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在朋友圈刷到发小阿泽的动态,是两件球衣的合影：一件洗得发白的俄城雷霆13号，领口已经磨起了毛边，一件是崭新的洛杉矶快船13号，吊牌还没完全剪掉，配文只有四个字：“好久不见”，我盯着屏幕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前一天太阳对阵快船的常规赛赛后，杜兰特和哈登在球员通道抱了足足半分钟，头挨着头说了好久的话，镜头扫过去的时候，两个人眼角的皱纹都清晰可见。 他们都不再是十几岁挤在俄克拉荷马郊区公寓里分吃一碗泡面的少年了：杜兰特35岁，哈登34岁，两个人加起来快70岁，都走到了职业生涯的尾巴，而我和阿泽，也从当年躲在高中厕所里用诺基亚刷文字直播的小孩，变成了要为房租和KPI奔波的成年人。“杜哈”这两个字兜兜转转15年，原来串起的不只是他们的职业生涯，还有我们这代球迷整个滚烫的青春。
俄城的风里，藏着三个少年没说出口的永远
2009年哈登以第三顺位被雷霆选中的时候,我刚上高二，阿泽是我的同桌，那时候哈登还留着干净的小平头，笑起来露出两个酒窝，和同样留小平头的阿泽有七分像，他总拍着胸脯说自己是“中国版哈登”。 那时候我们俩的生活费加起来不到1000块，攒了半个学期凑了300多块钱买了台二手MP4，下载了所有雷霆的比赛录像，上课的时候偷偷塞在桌洞里看，班主任过来就按锁屏藏在课本下面，那支雷霆太有活力了：21岁的杜兰特已经是联盟顶级得分手，20岁的威少冲起来像辆小坦克，19岁的哈登坐在替补席上，一上场就能搅乱对方的防线，三个没满22岁的小孩，训练完一起去吃一美元一个的汉堡，休息日窝在沙发上打2K，输了的人要负责洗一周的袜子，连采访的时候都要互相抢话筒开玩笑。 2012年雷霆打进总决赛对阵热火，我们俩每天晚自习都躲在厕所里，用我那台只能显示文字的诺基亚刷直播，刷新一次要等10秒，每次看到“杜兰特命中跳投”“哈登突破得分”的字样，我们俩就攥着拳头憋笑，不敢发出声音怕被巡楼的教导主任抓到，那时候我们都以为，这只是他们传奇的开始：三个20出头的小孩，未来十年都会是总决赛的常客，说不定能拿个三连冠，成为像公牛王朝一样的传奇，阿泽甚至在笔记本扉页写了“2013年雷霆总冠军”的字样，还说等他们夺冠了，就买三件正版球衣，我穿杜兰特的，他穿哈登的，另一个和我们一起看球的哥们穿威少的，穿着去操场打一下午球。 结果总决赛打完不到三个月，就传来了哈登被交易到火箭的消息，那天是周六，我们俩在网吧打游戏，弹窗跳出来的时候，阿泽盯着屏幕愣了足足5分钟，突然就红了眼，他前一天刚攒了三个月的生活费，买了一件正版的雷霆13号球衣，刚拆了吊牌穿在身上，连标签的印子都还没消，那天我们俩从网吧出来，在路边的麻辣烫摊坐了两个小时，阿泽一口东西都没吃，就喝了三瓶冰啤酒，最后把球衣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塞进包里，说“算了，就当留个纪念吧”。 我那时候也跟着骂雷霆管理层脑子坏了，为了几百万的差价放走了未来的超级巨星，拆散了可能是历史上最有天赋的三巨头组合，现在回头看才明白，那是我们第一次懂：职业体育从来没有什么“应该”，生意就是生意，年少时的约定在商业利益面前，脆弱得像一张纸。
休斯顿和金州的对望，是两个MVP各自的修行
哈登去火箭之后,很快就成了球队大当家，慢慢留起了标志性的大胡子，拿了得分王、助攻王，2018年拿到常规赛MVP，把火箭带到了西部第一的位置，而杜兰特在2016年西决输给勇士之后，选择加入金州，拿到了两个总冠军、两个FMVP，成了联盟公认的最强得分手。 那几年网上的骂声从来没停过：有人骂杜兰特是“投敌杜”，说他背叛了雷霆，背叛了威少和哈登；有人骂哈登是“软蛋”，说他一到季后赛就拉胯，永远拿不到总冠军，我和阿泽那时候已经上大学了，在不同的城市，每次有火箭打勇士的比赛，我们俩就通宵连麦看球，一边看一边吐槽裁判，吐槽球员的失误。 2018年西决抢七，火箭主场打勇士，哈登前面拿了30多分，最后时刻连续三次三分出手不进，火箭遗憾输了比赛，那时候我刚好去阿泽的学校找他玩，我们俩在他出租屋里煮火锅，看到最后保罗拍着大腿懊恼的样子，阿泽把手里的啤酒罐捏得变形，说“要是阿杜在这边就好了，这球肯定赢了”，我没说话，我知道他那时候还在遗憾当年的三巨头。 那场比赛之后不久，杜兰特在一次采访里被问到有没有想过未来和哈登再搭档，他笑了笑说：“我们认识快10年了，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的能力，我们在一起打球的话，会很恐怖。”那时候网上就开始传杜哈要重组的消息，我和阿泽还开玩笑说，要是他俩真的再组队，我们就攒钱买最贵的门票去现场看球。 我那时候一直觉得，很多球迷把球员的职业选择和私人感情绑在一起，真的很没必要，杜兰特去勇士，是为了拿冠军证明自己，哈登留在火箭当大当家，是为了证明自己也能带队赢球，两个人都没有错：他们私下里还是会经常联系，休赛期一起训练，过生日互相送祝福，为什么球迷就非要逼着他们老死不相往来呢？我们看球看的是快乐，不是看饭圈撕逼啊。
布鲁克林的香槟没开封，原来久别重逢也不一定有圆满结局
2021年1月,哈登主动申请交易，离开了效力8年的火箭，去篮网和杜兰特重聚，新闻爆出来的那天，我和阿泽正在一起吃烤串，看到消息的时候我们俩直接跳了起来，把旁边桌的客人都吓了一跳，阿泽当天就翻出了压在衣柜底8年的雷霆13号球衣，套在身上试了试，发现已经小了一大截，袖子只能到胳膊肘，他还是笑着拍了张照发了朋友圈，配文“爷的青春回来了”。 那赛季的篮网，真的是我看过进攻最恐怖的球队：杜兰特打四号位，哈登控球组织，两个人的挡拆根本没人防得住，经常三节就打花比赛，我和阿泽专门凑了2000多块钱，买了两件正版的篮网球衣，我是杜兰特的7号，他是哈登的13号，挂在出租屋的墙上，说等他们夺冠了，就穿着球衣去爬泰山。 结果季后赛打雄鹿，欧文第二场就崴了脚赛季报销，哈登带伤复出，拖着一条伤腿打了40多分钟，最后抢七大战，杜兰特最后时刻的翻身跳投踩了三分线，本来的绝杀变成了两分，比赛进了加时，篮网最后输了2分，那场比赛我们俩在楼下的烧烤摊看的，周围坐了十几个球迷，看到杜兰特踩线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发出了一声巨大的叹气，我手里的烤茄子直接掉在了桌子上，油溅了一身都没反应过来。 我们都以为输了今年还有明年，三巨头都还在，总有机会夺冠的，结果2022年欧文因为疫苗问题打不了主场比赛，杜兰特又受了大伤休战半个赛季，哈登状态下滑，和纳什的战术理念不合，球队矛盾越来越大，赛季中期，哈登被交易到了76人。 交易官宣的那天，我在公司加班，阿泽给我打语音电话，接起来之后他沉默了好久，才说“又散了”，我那时候刚被领导骂了一顿，手里还改着第三版方案，突然就觉得特别累，说“没事，本来就没有什么永远的事”。 那段时间网上骂声一片：有人骂哈登是逃兵，在篮网最困难的时候走了；有人骂杜兰特没良心，不站出来挽留哈登；还有人说两个人早就闹掰了，私下里已经不联系了，我那时候就发了条朋友圈，说“你们凭什么对别人的人生指手画脚？哈登想要球权，想要球队的尊重，想要以自己为核心的战术，篮网给不了，他走怎么了？杜兰特想要赢球，想要稳定的队友，他也没什么错，职业体育，合适就在一起，不合适就分开，哪来那么多狗血的爱恨情仇？” 是啊，我们都已经不是十几岁的小孩了，总觉得好朋友就要永远在一起，成年人的世界里，大家都有自己的目标和追求，不合适了就好聚好散，不诋毁、不纠缠，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菲尼克斯和洛杉矶的风，终于吹向了各自的远方
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杜兰特在2023年申请交易去了太阳，和布克、比尔组成了三巨头，继续冲冠；哈登在76人待了一年之后，2024年去了快船，和小卡、乔治搭档，也成了西部的夺冠热门。 今年常规赛太阳打快船的那场比赛，我专门请假在家看了全场：杜兰特拿了28分，哈登拿了21分11个助攻，最后快船赢了3分，赛后两个人在球员通道拥抱，头挨着头说了好久的话，哈登拍了拍杜兰特的后背，杜兰特捏了捏哈登的胳膊，两个人都笑得特别开心，像十几岁的时候在俄城的训练馆里打闹一样。 那天阿泽给我发消息，说他把那件篮网的13号球衣也收起来了，现在身上穿的是新买的快船13号，我笑他“你倒是换得快”，他说“那不然呢，总不能一直停在过去吧？他们都往前走了，我们也得往前走啊”。 我盯着屏幕突然就红了眼，是啊，杜哈的故事到这里，其实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他们十几岁的时候一起长大，二十几岁的时候各自打拼，三十几岁的时候又一起闯了一次，虽然没能拿到总冠军，但是已经给我们留下了足够多的回忆，我们总在说杜哈意难平，其实意难平的哪里是他们啊，是我们自己的青春：是高中躲在厕所刷文字直播的日子，是大学通宵连麦看球的日子，是和好朋友一起为了同一个进球欢呼、同一个失误懊恼的日子，是那些不用考虑房租、不用考虑KPI、满脑子只有篮球和兄弟的日子，那些日子早就过去了，就像俄城的风再也吹不到布鲁克林，菲尼克斯的太阳也照不到洛杉矶的海岸线一样。
前几天我和阿泽见面,我们俩找了当年常去的那家麻辣烫摊，老板还认得我们，说“你们俩当年天天来这看球，现在都长这么大了”，我们俩笑着点头，吃饭的时候聊起当年的事，聊起2012年的雷霆，聊起2021年的篮网，聊起我们现在的工作，聊起各自的女朋友，没有唏嘘，也没有遗憾。 就像杜兰特在赛后采访里说的：“我和詹姆斯（哈登）认识一辈子了，我们的关系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不管我们是不是在一个队打球，我们都是兄弟。”对啊，成年人的告别从来都不需要声张，也不需要什么狗血的撕破脸，大家只是选了一条更适合自己的路走，再见的时候还是会笑着打招呼，那些一起走过的日子，从来都不会被抹去。 杜哈的故事还在继续，他们还在为了总冠军努力，我们的故事也在继续，我们也在为了自己的生活打拼，至于那些没实现的冠军梦，没说出口的遗憾，就都留在风里吧，毕竟，能够一起走过一段最滚烫的日子，就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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