚款、全世界的骂名，甚至到现在还有人提起他第一反应就是“咬人那个”，这都是他该担的后果。
我们为什么对他又爱又恨？因为他活成了我们不敢露的“真实”
其实这么多年我见过不少球星,有人是完美偶像，球踢得好，人品无可挑剔，说话滴水不漏，拍广告做公益，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缺点，你看着他就像看着橱窗里精致的人偶，完美，但不真实，但苏亚雷斯不一样，他的好和坏都明明白白摆在你面前，一点装的意思都没有。
他会在咬了伊万诺维奇之后,第二天专门跑去找对方道歉，涨红了脸说“我当时脑子懵了，我知道我错了”；他会在离开利物浦的时候，给所有球迷写公开信，哭着说“我永远是利物浦的球迷，这里是我的第二个家”；他会在梅西被巴萨赶走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骂巴萨高层不是东西，跟着梅西去了迈阿密国际，哪怕钱少拿一半也要跟兄弟一起踢球；他赚了钱之后，在乌拉圭老家建了二十多座足球场，免费给贫民窟的小孩用，他说“我不想让那些小孩像我小时候一样，连个踢球的地方都没有”。
去年苏亚雷斯正式宣布退役的时候,阿凯在朋友圈发了好长一段文字，配的是他当年大学宿舍那张磨白了的海报，他说：“我知道他咬过人，知道他手球耍赖，知道他有好多好多缺点，但是我永远记得我上大学的时候，每个周末守在电脑前看他踢球的日子，那时候我每个月生活费只有1500块，连球鞋都买不起，但是看他进球的时候，我觉得什么烦心事都没了，他不是什么完美的神，他就是我青春里最牛逼的前锋。”
我当时看着那段文字特别有感触,其实我们喜欢体育，从来不是喜欢那些完美无缺的神，我们喜欢的是有血有肉的人：他们会赢，也会输；会站在领奖台上闪闪发光，也会蹲在地上哭到抬不起头；会有创造奇迹的高光时刻，也会有脑子一热犯错误的时候，苏亚雷斯的“半神半魔”，本质上就是最真实的人性：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想赢想到疯”的自己，也有一个会犯错、会冲动、不完美的自己，只不过我们平时都把这些藏在面具底下，而苏亚雷斯把它赤裸裸地亮在了所有人面前。
那天后来我又拉着阿凯和阿泽出来撸串,阿泽掏出手机给我们看他新买的乌拉圭国家队9号球衣，他说“我还是讨厌他当年咬基耶利尼，但是我不得不承认，这货踢球是真的好看”，阿凯笑着给他递了一瓶冰啤酒，俩人手一碰，啤酒沫子洒了一桌子，就像我们对苏亚雷斯的态度：恨是真的，爱也是真的，不满是真的，敬佩也是真的。
如今苏亚雷斯已经退役快一年了,足坛也冒出了好多年轻的顶级中锋，但是再也没有一个人，能像他一样，让一半的球迷爱到骨子里，让另一半的球迷恨到牙痒，他的半神半魔，终究成了我们这代球迷青春里，最特别的那个印记，毕竟，能在全世界的注视下，活成最真实的自己，本身就已经是一件足够了不起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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