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刚收到厦门马拉松的完赛奖牌时,我对着朋友圈的99+点赞飘了好几天,评论里全是“大神啊”“自律超人”“你体力肯定特别好吧”的夸赞,我甚至偷偷搜了下“普通人跑完全马是什么水平”,看着词条里“超过99%的普通人”的回答,走路都觉得脚底带风,直到前天在小区门口,我为了追刚开走的快递车,跑了不到200米就扶着树干喘得肺疼,56岁的小区保安张叔骑着巡逻电动车“嗖”地超过我,还回头喊:“小周你咋跑成这样?最近没锻炼啊?我帮你追!”
那天我攥着张叔帮我拿回来的快递,站在小区门口缓了十分钟才顺过气,看着包里装的全马奖牌,突然就笑了:是啊,我花了18个月备战跑完全程马拉松,可不还是个连小区保安都跑不过的普通人吗?
我花了18个月准备全马,却在小区门口败下阵来
很多人觉得能跑全马的人肯定天生就爱运动,其实我28岁之前是个连800米体测都要补考三次的人,最开始决定跑步,是因为体检报告上飘红的血脂和尿酸,医生敲着我的体检单说“再不动就要吃药了”,我才换上多年没穿的运动鞋,在家附近的公园开始跑。
第一次跑步的狼狈我现在都记得:刚跑了800米,我就蹲在路边吐了,嗓子眼发腥,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旁边跳广场舞的阿姨递了瓶水给我,说“小伙子慢慢来,别着急”,那之后我就给自己定了个最佛系的计划:每周跑3次,每次只比上次多跑100米,配速多慢都没关系,能跑下来就行。
就这么磨了半年,我才第一次跑完10公里,后来又花了8个月,完成了人生第一个半马,备赛全马的那4个月,我每周至少要跑30公里,周末还要拉一次长距离,最远一次跑了32公里,跑到最后脚底板磨出两个水泡,一瘸一拐地走回家,进门就瘫在沙发上动不了,中间还得过髂胫束综合征,膝盖疼得连楼梯都下不去,连续做了半个月的康复训练才好转。
跑厦马那天的场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35公里的时候遇到“撞墙期”,腿沉得像灌了铅,每抬一步都要花光全身力气,路边补给站的志愿者递了我一瓣橘子,我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了,最后咬着牙以4小时47分的成绩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志愿者给我挂上完赛奖牌,我抱着奖牌在终点哭了快五分钟,那时候真觉得自己太厉害了,好像什么事都能做到。
结果这份自豪感没维持到48小时,就被追快递的现实打回了原形,我站在小区门口喘气的时候,张叔把快递递我,还笑着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练的都是长距离,爆发力不行,我每天早上绕小区跑3公里,比你这速度快多了。”我一问才知道,张叔年轻的时候当过兵,退伍之后几十年都保持着晨跑的习惯,56岁的人了,1公里能跑进4分半,我这种主打耐力的慢跑爱好者,短距离确实连他的尾灯都看不到。
那天我回家想了很久,突然觉得我们现在对“运动能力”的误解真的太大了:好像只要你能跑完一个全马,你就得是无所不能的运动健将,就得跑得快、力气大、精力比所有人都旺盛,可实际上呢?我们这种普通的运动爱好者,哪怕完成了看似厉害的目标,本质上也还是个普通人啊,我跑完全马是真的,跑200米就喘也是真的;我能咬牙扛过35公里的撞墙期是真的,平时扛20斤大米上三楼要歇两次也是真的,运动从来没有把我变成“超人”,它只是让我变成了一个稍微能扛一点累的普通人而已。
那些被我们神化的“运动能力”,其实只是普通人的生活选择
我加入跑团快两年,见过太多被外界“神化”的普通运动爱好者。
跑团里有个42岁的李姐,是家附近超市的理货员,每天下班之后都要去公园跑10公里,跑了3年,全马最好成绩3小时58分,是我们团里有名的“大姐大”,外人都觉得她体力肯定特别好,干理货员的活肯定轻轻松松,可上次我们一起去社区给独居老人送公益物资,李姐扛着10斤的大米爬3楼,走到二楼就喘得不行,她笑着跟我们说:“我就是耐力好,爆发力和力气真不行,平时超市理货搬重的东西,我还得找年轻小伙子帮忙呢。”
还有个玩铁三的朋友,188的个子,一身肌肉,每次发朋友圈别人都评论“这力气一拳能打晕三个我”,结果上个月我们一起去吃火锅,他拧矿泉水瓶拧了三分钟脸都憋红了还是没拧开,最后还是我帮他拧的,他尴尬地笑说“最近练自由泳肩伤犯了,一点劲都使不上”。
现在网上总喜欢给运动爱好者贴标签:跑全马的都是自律超人,练健身的都是力大无穷,玩极限运动的都是不要命的疯子,可实际上我们这些人,都是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我认识的全马跑者,照样会熬夜刷剧到凌晨两点,跑完步就去买奶茶加双倍珍珠;练健身的肌肉男,照样会怕疼不敢去打针,遇到蟑螂跳得比谁都高;玩滑板的小姑娘,照样会为了显瘦冬天穿裙子冻得瑟瑟发抖。
我们选择一项运动,从来不是为了变成别人眼里的“大神”,只是因为这项运动能让我们开心而已,李姐说她跑步是因为平时理货站一天,腰酸背痛,跑半个小时浑身都舒服;玩铁三的朋友说他最享受的就是骑车在江边兜风的感觉,风灌进衣服里,什么工作烦恼都忘了;我跑步的时候,能看到路边的三花猫在晒太阳,能闻见秋天的桂花香,跑完整个人出一身汗,回家沾枕头就能睡着,比吃安眠药都管用。
我特别不喜欢现在网上的“运动攀比风”:有人晒出自己跑5公里的记录,下面就有人评论“配速7分半也太慢了,我都能跑5分”;有人说自己刚开始跑步只能跑1公里,下面就有人说“跑1公里也好意思发出来?我刚开始就能跑5公里”;甚至还有人说“连全马都跑不完,还好意思说自己喜欢跑步?”
每次看到这种评论我都觉得好笑:运动什么时候也成了有鄙视链的东西了?你跑5分配速是你的爱好,我跑7分配速是我的舒服,你能跑全马是你的厉害,我只能跑1公里也是我的进步,我们跑了步健了身,最终的目的是为了让自己更健康更开心,不是为了站在鄙视链顶端嘲笑别人,更不是为了给自己贴一个“厉害”的标签用来炫耀。
比起“成为大神”,运动教会我的是接受自己的普通
我刚开始跑步的时候,也陷入过“要当大神”的误区,那时候看见跑团里的人跑5分半的配速,我就硬跟着人家跑,结果跑了3公里就岔气,膝盖疼了半个月,去看医生,医生说我“明明是慢跑的体质,非要跟别人比速度,不受伤才怪”。
那之后我才慢慢想通:我跑步不是为了比谁快,也不是为了拿多少奖牌,我只是为了自己舒服而已,我就适合跑7分半的配速,跑的时候能看看路边的风景,能跟遛弯的阿姨打个招呼,能停下来摸摸路边的猫,这样的跑步对我来说才是享受,要是为了配速把自己累得半死,还弄得一身伤,那我跑步的意义是什么呢?
去年我本来报名了杭州半马,结果比赛前一周感冒发烧,本来想硬撑着去跑,毕竟名额抢了半年才抢到,后来我的康复师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你跑步是为了健康,不是为了一块奖牌,你这次硬撑着跑了,万一肺炎了,接下来三个月都跑不了,哪个划算?”我那天纠结了一晚上,最终还是退了赛,一开始还觉得挺丢人的,不敢跟跑团的人说,后来才发现根本没人在意你有没有参加比赛,大家只会关心你感冒好了没。
我们这代人总是被灌输“要做就做到最好”的观念,运动也是一样:学跑步就一定要跑全马,学健身就一定要练出马甲线,学游泳就一定要游得比别人快,可我们忘了,大多数人运动的初衷,只是为了更健康一点,更开心一点而已,你不需要跑完全马才有资格说自己喜欢跑步,你哪怕每天只跑500米,只要你觉得舒服,那就是最好的运动。
张叔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觉得特别对:“我跑了几十年步,从来没参加过什么比赛,也没拿过什么奖牌,但是我这五年连感冒都没得过,血压血脂都正常,这不比什么奖牌都强?”是啊,一块完赛奖牌是成就,五年不感冒难道就不是成就吗?跑完全马是厉害,能每天坚持跑3公里难道就不厉害吗?
别让“运动自律”的枷锁,绑住你想动的脚
我身边有太多人,想运动又不敢开始,问他们为什么,他们总说“我不行,我跑不了10公里,我练不出马甲线,我肯定坚持不下来”。
之前我有个同事,想跑步减肥,花了几千块买了顶级跑鞋、速干衣、心率带、运动手表,结果第一次出去跑,跑了2公里就累得不行,觉得自己没天赋,回来就把所有装备挂闲鱼卖了,跟我说“我真不是运动的料”,我跟她说,你干嘛一开始就逼自己跑10公里啊?你哪怕每天下楼走10分钟,慢慢跑500米,哪怕跑一天歇三天,也行啊。
还有个朋友,办了健身卡,去了两次,练了一次臀腿,疼了三天,就再也不去了,说“健身太苦了,我坚持不下来”,可谁规定健身就得每天练得浑身疼啊?你去健身房跑20分钟步,去操房跳半小时广场舞,哪怕去洗个澡呢,也比你办了卡不去强啊。
现在网上总在宣扬“运动自律”,好像你不每天运动一小时,不练出八块腹肌马甲线,不跑完全马,你就是不自律,就是失败者,可自律从来不是苦行僧一样的自我折磨,而是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然后愿意为了那个目标稍微调整一下自己的生活而已,我跑全马的那18个月,也照样喝奶茶吃火锅,跑马前一天我还跟朋友去吃烧烤喝冰可乐呢,我只是把别人刷短视频的时间拿出来跑了步而已,根本算不上什么“超人”。
运动从来不是只有“做到最好”才有意义,你迈出的第一步,就已经有意义了,你跑1公里,就有1公里的收获;你做10个深蹲,就有10个深蹲的效果;你哪怕每天下楼走10分钟,也比你整天躺在家里刷手机强,你不需要成为别人眼里的“运动大神”,你只要成为自己生活里的“健康达人”就够了。
现在我每天早上都会跟张叔一起绕着小区跑2公里,他跑他的4分配,我跑我的7分配,偶尔他还会停下来等我,跟我聊两句家长里短,上周我又在小区门口碰到快递车要走,我追了100米就追上了,张叔站在远处给我竖大拇指,说“小伙子进步挺快啊”。
我兜里揣着的全马奖牌是我的骄傲,现在能跑赢快递车也是我的小成就,没有谁比谁更高贵,运动最棒的地方从来不是你能拿到多少奖牌,能超过多少人,而是它让你更了解自己的身体,更接受自己的普通,也更愿意为了一点点小的进步而开心。
毕竟啊,我们运动的最终目的,从来不是变成无所不能的超人,而是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做个普通人,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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