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收拾旧手机的时候,翻到2020年10月的宿舍群聊天记录,四条消息叠在一起还带着当年的表情包残影: “我投高圆圆,赌三杯珍珠奶茶三分糖加椰果,谁来?” “我跟!李沁这届必拿冠军,《庆余年》的林婉儿我可太吃了” “少来,我圆神统治虎扑多少年了,你输定了” “别逼逼,最后10分钟了,都把号登上去投,别让对面偷塔” 想起来那天是第五届虎扑女神大赛决赛夜,我们四个刚考完四级的大二狗,挤在20平米的六人间里,脚边堆着没扔的黄焖鸡外卖盒,头顶的吊扇吱呀转着,刚打完两把排位就蹲在虎扑刷新票池,最后高圆圆以52%的得票率拿下冠军,我输了三杯奶茶,心疼了整整三天。 前两天刷虎扑的时候看到有人发帖问“今年怎么还没开始女神大赛?”,才反应过来,这个曾经火到出圈的全民活动,已经悄无声息停办3年了。
被直男捧红的“最公平选美”,凭什么火了10年?
可能很多不混虎扑的人都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女神大赛”,本质上最开始就是一群论坛版主闲得慌搞的玩梗活动,2014年第一届办的时候,连个正经奖品都没有,冠军的奖励就是论坛给开个专属安利楼,规则也简单粗暴:没有专业评委,全靠用户投票,注册不满3个月、发帖量不够100的新号没有投票权,防止粉丝刷票,全程公开透明,每一轮的得票率都实时公示。 就是这么个听起来特别“草率”的活动,后来成了国内最有国民度的民间选美榜单,历年冠军拿出来你就懂了:第一届贾静雯,第二届邱淑贞,第三届佟丽娅,第四届刘亦菲,第五届高圆圆——没有一个是当年的顶流小花,全是刻在几代人青春记忆里的“国民白月光”。 我哥是89年的土木工程师,平时连微博都没有,手机里除了工作软件就是施工图纸,2016年第二届女神大赛决赛的时候,为了给邱淑贞投票,特意找我要教程注册了虎扑号,连续蹲了三天刷新票池,就怕邱淑贞输给当时正当红的迪丽热巴,最后邱淑贞以领先20万票的优势拿了冠军,他万年不更新的朋友圈破天荒发了四个字:“爷青回了”。 后来他跟我喝酒的时候说,小时候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租《鹿鼎记》的碟片,躲在被窝里看,看到小昭摘下面纱的那一刻,觉得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女生就是她了,后来碟片被他爸发现,当场掰碎了还揍了他一顿,他哭了一下午,一半是疼的,一半是心疼没看完的小昭。“你说我都30多的人了,难道真的在乎邱淑贞拿不拿个破比赛的冠军吗?就是觉得,我小时候偷偷喜欢过的姑娘,得是第一才行。” 你看,虎扑的女神大赛从来就不是选“最美的女明星”,是选大家青春里藏了很多年的白月光,没人在乎你有没有最新的代言,有没有爆火的新剧,甚至没人在乎你是不是已经退圈了,只要你曾经在某个人的青春里停留过,给他留下过“哇她好漂亮”的瞬间,就有人愿意给你投这一票,这和现在娱乐圈里动辄粉丝砸几百万刷出来的榜单完全不一样,它的底色是普通人最朴素的情怀。
拒绝资本、硬刚粉圈,它曾是最另类的文娱榜单
虎扑女神大赛最让大家服气的一点,就是它从始至终都没向资本和粉圈低过头。 2019年第四届比赛的时候,有个当时爆火的流量小花的粉丝后援会,专门组织了粉丝买虎扑老号冲票,想把正主抬进16强,结果刚到32进16的环节,虎扑后台直接清掉了所有异常账号的投票,最后那个小花连16强的边都没摸着,当时虎扑的高亮评论特别有意思:“我们的女神我们自己选,资本和粉圈别来沾边。” 还有一年佟丽娅和杨幂对决,杨幂的粉丝跑到论坛里刷屏拉票,说佟丽娅没作品没流量凭什么比杨幂票高,结果jr们啥也没说,默默把佟丽娅的票投到了领先30万,置顶帖只有一句话:“我们投的是当年《母仪天下》里的赵飞燕,你问凭什么?就凭我们小时候看过她的剧。” 我一直觉得,虎扑女神大赛是那几年文娱圈里少有的“照妖镜”,你说你是顶流,你有几千万粉丝,代言拿到手软,但是放到这个全是路人的投票池里,你可能连32强都进不去;你说你已经退圈很多年,早就不出来活动了,但是只要大家还记得你,你就能一路杀到决赛。 我自己当年投高圆圆的时候,根本不是她的粉丝,甚至那两年她都没什么新作品,我就是记得初中的时候看《倚天屠龙记》,周芷若穿着一身白衣站在光明顶上,我坐在电视机前连零食都忘了吃;后来我妈追《咱们结婚吧》,天天在家念叨“以后找媳妇就得找高圆圆这样的,看着就舒服”,投票的时候我想都没想就选了她,没有什么复杂的理由,就是看着亲切,觉得她配得上这个第一。 现在你再看各大平台的榜单,哪个不是粉丝砸钱砸出来的?你想知道一个明星的真实国民度,根本找不到参考,到处都是控评,到处都是假数据,你说一句“我觉得这个明星不好看”,马上就有粉丝追着你骂三条街,那几年的虎扑女神大赛,是少有的普通人能自由表达喜好的地方,不用迎合任何人的审美,不用在乎别人说你审美过时,你觉得谁好,就给谁投一票,就这么简单。
从全民狂欢到悄然停办,它到底犯了什么错?
2020年高圆圆拿下冠军之后,虎扑女神大赛就再也没办过,很多人问为什么,其实原因说起来挺无奈的。 我去年加了当年负责女神大赛的虎扑版主张哥的微信,他现在已经从虎扑离职开了个球鞋店,聊起这件事的时候他叹了口气:“太累了,本来就是大家闹着玩的活动,后来变味了。” 他说2020年那届比赛,后台每天能收到几百条私信,有骂他们审美过时的,说选的都是“老阿姨”,跟不上年轻人的喜好;有说他们搞“男性凝视”,不尊重女性,把女明星当成男性的观赏物;还有直接找上门要花钱买名次的,开价开到了六位数,最夸张的是决赛结束之后,李沁的粉丝跑到论坛里刷了三天的帖,说投票的都是“直男癌”,说比赛有黑幕,还有人私信诅咒版主全家。 “我们几个版主商量了一下,算了,没意思。”张哥说,“最开始办这个活动,就是想让大家一起聊聊小时候喜欢过的女明星,图个乐呵,现在又是扣帽子又是吵架,还有资本想掺合,那不如就停了。” 我其实一直都不太认同所谓“男性凝视”的说法,女生也会给男明星选“四大顶流”“国民老公”,也会凑在一起讨论哪个男明星长得帅身材好,怎么没人说这是“女性凝视”?普通人基于朴素的审美表达自己的喜好,没有恶意,没有贬低,怎么就成了不尊重女性了? 以前上学的时候,我们男生凑在走廊上看到隔壁班的女生走过去,会悄悄说一句“她今天穿的裙子真好看”,难道这也是不尊重吗?本来就是很纯粹的欣赏,非要上纲上线扣个大帽子,搞得大家连说一句“谁好看”的权利都没有,至于吗? 还有那些说审美过时的,我就想问,美难道还有保质期吗?邱淑贞的小昭,贾静雯的赵敏,高圆圆的周芷若,过了多少年还是好看啊,凭什么要求所有人都去喜欢现在千篇一律的网红脸?大家怀念以前的女神,怀念的本来就是当年的记忆,凭什么就要被说跟不上时代? 说白了,不是虎扑女神大赛错了,是现在的舆论环境太紧绷了,什么事都要讲个“政治正确”,什么事都要扯到立场对立,好好的娱乐活动,最后变成了吵架的战场,那停办反而成了最好的选择。
我们怀念的哪里是女神,是不用绷着的青春啊
前阵子我那个当年和我赌奶茶的室友结婚,我们四个大学同学凑到了一起,喝到半醉的时候聊起当年女神大赛的事,大家都笑。 那个当年力挺李沁的室友,现在在银行做客户经理,每天西装革履出去拉存款,喝到吐是常事,他说现在手机里全是工作软件,连虎扑app都早就删了,别说熬夜投票了,每天回家倒头就睡,连刷10分钟短视频的力气都没有。 “那时候是真闲啊,也真开心。”他举着杯子说,“你说那时候我们有什么压力啊?考完四级就觉得天大的事过去了,为了个投票能熬到半夜,输三杯奶茶心疼好几天,现在三杯奶茶算个屁啊,但是那种开心再也找不到了。” 我哥去年生了个女儿,我去他家吃满月酒的时候,看到他电脑桌面还是邱淑贞的小昭,他笑着说“现在每天跑工地赚奶粉钱,累得要死,偶尔看看桌面,还能想起小时候躲在被窝里看碟的日子,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你看,我们现在怀念虎扑女神大赛,哪里是怀念那些女明星啊?我们怀念的是当年那个不用考虑KPI,不用考虑房价,不用考虑说什么话会得罪人,不用考虑自己的审美是不是“正确”的日子啊。 当年和你一起蹲在电脑前投票的兄弟,现在有的在为了房贷奔波,有的已经当了爸爸,有的早就和你断了联系;当年你偷偷放在心里的白月光女神,现在也早就结婚生子,慢慢淡出了荧幕,我们的青春就像这个停办的女神大赛一样,过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前几天看到虎扑有人发帖说“能不能重启女神大赛?”,下面最高赞的评论是“别办了,办了也不是当年的味道了。” 我特别认同这句话,不是女神们老了,是我们老了,就算现在真的重启比赛,我们也没有当年那种熬夜投票的劲头了,也没有当年和兄弟吵得面红耳赤赌奶茶的闲心了,虎扑女神大赛就像我们青春里的一个坐标,它就安安稳稳待在那里,提醒我们曾经有那么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我们不用绷着,不用装成熟,不用考虑任何现实的压力,只要和最好的兄弟凑在一起,为自己喜欢的姑娘投上一票,就能开心好久。 这样就够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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