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厦门半马的终点线前,我攥着被汗水泡皱的号码布,弓着腰大口喘气,耳边是观赛人群的欢呼,志愿者把刻着“2023厦马”的奖牌挂到我脖子上的时候,我嘴里还在碎碎念那句说了三年的话:“我会更好的”,说完这句话没忍住掉了眼泪,旁边同跑的大哥拍了拍我的后背说“兄弟好样的”,他不知道我哭不是因为跑了2小时47分的成绩有多值得骄傲,是我终于把三年前那个连1公里路都走不动的胖子,拽到了21.0975公里的终点。
180斤的时候,我连走1公里都要歇三回
我是2021年决定开始运动的,导火索说起来还有点丢人,那时候我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天天996,外卖从早餐吃到宵夜,可乐一天最少灌两瓶,身高175的我体重直逼182斤,体检报告上的异常项列了半页:中度脂肪肝、甘油三酯超标、血压逼近高血压临界值,医生敲着体检报告跟我说“小伙子,你再这么造,30岁就得吃上降压药”,我当时还没当回事,直到那年春天陪我6岁的侄子去游乐园玩。
他吵着要坐园区里的儿童过山车,我坐进去系安全带的时候才傻了眼,安全带拉到最长都扣不上,我憋红了脸往后收肚子,折腾了三分钟还是扣不上,旁边的工作人员小姑娘憋笑憋得肩膀都抖,我侄子还仰着脑袋天真地问我:“叔叔,是不是你太胖了所以安全带扣不上呀?”周围几个排队的家长也往这边看,我当时脸烧得能煎鸡蛋,赶紧从座位上下来,找了个借口说叔叔不坐了你跟妈妈坐吧,那天后面的行程我全程都没怎么说话,满脑子都是刚才的尴尬,晚上回家我站在体重秤上,看着数字跳到182的那一刻,我第一次冒出了“我必须动起来”的想法。
第一次跑步的惨状我到现在都记得,我穿着几十块钱买的帆布鞋,下楼刚跑了不到200米,就喘得像个破风箱,嗓子眼发甜,膝盖疼得发麻,扶着路边的树干吐了半天,最后蹲在路边缓了十几分钟才慢慢挪回家,坐在沙发上我越想越委屈,觉得自己怎么这么没用,刷短视频的时候刷到一个跑者的记录片,结尾他对着镜头说“每次跑不动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我会更好的”,我当时就把这句话存到了手机备忘录里,每次想放弃的时候就点开看一眼。
最开始的一个月我根本跑不起来,就每天晚饭后绕着小区快走,3公里的路要走40多分钟,走得脚底板疼,我就跟自己说“多走一步都是赚的”,走了整整一个月,我才敢尝试跑1分钟走2分钟的间歇跑,就这样又熬了两个月,我第一次能连续跑3公里的时候,我坐在路边喝着矿泉水,对着手机备忘录里的“我会更好的”五个字,傻乐了半天。
体育从来不是天才的专属,是普通人给自己的礼物
我跑了三个多月的时候,经朋友介绍进了本地的一个民间跑团,进团第一天我就傻了,团里最快的大神全马能跑进3小时,我当时5公里还要跑40分钟,站在人群里特别自卑,觉得自己这种“跑渣”不配跟人家一起跑,直到我认识了团里58岁的王桂兰阿姨,我才彻底改变了对“体育”这两个字的认知。
王阿姨有20年的二型糖尿病病史,最严重的时候走路超过10分钟就头晕,餐前血糖最高到过16,每天要打两次胰岛素,医生说她再不控制,以后并发症出来眼睛和脚都要出问题,她2018年开始从慢走练起,走了半年才开始跑步,现在已经跑了12个全马,空腹血糖稳定在6左右,胰岛素早就停了,我第一次跟她一起跑5公里,她配速比我还慢,边跑边跟我聊天,说她刚开始跑的时候,楼下邻居都笑她“一把年纪了还瞎折腾”,她也不管,每天早上六点准时下楼跑,“我跑步又不是跑给他们看的,我是为了我自己,我还想看着我孙女考大学呢,身体垮了什么都白搭”。
那天跑完步我们在路边喝豆浆,王阿姨跟我说的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着:“小伙子啊,咱们普通人搞体育,别总想着跟别人比配速、比距离,你跑6分有6分的快乐,我跑8分有8分的快乐,只要你比昨天的自己多走了一步,那就是赢了。”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是属于天才的,是苏炳添跑进9秒83,是谷爱凌拿奥运冠军,是站在领奖台上升国旗奏国歌的人才能碰的东西,但跟着跑团跑了大半年我才明白,那些离我们太远了,对99%的普通人来说,体育根本不是什么竞技场,是我们给自己的生活充电的礼物,你不需要有专业的装备,不需要有过人的天赋,你下班之后多走10分钟路,周末跟朋友打半小时羽毛球,哪怕你连俯卧撑都做不了3个,只要你动起来了,你就是在享受体育的红利。
我见过太多人想要运动,刚想迈开腿就被网上的“自律鸡汤”吓退了:“三个月练出马甲线才叫成功”“月跑量不到100公里不配叫跑步”“连半马都跑不完还好意思说自己爱运动”,这些话说白了就是在制造焦虑,我跑了三年,现在也练不出八块腹肌,跑半马也要将近3小时,但那又怎么样呢?我现在体重145斤,脂肪肝没了,体检所有指标全正常,爬五楼不喘气,陪侄子去游乐园再也不会扣不上安全带,这些实实在在的变化,比任何配速、任何奖牌都更有意义。
那句“我会更好的”,是我给自己的最佳奖牌
去年秋天我决定报名厦门半马的时候,身边好多朋友都劝我“你是不是疯了,你才跑了两年就敢跑半马,小心伤膝盖”,我当时没反驳,我知道自己的身体状态,这两年我从来没有盲目加量,跑姿不对就去康复科跟着医生练核心、练臀桥,跑累了就走,从来不会硬撑,每周三次5-10公里的常规跑,周末偶尔拉个15公里的长距离,我知道我完赛没问题。
备赛那几个月刚好是冬天,南方的冬天没有暖气,早上六点的气温不到10度,我每次都要跟被窝做十分钟的心理斗争,每次想放弃的时候就打开备忘录看那句“我会更好的”,咬咬牙就爬起来穿衣服出门,跑的时候脸冻得发麻,哈气在眉毛上结了小冰晶,跑完全身冒热气,那种酣畅淋漓的快乐,是窝在被窝里刷手机永远体会不到的。
比赛前两周我还出了个小插曲,不小心感冒发烧到38度,烧了三天才退,医生跟我说“要是不舒服就别硬撑,退赛也不丢人”,我当时纠结了好几天,直到感冒好全了之后试跑了5公里,状态还不错,才决定按原计划去厦门。
比赛当天前10公里我跑得特别顺,配速稳定在6分半,路边的观众举着牌子给我们加油,还有小朋友伸手要击掌,我边跑边跟他们打招呼,觉得特别开心,到15公里的时候突然岔气了,右下腹疼得我直不起腰,我蹲在路边疼得掉眼泪,以为自己真的要退赛了,旁边一个穿蓝色运动服的大哥停下来,给我递了个盐丸,陪我走了几百米,跟我说“调整呼吸,别着急,终点就在前面,你可以的”,我当时边按肚子边碎碎念“我会更好的,我可以的”,缓了十几分钟之后,又慢慢跑了起来。
最后两公里我几乎是咬着牙挪过去的,看到终点线的时候眼泪直接就掉下来了,冲线的时候志愿者给我挂奖牌,我攥着那块冰凉的奖牌,觉得这三年的所有坚持都值了,那块奖牌我现在挂在我家书桌前面,比我以前拿的所有工作奖项都显眼,我知道这个成绩在跑友里根本排不上号,这是我给自己的最佳奖励,那句我念了三年的“我会更好的”,终于变成了实实在在的结果。
体育的意义,是让你敢对自己说“我会更好的”
现在我每周都会跟着跑团的几个朋友,去社区的公益体育课给小朋友教跑步,上个月碰到一个叫浩浩的小男孩,10岁,有点胖,800米跑全班倒数第一,同学笑他“肥猪跑不动”,他说他最讨厌的就是体育课,每次跑步都躲在厕所里,我跟他说“没关系,我们不跟别人比,我们就跟上周的自己比,这周比上周快10秒,就是赢了”。
我带他练了一个多月,从最开始跑200米就要歇,到现在能连续跑完全程800米,上周他学校体育测试,800米跑了4分10秒,比之前快了整整一分钟,拿了班里第12名,他跑完之后满头大汗地跑到我面前,仰着脑袋跟我说“叔叔!我这次没跑倒数!我也会更好的!”,我当时听完鼻子一下子就酸了,我好像看到了三年前那个蹲在路边吐,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好的自己。
我做体育写作者这两年,见过太多人问我“我没有运动天赋,适合搞体育吗?”“我跑不快,锻炼是不是没用?”,我每次都会跟他们说,普通人的体育,根本不需要天赋,也不需要你赢过任何人,我们从小到大被灌输的观念就是“要赢”,考试要考第一,工作要当先进,连运动都要比谁配速快、谁肌肉大,但其实体育最珍贵的东西,从来不是“赢别人”,是“赢自己”。
它会让你在每次跑不动想放弃的时候,咬着牙告诉自己“再撑100米”,会让你在面对生活的难的时候,有底气说“我连半马都能跑完,这点事算什么”,会让你敢大大方方地对自己说一句“我会更好的”,这句话从来不是什么空泛的鸡汤,是你每次多跑的100米、每次多举的1公斤、每次流的汗水攒出来的底气。
我到现在每次跑步之前,都会在手腕上用马克笔写一个小小的“好”字,跑不动的时候就抬手腕看一眼,我知道我这辈子都成不了职业运动员,我可能全马永远都进不了4小时,也练不出漂亮的八块腹肌,但那又怎么样呢?我已经比三年前那个180斤的自己好太多了,未来我还会更好。
如果你现在也正处在犹豫的阶段,想要运动又怕自己做不好,我想跟你说,别害怕起点低,别害怕别人的眼光,你迈开第一步的那一刻,就已经赢了,就像我们常说的那句话:体育不会辜负每一个愿意动起来的人,你只要往前走,就一定会越来越好,因为你自己早就说过了,你会更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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