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跑酷专项的体育记者,我跑过全球27个城市的街头赛道,踩过里约贫民窟的红土台阶,摸过东京涩谷交叉路口的护栏,甚至翻过重庆十八梯的老吊脚楼,但最让我难忘的,还是上个月受星际体育联合会邀请,去科洛桑采访的地下楼层竞速联赛,之前我总觉得“体育是有门槛的”——你得有专业装备、有训练场地、有教练带,才能算得上“玩体育”,但在那个抬头看不见天空、到处是交错管道和浮空平台的钢铁星球,我才重新摸到了体育最本真的温度。
刚下星舰我就被塞了个荧光臂环:这里的比赛没有起跑线
我对接的向导叫凯德,19岁,是科洛桑下层34区的管道维修员,也是地下竞速联赛的常驻前三名,刚下星舰踩在下层空港的油乎乎地面上,他就把一个磨得掉漆的荧光橙臂环塞到我手里,莫霍克头被空港的风吹得直晃:“明天比赛的凭证,没有起跑线,没有官方裁判,谁先摸到69层‘蓝牛奶餐吧’的霓虹招牌谁赢,路线自己选,只要不推人,你爬管道钻通风口都行。” 我当时还愣了下:“不用登记身份?不用检录?不怕有人作弊?” 凯德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胳膊上联赛的纹身还沾着刚修完管道蹭的黑油:“作弊有啥意思?我们比的是爽,又不是比拿奖金,真有人抄近路坐了浮空梯,大家看了也不会说啥,就是下次没人愿意跟他一起跑而已。” 凯德是联赛最早的一批参与者,他是在下层长大的孤儿,14岁就跟着师傅修管道,每天要在直径半米的供热管道里爬三四公里,还要跳不同楼层间隔1米多的维修平台,闲下来就和一起干活的小伙伴比谁先爬到指定楼层,比得多了,慢慢就有了这个“地下竞速联赛”,到现在已经办了7年,注册的选手有2000多人,最小的12岁,是个放学就窜得没影的小学生,最大的57岁,以前是建上层豪宅的建筑工人,退休了闲不住就来跟年轻人一起跑。 我见过太多职业赛事的繁琐流程:运动员要提前3小时检录,要穿统一的赞助商标识的服装,路线要提前半年勘测、封路,发令枪响之前连动都不能动,对比之下科洛桑的联赛简直像过家家,但我却觉得格外亲切,我当时就在朋友圈写了一句感想:“我们总在给体育加各种各样的规则,却忘了最早的比赛,就是一群人闲着没事喊一声‘跑’,大家一起往前冲而已。” 很多人说极限运动是“有钱人的游戏”,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的人找刺激,但在科洛桑我才知道不是这样:凯德的运动鞋鞋底磨平了粘两层橡胶继续穿,参赛的选手连个专业的护具都没有,最多在膝盖上缠两圈旧布条,但是他们跑得比我见过的绝大多数职业运动员都开心,对于这些住在下层、连上层城区的门都进不去的年轻人来说,不用买天价的体育馆门票,不用走上流社会那套“精英体育晋升通道”,只要你能跑、敢跳,你就能在这个比赛里拿到所有人的认可,这是他们能摸到的最公平的快乐。
37层的风里,我看见了体育最本真的样子
在凯德的怂恿下,我报了业余组的比赛,赛前他反复给我画路线:“32层的废弃扶梯不要踩最右边的台阶,上周刚松了,37层的货运管道可以爬,上面的焊点我上周刚补过,稳得很,要是实在怕,你就跟着穿绿外套的莉娜跑,她是送快递的,路线熟。” 比赛开始的时候根本没有发令枪,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走”,乌泱泱一百多号人就冲了出去,我一开始还放不开,看着脚下几十层的高度腿发软,跑了5分钟才慢慢适应:风在耳边呼呼地吹,旁边的小伙子超过我的时候还伸手给我指方向:“走左边的脚手架,比爬楼梯快2分钟!”跑到37层的时候我踩了块松动的钢板,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还是凯德伸手把我拽了回来,他手心全是汗,但是还笑:“没事,我上次掉下去过,下面是垃圾缓冲层,顶多疼两天,不影响下次跑。” 最后我用了47分钟跑完全程,在132个参赛选手里排127名,凯德拿了第3,冠军是17岁的莉娜,就是凯德说的那个快递员,她平时每天骑浮空摩托送200多件快递,空了就绕着楼层练跑酷,比第二名快了整整1分20秒,颁奖的时候更有意思:冠军奖品是下一整年的下层公共交通免费卡,还有3箱冰镇蓝牛奶,莉娜接过公交卡转手就塞给了旁边站着的12岁小选手,说“我上个月刚攒钱买了私人摩托,用不上这个,你上学远,拿着用”,3箱蓝牛奶她当场就拆开分给了所有参赛的人,连旁边卖炸沼蛙的摊主都递了两瓶。 我站在旁边喝着冰蓝牛奶,看着一群人闹哄哄地凑在一起看运动相机拍的素材,争论谁刚才跳的那个平台更酷,根本没有人在意自己排了多少名,突然就有点鼻酸,我见过太多职业赛场的功利:为了0.01秒的成绩争执不下,输了比赛就摔东西哭,赞助商要求运动员必须穿指定的衣服、说指定的话,甚至连夺冠之后的庆祝动作都要提前排练,但是在科洛桑的37层风里,我看到的是最原始的体育:大家就是想跑,想跳,想证明自己能跳得更高、跑得更快,赢了有牛奶喝,输了也有人给你递水,没有赞助商logo,没有直播镜头,连个奖状都没有,但是所有人都很开心。 我一直觉得,现在的体育产业走得太快了,转播费几个亿几个亿地涨,运动员的代言费上千万上千万地升,但是体育反而离普通人越来越远了:大家总觉得体育是电视里的人玩的,自己就是个观众,要健身就得办几千块的健身卡、请私教,要打球就得找专业的付费场馆,没经过专业训练你就不配说自己“玩体育”,但是你想想公元前776年的第一届古代奥运会,大家就是光着脚在泥土跑道上跑,赢了就戴个橄榄枝编的花环,所有人一起庆祝,那才是体育本来的样子啊:它从来不是少数精英的游戏,是所有普通人都能享受的快乐。
别让钢铁森林,困死了你想要跑跳的本能
从科洛桑回来之后,我去广州出差,在天河CBD旁边的一个废弃停车场里,看到一群小伙子在练跑酷,领头的叫阿明,是个98年的外卖员,他平时送单间隙就在这里练,已经练了5年,还免费教附近打工子弟学校的留守儿童练,我问他为什么不去报名参加国内的跑酷比赛,他擦了擦汗坐在台阶上笑:“我玩这个就是为了开心,参加比赛还要提前半个月背路线、按要求训练,没意思,我现在送单的时候看到台阶就想跳,看到墙就想翻,一天跑几十公里都不觉得累,这不就够了?” 上个月我在上海静安区的高架桥下面,还看到一群阿姨每天下午都在那里打羽毛球,自己拉个网就打,有的阿姨拎着菜篮子过来,打半小时再去买菜,还有个阿姨腿不好,坐轮椅上也跟着打,大家都故意把球往她拍子上送,玩得满头是汗特别开心,还有北京陶然亭公园的那群大爷,每天都在玩石锁,最重的有80斤,大爷们普遍都70多了,扔起来接得特别稳,我问其中一个张大爷练这个有啥用,大爷把石锁往地上一放,声音特别洪亮:“啥用不啥用的,好玩啊!身体好不给孩子添麻烦,还能认识一帮老伙计,比在家躺着刷手机强多了。” 你看,我们现在生活的北上广深,不就是现实版的科洛桑吗?到处都是钢筋水泥的高楼,大家每天挤地铁上班,下班了就瘫在家里刷手机,总觉得“我太累了没有精力运动”“运动要花钱我舍不得”,但是你看阿明、上海的阿姨、陶然亭的大爷,他们也没有专业的场地,没有昂贵的装备,但是他们都在享受体育的快乐啊。 我做体育记者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为了金牌伤病缠身的运动员,见过太多赞助商绑架赛事的情况,见过太多人说“体育拿不到成绩就是没用”,但我越来越觉得,体育的第一属性从来都不是功利,是快乐,是健康,是社交,我们总喊着要“全民健身”,但是全民健身不是建多少个收费的体育馆,不是办多少个只有专业运动员能参加的比赛,而是要让普通人有地方运动、愿意运动,不用花钱也能享受到运动的快乐:比如小区里的篮球场不要总被改成停车场,公园的空地带不要总赶跳广场舞的阿姨,路边的空地不要总不让年轻人玩滑板,多给普通人一点包容,多留一点运动的空间,比喊多少口号都有用。 现在我的办公桌上还放着凯德送我的联赛纪念徽章,是用废弃的飞船零件做的,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句话:“跑赢风就行。”每次我写稿写到半夜,肩膀疼得抬不起来,不想动的时候,我就看看这个徽章,换个运动鞋下楼绕着小区跑两圈,哪怕只是走一圈吹吹风,都觉得整个人舒服多了。 其实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科洛桑,都有一片压得你喘不过气的钢铁森林,但是只要你愿意迈开腿,你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赛道,不用跑赢别人,只要跑赢那个不想动的自己,跑赢自己心里的那阵风,就够了,这就是我在科洛桑的37层风里,学到的关于体育的最好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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