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真正记住弗格尼尼的名字,是2019年蒙特卡洛大师赛的决赛夜，当时我在大学宿舍的上铺，抱着电脑跟室友熬到凌晨两点，屏幕里那个留着卷毛、戴个发带的意大利男人，把红土天王纳达尔拖进三盘大战，最后一记潇洒的正手直线得分拿下冠军的时候，我室友一脚踹在我床板上，喊得整栋楼都能听见：“我靠！弗格尼尼这货真的做到了！” 那天之后我才知道，这个赢了纳达尔拿了大师赛冠军的男人，还有个更出圈的外号：网坛第一坏小子，摔拍、骂裁判、跟对手呛声，他的争议新闻永远比夺冠新闻多，可就是这样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球员，成了我看网球这么多年，觉得最鲜活、最像普通人的顶尖运动员。
桀骜是对外的铠甲：“坏小子”的标签下，藏着最直白的真性情
说起弗格尼尼的“黑历史”，随便拉一个网球迷都能说上三五件：2017年美网首轮，他因为不满主裁的判罚，当众辱骂主裁是“妓女”，最后不仅被直接判负，还被罚了2.4万美元，外加两个月的禁赛；2020年ATP杯，他和队友休息的时候吐槽澳大利亚的食物“像屎一样”，被当地媒体骂了半个月；甚至有球迷专门做了他的摔拍合集，短短3分钟的视频里，他摔坏的拍子就有17把，最贵的一把限量款球拍，折合人民币近2万元。 很多人说他没有职业素养，配不上职业球员的身份，可2018年我去上海大师赛当志愿者的经历，彻底改变了我对他的看法，当时我负责球员通道的引导工作，刚好碰到弗格尼尼和丘里奇的男单第二轮比赛，他第二盘抢七憾负，下场的时候把拍子狠狠摔在地上，塑料碎片都溅到了我脚边，我当时吓得缩在墙边不敢说话，结果他走过来捡拍子的时候，特意停下来跟我鞠了个躬，用不太标准的英文说：“对不起啊小姑娘，没吓到你吧？”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根本没法把眼前这个满脸愧疚的男人，和新闻里那个骂裁判的“坏小子”联系到一起。 后来他整场比赛输了，按惯例要去新闻发布会，路过球迷区的时候，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举着他的海报哭，说专门从苏州坐了两个小时的高铁过来看他，他特意绕开工作人员走过去，蹲下来给小孩擦眼泪，不仅签了名，还把自己头上的发带摘下来给小孩戴上，说：“别哭了，下次我赢给你看。”那天他的签名是所有球员里签得最久的，哪怕工作人员催了三次说发布会要迟到了，他还是把所有排队球迷的签名都签完才走。 我一直觉得，网坛不需要那么多完美的“绅士偶像”，我们看多了官方包装出来的完美球员：说话滴水不漏，行为挑不出错，连微笑的角度都像是量过的，可那种完美总带着点距离感，像橱窗里的假人，弗格尼尼的不完美反而让他离我们更近：他会因为判罚不公发脾气，会因为输球懊恼摔东西，会因为吓到路人道歉，会因为小球迷的眼泪停下脚步，这种不加掩饰的真性情，比永远端着架子的“完美人设”，可爱太多了。
浪漫是刻进骨的本能：娶大满贯冠军当老婆，把日子过成意大利乡村电影
很多人不知道,弗格尼尼的妻子是2015年美网女单冠军佩内塔，比他大3岁，是意大利网球史上最伟大的女球员之一，当年佩内塔拿完美网冠军直接宣布退役，所有人都以为她要进国际奥委会当官员，或者转型当教练走职业路线，结果她转头就嫁给了当时还被叫做“网坛混混”的弗格尼尼，现在两个人有三个孩子，大儿子已经8岁，双胞胎小女儿刚满3岁，日子过得热热闹闹。 我有个在米兰留学的朋友，去年暑假参加了弗格尼尼夫妻开的青少年网球夏令营，回来跟我吐槽说，弗格尼尼根本没有一点明星架子，活脱脱一个“怕老婆的普通意大利男人”，开营第一天他就跟所有学员说：“你们别把我当什么大师赛冠军，我就是个陪老婆来干活的，她才是这里的老板，你们要是训练不认真被她骂，我可不敢拦。”平时训练完了，弗格尼尼就搬个烤炉在营地的院子里给大家烤披萨，佩内塔就在旁边给他递调料，两个人还会当着所有学员的面斗嘴，佩内塔吐槽他烤的披萨芝士放太多容易发胖，他就吐槽佩内塔训练的时候对小孩太凶，跟普通的中年夫妻一模一样。 去年佩内塔生日，弗格尼尼特意推掉了两站ATP赛事，包了西西里的一个小海岛请亲戚朋友度假，他在社交平台晒了一张两个人在海边的合照，配文是：“我这辈子拿过10个ATP单打冠军，1个大师赛冠军，可我最牛的成就，就是娶到了佩内塔。”当时我朋友圈里好多打网球的朋友都转发了，谁也没想到那个混不吝的“坏小子”，能说出这么直白又深情的话。 以前我总觉得，顶级运动员的爱情肯定都要考虑商业价值、公众形象，充满了利益绑定，可弗格尼尼和佩内塔的感情，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他们都是在网坛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人，见过顶峰的鲜花掌声，也见过低谷的人情冷暖，所以他们的感情根本不需要刻意秀给任何人看：就是下班一起烤披萨，放假一起带孩子去海边玩，你吐槽我我吐槽你，这种接地气的浪漫，比那些价值几百万的钻戒，动人一万倍。
你看到的毫不费力，背后是你没看见的拼尽全力
很多人对弗格尼尼的刻板印象,靠天赋吃饭的散漫球员”：觉得他打球全靠手感，状态好的时候能赢纳达尔，状态差的时候能输给资格赛选手，平时肯定天天偷懒不训练，可实际上，弗格尼尼的努力，90%的人都没看到。 2019年蒙特卡洛拿大师赛冠军之前，他已经31岁了，之前最好的成绩就是大师赛四强，所有人都觉得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连他的粉丝都调侃他“就是个打快乐网球的主”，可没人知道，那年冬训他硬生生把自己的体脂率降了4个百分点，每天早上6点就起床跑10公里，红土上的滑步练习每天做500次，正手挥拍1000次，练到最后胳膊都抬不起来，吃饭的时候拿叉子都手抖，他当时的体能师后来接受采访说：“弗格尼尼是我带过最拼的球员之一，大家只看到他场上吊儿郎当的样子，不知道他私下里练到吐的时候是什么样。” 去年我采访国内一个知名的青少年网球教练，他之前带队员去意大利交流，刚好跟弗格尼尼用同一个训练场，那天温度接近40度，弗格尼尼从下午2点练到6点，中间只喝了两次运动饮料，连坐都没坐过，训练结束之后他看到几个中国小球员在旁边练正手，还特意走过来给他们纠正动作，跟他们说：“不要光靠胳膊发力，腰要转起来，不然到了20岁肩膀就会出问题，就打不了球了”，临走还给每个小球员送了一把自己的签名球拍。 我一直特别反感“天才论”，好像那些有天赋的人，随便玩玩就能成功，可实际上，能站在职业网坛顶尖位置的人，没有一个是只靠天赋的，弗格尼尼的天赋确实好，他的正手手感是网坛公认的顶级，可如果没有那些泡在训练场的日日夜夜，他根本不可能在31岁的年纪，赢下红土天王纳达尔拿到大师赛冠军，我们总喜欢把别人的成功归结于天赋，不过是为自己的不努力找借口而已：你连别人十分之一的努力都没做到，有什么资格说别人的成功全靠运气？
走过半生才懂：当普通人，比当传奇爽多了
今年弗格尼尼已经36岁了,ATP排名已经掉到了60开外，现在他打比赛，基本就是打到哪算哪，赢了就开心，输了也不懊恼，去年温网第一轮他赢了之后，记者问他接下来的目标是什么，他笑着说：“我现在的目标就是多赢几场，赚够三个孩子的学费，然后赶紧回家陪我老婆孩子度假，我小女儿昨天还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去给她买冰淇淋。” 他现在的社交平台，很少发比赛相关的内容，大部分都是晒孩子的日常，晒跟佩内塔的度假照片，偶尔吐槽一下自己训练的时候扭到了腰，或者佩内塔不让他喝可乐，完全没有一点明星架子，去年年底我阳了之后，休息了两个多月回去上班，状态特别差，写的稿子每次都被打回来，当时特别焦虑，甚至想过辞职转行，那段时间我每天晚上都刷网球运动员的vlog解压，刚好刷到弗格尼尼的日常vlog，他说2021年他感染新冠之后，体能掉了特别多，复出之后连续输了8场比赛，当时他也焦虑到失眠，甚至想过直接退役，后来佩内塔跟他说：“你打球打了一辈子，难道打球就是为了赢吗？你当初喜欢网球的时候，不就是因为打球开心吗？” 那句话点醒了他，也点醒了屏幕前的我，后来他就不再执着于排名和冠军了，能打就打，不能打就回家陪老婆孩子，开网球学校教小朋友打球，也挺好的，那天我突然就释然了：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当“最优秀的那个人”呢？哪怕做个普通人，有自己喜欢的事，有爱自己的家人，日子过得开开心心的，不也是一种成功吗？
弗格尼尼这辈子,没拿过大满贯单打冠军，最高排名也才第9，在网坛的历史地位，远不如费德勒、纳达尔、德约科维奇这些传奇，可他永远是网坛最特别的那一个，他有缺点，有脾气，会犯错，会偷懒，可他也足够真实，足够浪漫，足够努力，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过了一辈子。 很多人喜欢他，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而是因为他活成了我们很多人想活却不敢活的样子：不用刻意讨好任何人，不用活在别人的期待里，开心了就笑，不开心了就骂，想拼的时候就拼一把，拼不动了就回家陪老婆孩子，把日子过得热热闹闹的，充满烟火气，其实我们大多数人，都成不了名留青史的传奇，那不如就像弗格尼尼一样，做个真实、开心、热爱生活的普通人，也挺好的。（全文297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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