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杭州亚运会围棋男子团体决赛的现场,我挤在媒体席的角落里，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整个场馆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柯洁对面的朴廷桓捏着棋子的手指节都发白，读秒器的“滴滴”声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最后柯洁把两枚棋子放在棋盘右下角，躬身认输的那一刻，全场先是静了两秒，紧接着爆发出比赢了比赛还响的掌声。 那天散场的时候我在出口遇到了之前采访过的业余围棋教练老陈，他带着十几个穿统一队服的小孩，每个人脸上都红扑扑的，有个小丫头抹着眼泪说“柯洁哥哥输了好可惜”，老陈摸了摸她的头说：“输了不丢人，不敢站在这盘棋面前才丢人，这就是弈战的意义啊。” 我当时突然就愣住了，以前我总觉得“弈战”两个字只属于棋盘上的职业棋手，属于赛场上要拿金牌的运动员，属于那些站在金字塔尖要分胜负的人，但那天之后我才明白，我们每个人这辈子，其实都在进行着属于自己的弈战。
弈战的起点，从来不是“要赢”，而是“敢输”
老陈今年52岁,年轻的时候是省围棋队的后备队员，19岁那年打全国职业升段赛，最后一盘棋只要下成和棋，就能拿到职业初段的段位，正式进入国家队后备梯队，那盘棋他下了6个小时，中盘的时候已经稳操胜券，只要按部就班走完官子，和棋是板上钉钉的事，可他那时候太想赢了，觉得和棋不够光彩，非要杀对方一条大龙，结果一个疏忽被对手反杀，不仅没赢，连和棋的机会都丢了。 那天从赛场出来，他把自己攒了3年的棋谱全烧了，跟队里说要退队，之后整整10年没碰过围棋，后来是他姐姐家的小孩想学围棋，找了好几个老师都坐不住，就拉着他去教，他捏着棋子的那一刻才发现，自己其实根本放不下。 现在他的围棋班开在小区的地下车库里，十几平方的小房间，墙上贴满了小孩们参加业余比赛拿的奖状，第一节课他从来不教定式，也不教吃子技巧，只会给每个小孩发两颗棋子，问他们：“你们学下棋，是为了赢吗？” 小孩们都会脆生生地答“是”，他就笑着摇头：“不对，学下棋首先要学的是怎么认输，下输了不许哭，不许摔棋子，要先跟对手鞠躬说‘谢谢指教’，再回去复盘找自己哪里错了，你要是连输都不敢认，就算赢一百盘，也不算真的会下棋。” 我之前问过他，会不会后悔当年那盘棋太冒进，他给我倒了杯茶说：“以前后悔，现在不后悔，那盘棋我输给的不是对手，是那个怕输的自己——越怕输，就越想赢，反而容易走歪路，现在教小孩，我首先要教的就是敢输，你敢站到棋盘对面，敢接受自己可能会输的结果，这盘棋你就已经赢了一半。” 其实不止围棋赛场，所有的体育赛场，甚至我们的人生赛场，都是这个道理，去年我报名参加城市半程马拉松，之前最好成绩是1小时58分，赛前练了3个月，目标就是破1小时50分，结果跑到17公里的时候，右腿突然抽了筋，疼得我直接蹲在了路边，当时看着一个又一个人从我身边跑过去，我第一个念头就是“弃赛算了，反正也破不了PB了，跑下去也丢人”。 后来旁边一个穿粉色运动服的阿姨停下来给我递了瓶电解质水，说“小姑娘别放弃啊，我第一次跑半马走了3小时才完赛，没人笑你，能到终点就是赢”，我咬着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跑结合，最后用了2小时10分才冲过终点线，虽然比我的目标慢了20分钟，连奖牌榜的边都摸不到，但拿着完赛奖牌的时候，我比上次跑1小时58分的时候还开心。 我一直很反感现在网上流行的“赢麻了”“输不起”的论调，好像参加比赛就必须拿第一，不然就是丢人，但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只有赢啊，你站在起跑线的那一刻，就已经赢过了那个不敢报名的自己；你坚持到终点的那一刻，就已经赢过了那个想中途放弃的自己，弈战的起点，从来都不是“我要赢过所有人”，而是“我敢接受自己可能会输，但我还是要上场”。
弈战的真相：没有永远的常胜将军，只有“输完再爬起来”的普通人
去年卡塔尔世界杯的时候我看阿根廷的比赛,决赛前记者采访梅西，问他会不会怕输，梅西说：“我已经输过很多次了，世界杯决赛输过，美洲杯决赛也输过，输多了就知道，输了不是世界末日，爬起来继续踢就好了。”后来他带着阿根廷队拿了冠军，所有人都在喊“球王”，但我印象最深的还是他之前输了比赛之后，一个人站在球场中央，眼神里没有沮丧，只有“下次再来”的劲。 我们总觉得职业运动员的弈战就是拿冠军，当常胜将军，但其实大部分职业运动员的职业生涯里，输的次数远比赢的多，就说柯洁，他17岁就拿了第一个世界冠军，是最年轻的八冠王，但大家记住的更多是他输给AlphaGo之后哭红的眼睛，是亚运会那盘输了的决赛，是无数次投子认负的瞬间，之前看他的采访，他说自己每年要下几百盘棋，赢的可能只有一半，“输了就复盘，下次赢回来就好了，总不能输一次就不下棋了吧？” 我家楼下的篮球馆里有个老张，今年53岁，年轻的时候是市业余篮球队的主力中锋，28岁那年打联赛，跳起来抢篮板的时候被人撞了，半月板碎了两块，医生说以后连跑都要少跑，更别说打篮球了，他在家躺了3个月，把之前的球衣球鞋全送给了队里的小队员，说以后再也不碰篮球了。 结果过了半年，他又出现在了篮球馆，不过这次不是穿球衣上场，是穿了裁判服当裁判，后来他又凑钱开了个青少年篮球培训班，每天带着一群半大的小孩练运球投篮，小孩打比赛输了哭，他就把自己膝盖上的伤疤露给他们看：“你张叔当年输的是整个职业生涯，不也照样回来跟篮球打交道？你就输了一场球，有什么好哭的？回去练，下次赢回来就行。” 现在老张的培训班已经出了好几个进省队的小孩，去年他还带队拿了全省青少年篮球联赛的冠军，领奖的时候他站在一群小孩后面，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他跟我说：“以前我觉得弈战就是我在场上把对手打服，拿冠军，现在才知道，你摔了之后还愿意爬起来，换个方式继续站在你喜欢的赛场，这才是真的赢。” 我见过太多人，输了一次就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行了，考公失败就觉得自己不是学习的料，创业失败就觉得自己没有做生意的命，表白失败就觉得自己不配被爱，但你看看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人，哪个不是输了几百次几千次才站上去的？弈战的真相从来不是你永远不会输，而是你输了100次，还敢第101次站在赛场上去。
弈战的终极答案：你最大的对手，从来不是对面的人
之前看纪录片《无尽攀登》，夏伯渝老先生第一次登珠峰是1975年，那时候他26岁，把自己的睡袋让给了队友，结果自己的脚冻伤了，截肢了，后来他装了假肢，继续训练，准备再登珠峰，结果2016年遇到雪崩，差了94米没登顶，2017年又遇到地震，差点把命丢了，直到2018年，69岁的他终于站在了珠峰顶上，成为了中国第一个用假肢登上珠峰的人。 有人问他，你登珠峰的对手是珠峰吗？他说不是，我的对手从来都是我自己，是那个每次遇到挫折就想放弃的自己，是那个疼得想把假肢砸了的自己，是那个别人说“你都残疾了还登什么珠峰”的声音，我只要赢了那个想放弃的自己，我就赢了。 围棋泰斗吴清源当年在日本打十番棋，把当时所有的顶级棋手都打降级了，整整15年没有对手，所有人都叫他“棋圣”，后来他在自传里写：“我从来不是为了赢对手才下棋，我下棋是为了追求‘道’，是为了下出我心中最好的那盘棋，我的对手从来不是对面坐的人，是我自己的棋力上限。” 我之前有个闺蜜是瑜伽教练，去年报名参加全国健身瑜伽公开赛，准备了半年，动作练得炉火纯青，所有人都觉得她能拿冠军，结果上场前一天她在酒店楼梯上摔了，胳膊脱臼，医生说她要是上场做动作，很可能会造成习惯性脱臼，以后都没法当教练了。 我们所有人都劝她别比了，她偏不，打着绷带上了场，三个规定动作她咬着牙做完，下来的时候胳膊已经肿得像馒头，最后只拿了个优秀奖，她抱着奖状哭的时候跟我说：“我知道我肯定拿不到冠军，我上场也不是为了赢那些对手，我就是想看看，我疼到极限的时候，能不能撑完这3分钟，我赢了那个想退缩的自己，比拿冠军还开心。” 我以前总觉得，弈战就是两个人对着干，我要把你打败，我要拿第一，我要比你强，但后来我才明白，真正的弈战，从来不是零和博弈，不是你赢我就必须输，你在这个过程里突破了自己的极限，改掉了自己的缺点，成为了更好的自己，就算你没拿到第一名，你也已经赢了。 现在很多人活得太累，就是因为总把别人当对手，上学的时候跟同学比成绩，上班的时候跟同事比工资，结婚了跟朋友比老公孩子，一辈子都在跟别人比，一辈子都在追着别人的脚步跑，到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其实你根本不需要跟别人比，你只要比昨天的自己多跑一步，多学一个知识点，多改掉一个坏习惯，你就已经赢了这场弈战。
现在我每次遇到难事想放弃的时候,就会想起老陈围棋班墙上贴的那句话：“落子无悔，敢下就赢。”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盘没有悔棋机会的围棋，你每天遇到的每一件事，都是一场小小的弈战：早上不想起床的时候，你爬起来了，你赢了；工作遇到难题不想做的时候，你咬着牙解决了，你赢了；锻炼的时候想放弃的时候，你多做了一组动作，你赢了。 不需要总想着要赢过谁，也不需要怕输，你这辈子最大的对手，从来都是那个怕输、懒惰、想退缩的自己，你只要能赢过他，你就是自己人生里的冠军。 弈战从来不是只属于职业棋手和运动员的词，它属于每一个敢站在自己的人生赛场上，就算输了也敢爬起来继续走的普通人，只要你还敢落子，这盘棋就永远没有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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