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8月9号巴黎奥运会男子沙排铜牌赛那天,我在广州番禺的一个江边大排档，和几个玩了五六年沙排的球友蹲在投影幕下面看球，旁边坐着个穿荷兰队11号球衣的高二小孩，脸上用蜡笔画着橙红色的荷兰国旗，手里攥的加油棒都捏变形了，最后一球霍格兰暴力扣杀落地的时候，整个大排档都炸了，小孩跳起来手里的冰可乐直接泼了我一胳膊，他红着脸要给我擦，我摆了摆手说没事，我也高兴，那天霍格兰举着铜牌对着镜头笑的时候，我看见他眼角的皱纹里都卡着沙，忽然就想起2016年里约奥运会他拿第四蹲在赛场边哭的样子，这十年，他走得太不容易了。
渔村出来的“野路子”，他的第一块“沙排场”是海边滩涂
很多人知道霍格兰是顶尖沙排运动员,却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起点比绝大多数职业球员都低，他出生在荷兰北部弗里斯兰省的一个小渔村，父母都是靠出海捕鱼为生的普通渔民，12岁之前他根本不知道沙滩排球是个正式体育项目，每天放学就和小伙伴在海边的滩涂瞎玩，用的球是游客丢在沙滩上的破球，表皮磨破了好几处，他爹用补渔网的线缝了三次才勉强能用。 一开始他父亲根本不支持他打球，甚至觉得他是不务正业：“打这个不能当饭吃，不如跟着我出海捕鱼，好歹能赚个糊口的钱。”16岁那年，霍格兰听说阿姆斯特丹要办全国青少年沙排邀请赛，报名费加路费要300欧元，他不敢跟家里要钱，就每天早上4点起来跟着父亲去渔市分拣渔获，冰水里泡三四个小时，手上冻得全是裂口，干了整整3个月才凑够了钱，他坐了4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去阿姆斯特丹参赛，第一轮就被体校的专业队小孩打了个2:0，连一局都没赢下来，输了比赛之后他蹲在赛场门口啃冷汉堡，哭着给妈妈打电话说：“我还要打，下次我一定要赢。” 我之前做青少年沙排培训的时候见过太多家长，一上来就问“我家孩子有没有天赋？能不能打职业？要是打不出来是不是白练了？”大家好像默认了搞体育就得有顶配的条件：专业教练、标准场地、定制装备，少一样都走不下去，可霍格兰的故事恰恰告诉我们，热爱的起点从来不需要什么高配，你真的想做一件事的时候，滩涂能当赛场，破球能当装备，旁人的反对也不过是耳边的风，我们总说要给孩子最好的条件，可最好的条件从来都是愿意为热爱拼尽全力的决心，只要心是热的，泥地里也能长出梦想。
拿了8次亚军的“无冕之王”，他的奖牌都送给了需要的人
从2015年和搭档范德维尔固定搭档开始,霍格兰的职业生涯就像拿了“亚军剧本”：9年时间里12次打进国际排联世界巡回赛决赛，拿了8次亚军；2020东京奥运会决赛2:1领先被挪威组合逆转，拿了银牌；2023年世锦赛决赛输给卡塔尔组合，又拿了银牌，网友都笑他是“沙排界的千年老二”，甚至有人恶意评论说他“关键时刻就软，根本配不上顶尖球员的称号”。 2023年我去厦门参加全国业余沙排公开赛，认识了做青训的荷兰教练约什，他是霍格兰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手机里存了好多霍格兰的私人照片，其中有一张是2022年欧锦赛霍格兰拿了亚军之后，刚把奖牌挂到脖子上，转头就摘下来递给了场边一个坐轮椅的7岁小女孩，那个小女孩是沙排爱好者，得了骨癌，专门坐了5个小时的车来看霍格兰比赛，约什说，霍格兰家里的陈列柜里一块奖牌都没有，所有的奖牌都送了人：来看球的生病小孩、孤儿院的孩子、还有那些刚开始练沙排掏不起报名费的小队员，霍格兰总说：“奖牌对我来说只是个纪念品，但是对那些需要鼓励的人来说，是能撑下去的勇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评价一个运动员的标准变得特别单一：只要没拿金牌，就是失败；只要输了决赛，废物”，可体育的意义难道只有拿冠军吗？我看过霍格兰无数场比赛，哪怕落后5分、哪怕腿抽了筋、哪怕已经确定赢不了，他都会扑到沙地里去救每一个球，从来没有提前放弃过，比起那些拿了金牌就消失在公众视野、连自己的项目推广都懒得做的冠军，我倒觉得霍格兰这样的“无冕之王”，才更配得上体育精神这四个字，输了又怎么样？只要你还敢站在赛场上，还愿意为了每一分拼尽全力，你就已经赢了。
38度天陪中国小孩捡球，他让我看到了体育最本真的样子
2024年9月,霍格兰带着自己的沙排公益项目来中国，第一站就是上海的金山城市沙滩沙排公园，我当时刚好在上海参加行业活动，特意买票去了现场，那天上海38度，地表温度快接近50度，踩在沙子上都烫脚，霍格兰穿着短袖短裤，晒得后背通红，后颈的皮都掉了一块，工作人员好几次催他去休息室躲躲，他都摆摆手说：“小朋友们都在太阳底下站着，我怎么能去吹空调？” 活动现场有个7岁的小男孩，第一次打沙排，脚被粗粝的沙子磨破了，坐在地上哭着说不想练了，霍格兰直接走过去，把自己的运动袜子脱下来给小男孩套上，还把自己的脚抬起来给小男孩看：他的脚背上有一道很长的疤，是2021年比赛的时候被场边的广告牌刮的，缝了12针，当时医生说他可能要休息半年才能重返赛场，结果他3个月就回到了训练场，他跟小男孩说：“你看叔叔的脚，比你伤得重多了，现在不照样能跳起来扣球？流点血不算什么，等你学会扣球的时候，你就觉得这些疼都值得。”那天活动结束之后，他没着急走，陪着小朋友捡了20分钟的球，还给每个小孩的球衣上都签了名，写了“加油，未来的沙排明星”。 我当时挤到前面找他签名，跟他说我平时也打业余沙排，每年都去厦门参加业余赛，他特别开心，跟我聊了快5分钟，说他2018年来过厦门打世界巡回赛，特别喜欢中国的沙滩，下次来中国还要跟我们这些业余球员打友谊赛，“我要看看中国业余球员的水平怎么样，说不定我还打不过你们呢”，他开玩笑说，一点明星架子都没有。 现在很多体育明星，一有点名气就忙着接代言、上综艺，恨不得把流量变现到极致，连跟粉丝说句话都要摆足架子，但霍格兰这样的运动员，才是真正的体育传播者，体育从来都不是高高在上的，不是只有电视里的顶级赛事才叫体育，是海边小孩随便玩的沙滩球，是公园里大爷打的乒乓球，是学校操场上学生跑的步，是我们普通人伸手就能摸到的快乐，霍格兰懂这个，所以他愿意蹲下来给小孩穿袜子，愿意陪小朋友捡球，愿意和我们这些业余球员聊天，这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样子：它从来不是为了决出胜负，而是为了传递快乐和勇气。
别再催他拿大满贯了，他已经赢了自己的人生
直到现在还有很多网友在霍格兰的社交账号下面留言,问他什么时候拿世锦赛金牌，什么时候拿奥运会金牌，什么时候能摆脱“千年老二”的称号，霍格兰之前在采访里说过一句话：“我打了20年沙排，从来没有为了拿金牌打球，我喜欢的是跳起来的时候风从耳边吹过的感觉，是扣杀落地的时候观众的欢呼声，是和搭档一起拼到最后一分的爽快感，这些东西比金牌重要多了。” 之前在大排档认识的那个高二小孩，后来我加了他的微信，10月份的时候他发了个朋友圈，是他参加广东省青少年沙排赛的照片，他和搭档拿了男子甲组的第四名，配文是“霍格兰说过，输了没关系，下次再来就好，我下次要拿冠军”，我给他点了个赞，想起那天在大排档他看到霍格兰拿铜牌哭的稀里哗啦的样子，忽然觉得霍格兰的价值，根本不是用金牌能衡量的，他站在赛场上拼了十几年，已经给成千上万喜欢沙排的小孩种下了梦想的种子，这比任何一块金牌的分量都重。 我们现在活得太焦虑了，什么都要争第一：上学要考第一名，上班要当绩效第一，结婚要找条件最好的，连养孩子都要比谁家的娃更优秀，好像只要拿不到第一，你的人生就是失败的，但霍格兰的人生告诉我们，不是这样的，他打了十几年球，没拿过奥运会金牌，没拿过世锦赛金牌，但是他做了自己最热爱的事，还影响了成千上万的人爱上沙排，他的人生早就赢了，成功从来都没有统一的标准，你能一辈子做自己喜欢的事，能给别人带去一点光，你就是自己的冠军。 前几天我刷到霍格兰的社交动态，他回了老家的渔村，光着脚在海边的滩涂上和小时候的伙伴打沙排，用的还是那个缝补过好几次的旧球，他笑的像个12岁的少年，我忽然就想起那句话：“热爱各有不同，每一份炽烈的热爱，都值得被用心对待。”霍格兰的故事，其实就是每一个普通人的故事：我们可能没有那么好的天赋，没有那么好的条件，可能努力了很久也拿不到那个想要的第一，但是那又怎么样呢？你为了热爱拼尽全力的样子，本来就足够耀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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