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夏天我去长沙出差,约了本地的球友阿凯吃夜宵,几瓶冰啤酒下肚他拍着大腿说:“走,带你看个比CBA还爽的球,30块钱坐前排,还送冰可乐”,我当时还纳闷,长沙什么时候有这么便宜的职业球赛?直到跟着他挤进场馆才知道,那是NBL长沙湾田勇胜的主场,那场比赛对阵的是卫冕冠军广西威壮,最后3秒长沙队的外援约瑟夫·杨投进漂移三分绝杀的时候,整个场馆的尖叫差点掀翻顶棚,我手里刚买的烤肠都掉在了地上——那是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原来NBL的热血,一点都不比我们熟悉的CBA少。
先给小白捋清楚:我们常说的NBL,其实有两个版本
很多人第一次搜NBL,跳出来的结果都是周琦打过的澳大利亚联赛,这其实是个常见的认知误区:全球范围内有两个知名度较高的NBL联赛,咱们国内球迷平时讨论的“打NBL”,和澳篮完全是两回事。 先说澳大利亚NBL:它的全称是澳大利亚国家篮球联赛,成立于1979年,现在共有10支参赛球队,其中还包含1支新西兰的队伍,联赛水平仅次于NBA和欧洲篮球冠军联赛,是公认的世界第三大职业篮球联赛,周琦2021年加盟的东南墨尔本凤凰队就属于这个联赛,当时他的出战还带火了一波国内球迷对澳篮的关注度,不少CBA球队也会专门去澳篮挑外援,水平确实是第一梯队的。 而我们国内的NBL,全称是全国男子篮球联赛,它的前身是1996年成立的中国男子篮球甲B联赛,2004年正式更名NBL,最早和CBA是有明确升降级机制的:每年NBL的冠军球队可以升入CBA,我们现在熟悉的浙江广厦、天津荣钢、四川金强这些CBA球队,最早都是从NBL打上来的,不过2020年之后CBA暂停了升降级制度,现在的NBL就成了和CBA平行、同属中国篮协管辖的国内第二级男子职业篮球联赛,目前有10支左右的参赛球队,赛制是赛会制加主客场结合,每年夏天开打,赛程大概3个月左右。
别拿NBL不当「职业联赛」:我见过的烟火气,是CBA都没有的珍贵
网上一直有个很常见的偏见:“NBL不就是高级野球局吗?水平低、没人看,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但只要你去过一次NBL的主场,就会知道这种说法有多离谱。 就说我在长沙看的那场球,坐在我旁边的是个穿12号洗旧球衣的初中生,名字叫小宇,身上的球衣是长沙队本土球员邓愈鑫的,他说自己从初一就开始看勇胜的比赛,现在初三了,每个主场只要不补课一定会来,“邓哥都认识我了,上次我在球员通道等他,他还给了我他的比赛用护腕,说我打校联赛的时候可以戴”,小宇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观众席里还有穿工装刚下班的上班族,有带着七八岁孩子来的夫妻,还有几个举着大喇叭喊加油的大叔,散场的时候聊了才知道,那几个大叔是长沙本地开卤味店的,跟着勇胜走了4年,“我们几个合伙凑钱,客场只要是在周边省份的,我们都开车去,给球队加油,还带我们自己做的卤味给球员吃”。 你说这样的氛围,是不是比很多CBA场馆里坐满赠票观众、全程没几个人喊加油的场次有温度多了?至于说NBL水平低的,更是没看过几场球:NBL的外援配置一点都不低,像打过NBA的约瑟夫·杨、OJ·梅奥都曾在NBL效力,国内球员的对抗强度也很高,不少我们熟悉的CBA球星都是从NBL打出来的:吉林队的核心姜宇星,拿过CBA最佳新人、进过全明星,最早就是NBL河南赊店老酒队的球员,还拿过NBL的MVP,2018年参加CBA选秀才被吉林选中,开启了自己的CBA生涯,现在吉林队的另一个核心崔晋铭,还有不少CBA的轮换球员,都是先在NBL打出名堂,才拿到CBA的合同的。 而且NBL还有个CBA永远比不了的优势:下沉,现在CBA的20支球队,基本都集中在北上广深这些一线城市,或者杭州、南京、沈阳这样的省会城市,全国还有近20个省份没有自己的CBA球队,湖南、湖北、广西、陕西、安徽这些篮球氛围很好的省份,球迷根本没有自己的CBA主队,NBL的球队就成了他们唯一的精神寄托,我有个西安的朋友,说陕西信达的主场每场都能坐七八千观众,最便宜的票价只要20块钱,“我刚工作那会工资才3000多,花20块钱就能看场职业球,周末的快乐就有了,要是CBA的话,最低票价都要100多,真看不起”,你看,NBL从一开始就不是给高端球迷、商业客户准备的联赛,它是给普通老百姓看的职业联赛。
争议背后:NBL不是「CBA备胎」,是中国篮球的基层蓄水池
去年NBL总决赛的陕西信达退赛事件,让整个联赛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当时陕西信达因为不满判罚中途退赛,被篮协取消了成绩,网上骂声一片,很多人说NBL就是个业余联赛,管理混乱,不如直接取消算了,我当时也看了那场比赛的直播,判罚确实有争议,退赛的行为也确实不够职业,但我始终觉得,不能因为一件事就否定整个联赛的价值。 首先我们要承认,NBL的运营成本和CBA根本不在一个量级:CBA的球队一年的运营成本少说也要5000万以上,争冠球队甚至要花几个亿,而NBL的球队,一年投入1000万就算多的,很多小球队一年只有几百万的预算,裁判团队、运营团队的配置肯定不如CBA完善,出问题是正常的,我们不能用成熟顶级联赛的标准去要求一个还在成长的次级联赛。 更重要的是,NBL的存在,其实是给中国篮球托了底,每年CBA的青训队有那么多年轻球员,能打上一队的只有极少数,剩下的球员如果没有NBL,要么只能去打野球赚快钱,要么就得直接退役转行,NBL就给了他们一个继续打职业比赛的机会,打两年涨了球,还有机会通过选秀进入CBA,这不就是给中国篮球留人才吗?还有那些CUBA的球员,每年选秀只有几十个人能被选中,剩下的球员也可以先去NBL打球,保持竞技状态,以后还有机会冲击CBA,我之前认识一个湖北工业大学的CUBA球员,在大学的时候是球队的核心,2021年参加选秀没被选上,就去了NBL的合肥队打球,打了两年之后去年被浙江队选中了,他说要是没有NBL,他早就回老家当体育老师了,根本不可能打上CBA。 对于篮球文化的推广,NBL的价值更是不可替代,我老家是安徽芜湖的,一个标准的三线城市,之前从来没有过职业篮球比赛,2021年安徽文一去芜湖打了一场热身赛,门票刚放出来就抢光了,我爸平时连CBA的转播都很少看,都托人买了票,带着我70多岁的爷爷一起去看,回来之后兴奋了好几天,说“原来职业篮球现场这么热闹”,你说如果没有NBL,我爸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去现场看一次职业篮球比赛,很多三四线城市的孩子,从来没有见过真实的职业球员,NBL的球队去当地打比赛、搞青训活动,说不定就能让某个孩子爱上篮球,以后成了职业球员,这价值难道不比拿几个冠军大?
不用总盯着「升CBA」,NBL完全可以走出自己的路
现在网上讨论NBL,最多的问题就是“什么时候恢复升降级”“NBL冠军什么时候能进CBA”,好像升不了CBA,NBL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一样,但我反而觉得,没有升降级的束缚,NBL反而可以走出一条和CBA不一样的路,完全没必要非要当CBA的备胎。 不用为了升CBA盲目砸钱买大牌外援,很多球队之前为了冲CBA,把大部分预算都花在外援身上,反而忽略了本土球员的培养和球迷运营,现在没有升降级的压力了,反而可以把钱花在更有价值的地方,比如长沙湾田勇胜,现在就主打“球迷友好”的路线,票价最高才100块,学生票只要20块,每个主场都有球迷互动环节,中场的时候会请普通球迷上场投篮,投中了就送全年观赛卡,还经常组织球员去本地的学校、社区做活动,和球迷打球,现在在长沙的人气特别高,去年的主场平均上座率超过了70%,比很多CBA球队的上座率都高。 还有已经拿了三次NBL冠军的广西威壮,虽然升不了CBA,但他们现在主打“广西篮球名片”的IP,和当地的文旅局合作,主场比赛的时候会加入壮乡的歌舞表演,还会把部分场次放到柳州、桂林这些城市去打,带动当地的旅游和消费,现在广西威壮的周边产品卖得特别好,很多游客去广西旅游都会买一件威壮的球衣当纪念,你看,这不就是很好的发展方向吗?澳大利亚的NBL也升不了NBA,不照样运营得好好的?我们的NBL完全可以定位成“普通人的职业联赛”,走下沉路线,覆盖三四线城市,做老百姓看得起、摸得着的联赛,比非要挤破头去当CBA的次级联赛有意义多了。 我甚至觉得,NBL可以和现在火出圈的民间篮球赛事打通,比如和路人王、村BA合作,选拔优秀的草根球员进入NBL打球,这样一来,普通球迷的参与感就更强了,关注度自然就上来了,现在很多人喜欢看村BA,不就是因为接地气吗?NBL比村BA水平高,又比CBA接地气,完全可以把两者的优势结合起来,做出自己的特色。
前几天我刷到了小宇的朋友圈,他穿着长沙勇胜的球衣,站在学校的篮球场上,手里举着市中学生联赛最佳球员的奖状,配文是“未来要和邓哥做队友”,我突然就觉得,我们讨论NBL是什么联赛,讨论它的水平高不高、能不能升CBA,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给小宇这样的普通孩子留了一个可以触摸的梦想,给我爸那样的普通球迷留了一个花几十块钱就能快乐一晚上的去处,给那些没打上CBA的球员留了一个继续打球的平台,它可能不完美,有很多问题,但它是中国篮球最接地气的那部分,是藏在烟火气里的篮球野望,是每个普通人都能参与的篮球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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