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刷到施廷懋在重庆家乡的小学做公益的短视频,她穿着简单的运动服，蹲在儿童泳池边，牵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的手，慢慢教她怎么把脸埋进水里憋气，小姑娘怕得直掉眼泪，施廷懋就把自己手心的老茧凑到她眼前：“你看阿姨手上的印子，我小时候比你还爱哭，第一次下水抱教练脖子哭了十分钟，怎么都不肯松开。” 屏幕里的她笑得温和，我却忽然想起2021年东京奥运会的领奖台上，她站在最高处，腰上还贴着厚厚的肌效贴，升国旗的时候特意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眉眼间全是韧劲，那时候很多人说，施廷懋是天生的跳水料，拿冠军是理所当然，可只要你多了解一点她的故事就会知道，哪有什么天生的冠军，所有站在顶峰的人，都走过了很长一段没人看见的路。
怕水的小丫头，误打误撞进了跳水队
施廷懋1991年出生在重庆渝中区,名字里的“懋”字是奶奶给取的，意思是“勤奋努力”，好像从取名字那天起，就注定了她这辈子要和“熬”“拼”这两个字打交道。 最早她练的是体操，5岁就进了重庆体校，练了3年，因为个子长得太快，教练说她不太适合体操，推荐她去试试跳水，那时候施廷懋连游泳都不会，第一次站在跳水池边，看着蓝幽幽的水面，吓得直往后躲，启蒙教练硬把她抱下水，她抱着教练的脖子哭了快十分钟，呛了好几口水，说什么都不肯松手。 那时候没人觉得这个怕水的小丫头能在跳水这条路上走多远，包括她的父母，施廷懋的妈妈还记得，那时候每天要骑40分钟的自行车送她去体校训练，重庆的冬天湿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割，小家伙坐在后座上，手冻得长满了冻疮，到了训练场握跳台的金属扶手，一撕就能带下一块皮，她心疼得不行，好几次和女儿说“要不我们不练了”，可每次哭完鼻子的施廷懋，转头就又站上了跳台。 我特别能理解那种“明明怕得要死，还是想再试试”的心情，我们总喜欢把运动员的坚持归为“热爱”，可对于一个八九岁的孩子来说，哪里懂什么是“热爱”？不过是咬着牙憋着劲，不想让送自己训练的妈妈失望，不想让教练说自己不行，就这么一点点扛了下来，施廷懋自己后来也说，最早练跳水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要拿奥运冠军，最开心的事就是训练完妈妈带她去巷口吃一碗加了煎蛋的重庆小面，辣得嘶嘶哈哈的，就觉得一天的累都消了。 就这么练了12年，施廷懋17岁那年，北京奥运会开赛，郭晶晶和吴敏霞站在三米板领奖台上的画面，看哭了守在电视机前的她，那时候的她，连全国冠军都没拿到过，在地方队里不算最出挑的，还因为训练摔了腰，躺在床上半个月动不了，妈妈来看她的时候，摸着她腰上的膏药又红了眼：“要不回来读书吧，我们不遭这个罪了。” 那是施廷懋第一次认真考虑要不要放弃，可她翻来覆去想了一晚上，第二天还是一瘸一拐地去了训练场，她那时候和自己说：“再熬一年，要是还没成绩，就放弃。” 我一直觉得，所谓的“天赋”，其实很多时候就是“再熬一次”的勇气，很多人不是没能力走到终点，而是在快要摸到门的时候，选择了转身，施廷懋的幸运，从来不是她比别人有天赋，而是她比别人多了那么一点“再熬一次”的倔劲。
21岁才进国家队，她把冷板凳坐出了温度
2012年,21岁的施廷懋终于拿到了进国家队的通知，这个年纪在跳水队里已经算“大龄队员”了，同期进队的小姑娘大多才十五六岁，早就拿过全国冠军，只有她，站在国家队的训练馆里，连搭档都没有。 刚开始的那段日子是真的难，别人都有固定的训练计划，有教练盯着抠动作，只有她，每天自己扛着板子去训练，练完了自己对着录像慢放找问题，有一次她跳三米板动作没做到位，直接拍在了水面上，整个背都红了，疼得她趴在池边半天没爬上来，周围的人都在忙自己的训练，没人注意到她，她缓了十分钟，自己爬起来，冲了冲澡，第二天又准时出现在了训练场。 那时候媒体给她的标签是“大器晚成”，可施廷懋自己不喜欢这个词，她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什么叫晚成啊？我之前练了16年，只是大家没看到而已。”是啊，我们总喜欢用“大器晚成”来概括那些后来居上的人，可哪有什么凭空出现的“晚成”，不过是你在看不见的地方，把冷板凳坐热了而已。 2013年，施廷懋终于拿到了自己第一个世锦赛的冠军，和吴敏霞搭档的双人三米板，为了配合吴敏霞的节奏，她每天要加练两个小时的同步，两个人跳完上岸，第一时间就是凑到监视器前看回放，连起跳时脚步差了0.1秒，空中转体的角度差了5度，都要反复练上几十次，吴敏霞比她大5岁，训练完经常腰疼，施廷懋就随身带着按摩膏，每次训练完都给吴敏霞按十分钟腰。 那段日子的积累，终于在2016年里约奥运会上爆发了，施廷懋拿到了双人三米板和单人三米板两块金牌，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她没有哭，只是笑着挥了挥手，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了这两块金牌，她的瑜伽垫磨破了3个，跳水上万次，腰上的旧伤发作的时候，连穿衣服都要别人帮忙。 我特别反感现在网上很多人说“选择比努力重要”，仿佛只要选对了赛道，就能轻轻松松拿到结果，可施廷懋的故事明明告诉我们：当你没有足够的实力的时候，你连选择的资格都没有，如果她21岁刚进国家队的时候，因为没人重视就放弃了，那根本就不会有后来的奥运冠军，所谓的选择，从来都是努力到一定程度之后，才有资格做的题。
我不是“郭晶晶接班人”，我是施廷懋
里约奥运之后,很多媒体都把施廷懋叫做“郭晶晶的接班人”，每次采访都要问她“是不是觉得自己接过了郭晶晶的班”，施廷懋每次都会认真纠正：“我不想做第二个谁，我只想做第一个施廷懋。” 她确实做到了，2021年东京奥运会，30岁的施廷懋再次站上了奥运赛场，这在跳水队里已经算是“高龄”了，队里的小队员都叫她“懋姐”，每次训练完都围着她问动作要领，那时候她的腰伤已经很严重了，赛前训练的时候又崴了脚，肿得像个馒头，教练都劝她要不要考虑退赛，她摇了摇头，缠上厚厚的绷带，又站上了跳台。 那次比赛的单人三米板决赛，她最后一跳拿到了78分的高分，锁定了冠军，上岸的时候，搭档王涵第一个冲过来抱她，两个人都哭了，后来采访的时候王涵说，她们俩为了这次奥运会，每天训练完都要互相给对方揉腰揉半个小时，两个人身上的膏药加起来，能贴满整个跳台。 领奖的时候，施廷懋特意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才站到了最高领奖台上，那个画面我记了很久，你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很多东西：有24年训练的苦，有拿到冠军的甜，还有不被标签定义的韧劲，她确实不是“郭晶晶接班人”，她是施廷懋，是第一个在30岁的年纪还能包揽奥运跳水三米板两块金牌的女运动员，是跳水界公认的“满分模板”。 我一直觉得，体育圈最残忍的事，就是给优秀的运动员套上“某某接班人”的标签，好像他们所有的努力，都只是为了追上前面那个人的脚步，可实际上，每个能站在顶峰的人，都是独一无二的，施廷懋的魅力，从来不是她像谁，而是她用自己的努力，重新定义了跳水运动员的职业生涯长度，告诉所有人：只要你足够拼，30岁也能是跳水运动员的黄金年龄。
走下领奖台，她的赛场才刚刚开始
东京奥运会之后,施廷懋慢慢淡出了赛场，现在的她，是国际泳联的运动员委员会委员，也是跳水项目的推广者，很多人说她“过气了”，放着好好的教练不当，跑去短视频平台发科普视频，还去小学给小朋友上跳水课，太掉价，可施廷懋自己说：“我练了24年跳水，最想做的事，就是让更多人知道，跳水不是只有拿冠军这一条路，普通人也可以喜欢跳水，享受跳水。” 去年她回重庆做公益，遇到了当年的启蒙教练，教练给她带了一碗巷子里的重庆小面，加了两个煎蛋，就是她小时候训练完最爱吃的那种，施廷懋当着很多人的面就哭了，说自己这么多年在外比赛，最想念的就是这一口味道，那天她教小朋友跳水，有个小丫头和她小时候一样怕水，她牵着小丫头的手，陪着她在水里泡了半个多小时，终于让小丫头敢自己憋气了。 我看到视频底下有个评论说：“原来奥运冠军也和我们一样，会想吃家乡的小面，会想起小时候的事。”是啊，我们总习惯把运动员神化，觉得他们和普通人不一样，可实际上，他们也是会疼会哭会想家的普通人，只是他们比我们多了一份为了热爱拼到底的韧劲。 现在的施廷懋，不用再每天高强度训练，不用再忍着腰伤跳动作，可她比以前更忙了：去学校做公益，拍科普视频，给年轻队员做指导，忙得脚不沾地，有人问她会不会怀念拿冠军的日子，她说：“当然怀念，但现在的日子更有意义，以前我是为了自己的梦想跳，现在我是为了让更多人喜欢跳水而努力，这也是另一种赛场。” 我特别认同她的这个说法，很多人觉得运动员的价值只有拿金牌，只有站在领奖台上才算是成功，可实际上，当他们走下领奖台，把自己热爱的东西传递给更多人的时候，他们的价值才真正体现出来，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只有拿冠军，而是把那种不服输、敢拼搏的精神传递给更多人，让更多人能从运动里获得快乐和力量。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刚好看到有个年轻人在网上提问：“我今年25岁了，努力还来得及吗？”我想把施廷懋的故事讲给他听：21岁才进国家队，25岁才拿到第一个奥运冠军，30岁还在拿金牌，她的人生从来没有什么“来不及”，也从来没有什么“理所当然”。 我们总喜欢说“天赋决定上限，努力决定下限”，可施廷懋的故事告诉我们：绝大多数人努力的程度，根本还轮不到拼天赋，你不用怕自己起点低，不用怕自己起步晚，只要你敢多熬几次，多拼几次，你也能站在属于自己的领奖台上。 就像施廷懋自己说的：“跳下去的那一刻可能会疼，会呛水，但只要你敢跳，总会有浮出水面的那一刻。”人生何尝不是一场跳水比赛呢？你站在跳台上的时候可能会怕，跳下去的时候可能会摔，但只要你敢迈步，总能溅出属于自己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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