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到巴黎奥运会射击混合团体10米气步枪的颁奖视频,18岁的黄雨婷站在最高领奖台上,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尽的婴儿肥,举着金牌对着镜头比了个半心,下台第一句话是拽着教练的袖子问“刚才答应我的冰淇淋现在能买了吗”,那一刻我突然反应过来,这届站在世界赛场最顶端的年轻人,刚好踩着18岁的成年门槛,和我们身边刚结束高考、攥着录取通知书满世界疯玩的小孩,其实是同一代人。
我做体育行业写作快8年了,见过太多把体育当成任务、当成赌注的人,但是这届18岁的体育少年给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他们不再被“拿金牌才是成功”的标准绑架,不再把体育当成学习不好的“退路”,他们玩滑板、练滑雪、跑马拉松、做体育公益,把热爱活成了自己成年之后的第一个人生锚点,他们的选择,其实就是中国体育最鲜活的未来。
从奥运领奖台到校园操场:18岁的体育基因,从来不是只有“拿奖牌”这一个答案
18岁的黄雨婷是这届奥运代表团里最受关注的新星之一:14岁进国家队,16岁拿世界杯冠军,18岁第一次参加奥运会就拿下两枚金牌,被网友称为“冷面射击小天才”,但私底下的她和普通18岁女孩没有任何区别:喜欢喝三分糖的珍珠奶茶,手机壳上印着自己养的橘猫,比赛间隙还会偷偷刷短视频看别人拍的猫猫段子,外界把她捧成“天降紫微星”,她自己接受采访的时候却很淡定:“哪有什么天才啊,我就是练枪的时候比别人多盯几秒靶而已,我也有打偏的时候,回去多练就是了。”
同样是18岁,杭州姑娘林小宇的体育路和黄雨婷完全不同,我上个月去衢州的一所重点高中做调研时碰到了刚结束高考的她,1米78的个子,皮肤晒得黝黑,脚踝上还缠着洗得发白的运动护具,她是学校田径队的短跑特长生,100米最好成绩是10秒89,离国家一级运动员只差0.09秒,去年省队的教练曾经来找过她,问她愿不愿意进专业队训练,她想了三天就拒绝了。 “我知道自己的天赋上限在哪,就算进了省队,大概率也熬不到世界顶尖的水平,我不想把所有人生都赌在拿奖牌上。”她填的志愿是北京体育大学的体育教育专业,毕业之后想回云南昭通的老家当体育老师,“我小时候在山里上学,操场就是一块晒谷场改的黄土地,篮球架是村支书找木头钉的,体育老师是教数学的王老师兼任的,我直到上高中才第一次摸到专业的短跑钉鞋,我想回去,让老家的小孩也能知道,除了刷题考大学,他们还能跑能跳,能在运动里找到自己的闪光点。”
我做这行这么多年,总有人问我“中国体育的未来到底在哪”,以前我可能会说在国家队的后备梯队里,在那些能拿金牌的好苗子身上,但是现在我会说,中国体育的未来,在黄雨婷的领奖台上,也在林小宇的回乡路上,当体育不再是只有“拿奖牌”这一个评价标准的时候,当有人愿意为了让更多人接触到体育而放弃走专业路线的时候,才是真正的全民体育时代的到来,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游戏,它属于每一个想从中获得力量的人。
撕掉“娇气”标签:18岁的中国年轻人,在运动里学会了最朴素的输赢观
18岁的崔宸曦是中国滑板队的队员,去年杭州亚运会的时候,17岁的她拿下了女子街式滑板的金牌,当时采访的时候她撸起袖子给记者看,胳膊上全是新旧交叠的伤疤:“最严重的一次摔成骨折,打了3个月石膏,拆了石膏第二天我就抱着滑板去板场了,我妈说我疯了,但是我踩上滑板的那一刻,就觉得疼都值了。” 今年巴黎奥运会她决赛的时候失误摔了两次,最后拿了第四名,下台的时候她没有哭,反而对着镜头比了个耶:“没比好就是没比好,回去再练呗,下次赢回来就行,总不能因为摔两次就不玩了吧。”她的社交平台评论区全是网友的鼓励,没有一个人骂她“不争气”,大家都在说“你敢站在奥运赛场上就已经赢了,回去我们接着练”。
我朋友圈里有个在北京读职高的18岁男孩叫周航,是个野生滑雪爱好者,去年冬天他攒了3个月的零花钱,每天省出一顿饭钱,买了去崇礼的车票,住在雪场旁边30块钱一晚的青旅,就为了练一个外转180的跳台动作,他每天早上7点就上雪道,滑到雪场关门才回来,那一周他摔了至少70次,屁股摔得青一块紫一块,连坐下吃饭都疼,最后终于做成那个动作的时候,他拍了个视频发朋友圈,配文是“今天摔的第17个屁墩,换来了我18岁最好的成人礼”,我评论问他疼不疼,他回我:“疼啊,但是爽啊,那种靠自己努力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感觉,比打游戏通关爽100倍。”
之前网上总有人说现在的Z世代是“玻璃心”,吃不了苦,受不得委屈,但是你看这些18岁的孩子,他们为了自己热爱的运动,能扛得住骨折的疼,能接受没拿到奖牌的遗憾,能为了一个动作摔几十次都不放弃,他们的韧性一点都不比上一代人差,甚至更纯粹,上一代人练体育,很多时候是为了改变命运,为了完成团队的期待,但是这一代18岁的孩子,他们练体育,首先是为了自己开心,为了自己的热爱,所以他们面对输赢的时候反而更坦荡:赢了我就庆祝,输了我就重来,没有那么多包袱,也没有那么多负面情绪,这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样子不是吗?
18岁的选择:体育不是“退路”,是人生的另一种打开方式
18岁的王逸轩是山东济南的一名脑瘫少年,出生的时候缺氧导致他运动神经受损,走路都有点不稳,但是他从15岁开始练跑步,一开始跑100米都要喘半天,摔了无数次,膝盖上的疤从来没好过,去年他报名参加了上海马拉松的半程项目,用了2小时21分钟跑完了21公里,冲线的时候全场的观众都在为他鼓掌,他接受采访的时候额头的汗还在往下滴,眼睛亮得像星星:“我跑步的时候,就觉得我和别人没什么不一样,我也能靠自己的力气跑完21公里,别人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他今年高考报了特殊教育专业,想以后帮更多和他一样的残障孩子通过运动找到自信。
还有个叫陈萌萌的广州姑娘,18岁,今年高考考了627分,本来可以去同济大学读土木工程,但是她第一志愿报了上海体育大学的运动康复专业,她爸妈一开始特别不理解,觉得“辛辛苦苦考这么高的分,去读体育大学,太亏了”,直到她带着爸妈去她做了半年志愿者的残联运动康复中心,看到她帮那些因车祸瘫痪的病人做康复训练,看到一个卧床两年的叔叔在她的帮助下第一次站起来走了两步,抱着她哭的时候,她爸妈终于同意了她的选择,她跟我说:“我小时候体弱多病,是练瑜伽让我身体慢慢好起来的,我知道运动能给人带来多大的力量,我就想做这个,就算别人觉得亏,我自己觉得值就行。”
我记得我小时候,大人总说“学习不好才去当体育生”,体育好像是学习不好的人的“退路”,但是现在的18岁孩子,用他们的选择告诉我们,体育从来不是退路,是主动选择的人生方向,是能给别人带来力量的职业,不管是帮残障孩子康复的运动康复师,还是教山里孩子跑步的体育老师,还是在赛场上为国争光的运动员,体育相关的职业,从来都不低人一等,反而有着特别的价值,这种观念的转变,其实比多拿几块奥运金牌更有意义,因为这说明,体育已经真正融入了普通人的人生选择里,不再是少数人的专属。
中国18的背后:是全民体育的土壤,终于长出了五颜六色的花
上周我在成都参加一个街头篮球赛事,碰到了18岁的阿冉,她带着自己的女子篮球队拿到了女子组的冠军,她是个小有名气的短视频博主,平时在网上发自己打篮球的视频,有200多万粉丝,她还专门建了个女生篮球群,每周组织免费的篮球局,帮那些想学篮球但是不好意思上场的女孩练球,她说:“以前总有人说女生打篮球不淑女,现在我就想告诉大家,女生也能把篮球打得很好,只要你喜欢,就不用管别人说什么。” 还有个18岁的男孩阿泽,是个飞盘爱好者,每周都组织在城市里打工的外卖员、快递员玩飞盘,还免费给老家的留守儿童开飞盘课,他说“飞盘不是什么有钱人的‘网红运动’,是所有人都能玩的运动,不管你有钱没钱,不管你是什么职业,只要你想玩,就能上场”。
20年前,我们提到中国体育,想到的是“女排精神”,是奥运金牌榜的排名,是专业队里层层选拔出来的尖子生;10年前,我们提到中国体育,想到的是健身房里的健身操,是小区里的广场舞,是学校里用来补数学课的体育课;但是现在,我们提到中国体育,你能想到18岁的奥运冠军黄雨婷,能想到18岁的回乡体育老师林小宇,能想到18岁的脑瘫马拉松选手王逸轩,能想到18岁的飞盘公益博主阿泽,这些不一样的18岁,本质上是因为中国的体育土壤变了:我们不再只盯着金牌,我们开始重视普通人的运动需求,我们有了更多的运动场地,有了更多的小众运动可以选择,有了更多和体育相关的职业可以做,所以这些18岁的孩子,才能按照自己的喜好选择自己的人生,而不是只能在“拿金牌”和“放弃体育”里二选一。
我今年32岁,18岁的时候我也喜欢打篮球,但是当时我爸妈说“打篮球能当饭吃吗?还不如多刷两套题”,所以我把篮球收进了柜子里,按部就班地考大学、找工作,直到工作之后才重新捡起来,每次看到这些18岁的孩子能光明正大地把体育当成自己的人生方向,能无所顾忌地为了热爱拼尽全力,我都特别羡慕。
其实所谓的“中国18”,从来不是某一个18岁的运动员,而是所有站在成年门槛上,选择用体育点亮自己人生的普通少年,他们的热爱,他们的选择,他们的韧性,就是中国体育最鲜活的未来,我相信再过10年、20年,当这些18岁的孩子长成社会的中坚力量,我们的体育环境会更好,会有更多人能从运动里收获快乐和力量,会有更多人把热爱活成自己的人生锚点。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