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刷到海外体育博主的动态,说今年的全球民间扣篮大赛总冠军奖金刚好涨到了100万美金,评论区炸了锅,一半人说“我要是能跳我也去,断条跟腱都值”,另一半人调侃“就我这弹跳,给我100万美金我连篮筐都摸不着”,看着这些评论我有点发愣,想起2019年在西雅图的扣篮大赛后台,那个攥着磨平鞋底的科比4、疼到满头冷汗还在问“我刚才扣进了吗”的22岁小孩。
我在扣篮大赛后台,见过为100万美金哭到发抖的22岁小孩
那个小孩叫杰米,是美国NCAA二级联赛的替补后卫,我是作为赛事特约撰稿人去的现场,赛前采访的时候他跟我说,他本来打算毕业就回老家当中学体育老师,之所以来参加比赛,是因为半年前他妈妈查出了急性髓系白血病,医保报完之后还差90多万美金的治疗费,他偶然刷到这个扣篮大赛的奖金海报,盯着100万美金的数字看了一晚上,第二天就报了名。
他从来没接受过专业的扣篮训练,就在学校的球馆自己练了3个月,每天练到管理员锁门才走,3个月崴了3次脚踝,每次缠上弹性绷带第二天接着跳,一路从几千人的海选杀到决赛,站在他对面的是前NBA扣篮大赛亚军杰拉德·格林,没人觉得他能赢,直到他前三个动作都拿到了满分,最后一个动作只要扣进,就是100万美金的得主。
他选的是胯下换手接背扣,这个动作他私下练了几百次,成功率有80%,助跑、起跳、换手、扣篮,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球砸进篮筐的那一刻全场都在欢呼,可他落地的时候踩到了边线残留的汗迹,整个人斜着歪了下去,我站在场边清晰地听见了“咔哒”一声——后来队医说,是跟腱完全断裂加腓骨骨折。
他躺在地上第一反应不是喊疼,是抓着裁判的胳膊反复问:“我刚才扣进了吗?”裁判摇了摇头说超时了零点几秒,他当场就哭了,眼泪混着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流,嘴里反复念叨“我就差一点,我妈就不用等死了”,后来我加了他的社交账号,去年刷到他的动态,他现在在老家的沃尔玛当收银员,拄着拐杖,背景是他痊愈的妈妈在厨房做饭,他配文说“妈妈没事就好,就是现在跑不了步,有点遗憾”。
你看,他赌上了自己后半辈子的运动权,最后100万美金没拿到,连本来稳稳当当的体育老师的工作也泡汤了,那些说“断腿也愿意换100万美金”的人,大概没体验过阴雨天疼到连床都下不来的滋味,没试过看着别人在球场跑跳自己只能坐在轮椅上的落差。
100万美金在体育圈,到底是多大的诱惑?
我做体育行业撰稿12年,太清楚100万美金对体育从业者来说意味着什么。
NBA的双向合同球员,一年的税前薪水是50.8万美金,扣掉联邦税、州税、经纪人佣金,到手也就20多万美金,100万美金相当于他们不吃不喝干5年的收入,更别说底层的草根球员,我认识的国内扣将阿凯,在街头篮球圈小有名气,跑一场商演扣5个篮、陪客户打半小时野球,到手2000块,一个月能跑10场就算运气好,扣掉路费住宿费一年也就赚10多万人民币,100万美金换算成人民币快700万,相当于他不吃不喝干70年。
2021年这个扣篮大赛开放亚洲赛区报名的时候,阿凯攒了半年的钱办签证、找康复师,每天练6个小时,扛着40斤的杠铃跳台阶,膝盖积水了就去医院抽了继续练,大夫劝他别这么造,他说“等我拿到100万,我就再也不跳了,回家给我爸妈买个带花园的房子,再娶个媳妇”,结果预赛的时候他做360度转体扣篮手滑了,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胳膊缝了12针,连决赛的边都没摸着。
回来之后他跟我喝酒,喝到半醉哭着说“我要是再练两个月,说不定就能成了”,我没好意思说,那天亚洲区预赛的冠军,是打了10年职业联赛的菲律宾扣篮名将里维拉,人家从12岁开始练扣篮,每天比他练得还狠,你一个半路出家的业余扣将,凭什么觉得自己练半年就能赢过人家?
太多人只看到100万美金的高额奖金,看不到拿这笔钱的人背后十几年的积累,更看不到那些没拿到奖金的人,付出了多少代价,我统计过最近5年这个扣篮大赛的参赛选手,有37%的人都在比赛中受过不同程度的重伤,其中80%都是像杰米、阿凯这样的草根球员,他们本来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工作,就为了一个一夜暴富的可能,把健康搭了进去。
我从来都不鼓励普通人,为了奖金赌上身体
去年我在广州当一个民间篮球赛的评委,冠军奖金只有10万人民币,有个19岁的小孩叫小宇,是广州体育学院的大一新生,之前在省青年队打球,正准备冲CBA选秀,半决赛的时候他扭了膝盖,队医说他十字韧带可能有损伤,再打大概率会断,他说没事,让队医给他打封闭上场。
最后他们队赢了,他拿了MVP,下场的时候已经站不住了,去医院一查,十字韧带完全断裂,半月板切除了三分之二,医生说他以后别说打职业,就连剧烈运动都碰不了,我后来去医院看他,他躺在病床上手里还攥着MVP奖杯,跟我说“姐,10万块啊,相当于我爸半年的工资”,他爸是工地的工人,一年赚20万,10万确实不少,但他要是能打进CBA,哪怕是边缘球员,一年的薪水也有大几十万,现在呢?选秀彻底泡汤了,以后能不能正常跑跳都是问题。
很多人觉得100万美金很多,够花一辈子,但你有没有算过账?一次跟腱修复手术就要十几万,后续康复还要几十万,要是留下后遗症,阴雨天就疼,连班都上不了,你那100万美金够你花几十年吗?我见过太多为了几万、几十万奖金打封闭上场的球员,年轻的时候觉得没事,30岁之后浑身是病,连楼都下不了,那点奖金早就花完了,后半辈子只能靠家人照顾,你说这笔买卖亏不亏?
我永远记得之前采访CBA退役球员的时候,一个老大哥跟我说的话:“我们吃职业饭的,没办法,有时候为了合同为了成绩必须拼,但你们普通人打球,千万不要学我们打封闭、带伤硬扛,我们拼是为了吃这碗饭,你们拼是图啥?”
比100万美金更值钱的,是你站在球场上的资格
我打球认识的老大哥张叔,今年48了,年轻的时候是广东省队的后卫,90年代全运会预选赛,他们队只要赢了就能进决赛,每个人能拿50万奖金——90年代的50万,购买力比现在的100万美金还强,当时张叔腰间盘突出复发,疼得连走路都费劲,教练让他打封闭上,他拒绝了,最后球队输了3分,教练骂他软蛋,队友跟他冷战了半年。
他说:“我要是打封闭上,说不定能赢,但是我后半辈子就得瘫在床上,我还不如留着这个腰,打一辈子球。”现在30年过去了,当年那些打封闭上场的队友,有两个腰伤严重的,现在连走路都要靠轮椅,每年的康复费就要十几万,而张叔呢,每周打三次全场,上个月还拿了广州市民篮球赛中老年组的冠军,退休之后每天要么打球,要么带孙子逛公园,他跟我说:“当年那50万我要是拿了,现在也早就花完了,但是我现在能跑能跳,每天能打自己喜欢的篮球,你给我100万美金我都不换。”
我特别认同他的话,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拿多少奖金、拿多少冠军,是你能一直享受运动的快乐:是夏天打完球喝冰可乐的爽感,是和兄弟赢下一场野球的成就感,是80岁的时候还能下楼投两个篮、和老伙计打打半场的幸福感,这些快乐,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回到最开始的问题:100万美金换你断掉半条跟腱你愿意吗?我的答案是不愿意,哪怕给我1000万美金我也不愿意,那些在评论区说“断腿也愿意”的人,大概率是没试过疼得连床都下不来的日子,没试过看着别人打球自己只能坐在板凳上的落差,钱没了可以再赚,但是健康没了,运动的权利没了,你有再多的钱都买不回来。
100万美金确实是很大的诱惑,但你要永远记得:所有需要你赌上健康才能拿到的钱,最后都会变成你治病的医药费,比起一夜暴富的神话,能安安稳稳站在球场上打一辈子球,才是最赚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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