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刷到中国沙排队的集训vlog，镜头扫到训练场边休息的曹菁芮时，她正举着刚磨穿指尖的手套对着镜头笑，晒得泛着健康红的脸颊上还沾着两粒沙，眼睛亮得像盛了正午的太阳光，我一下子想起杭州亚运会女子沙排决赛那天，她扑出去救一个斜线球整个人拍在沙地上，来不及拍掉身上的沙就爬起来往回跑的样子，那时候解说员说了一句：“这个姑娘身上，有沙排运动员最难得的‘傻劲’。”
作为常年跑体育线的写作者，我跟曹菁芮有过三面之缘，也听过不少她从小到大的故事，在我看来，她从来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天选运动员”，她的每一步路，都是踩着滚烫的沙粒、磨着满手的茧子走出来的。
12岁的“叛逆选择”：脚底烫掉皮也不肯放弃的沙排梦
曹菁芮是土生土长的青岛姑娘，家离海边步行不过10分钟，小时候她就爱跟着院子里的男孩在沙滩上跑，晒得比同龄孩子黑两个度，街坊邻居都笑她是“假小子”，12岁那年体校教练去学校选苗子，一眼就看上了个子高、爆发力强的她，一开始她练的是室内排球，直到14岁那年沙排队教练来挑人，问她愿不愿意转项目,她想都没想就点头了。
“那时候哪懂什么项目区别啊，就觉得能在沙滩上跑，比闷在排球馆里有意思多了。”曹菁芮后来跟我聊起这件事的时候，还忍不住笑，说她当时根本没敢告诉妈妈转了沙排，怕妈妈骂她“瞎折腾”，那是7月份的青岛，正午的沙滩晒得能煎鸡蛋，她第一天去沙排训练，光脚跑了两圈脚底就起了两个大泡，后来泡磨破了，袜子粘在伤口上，脱的时候连皮带肉扯下来,疼得她直冒冷汗。
她怕妈妈发现，就自己偷偷去校门口的小超市买创可贴，晚上睡觉把脚露在被子外面，妈妈问她怎么了，她就说“室内排球训练磨的，没事”，直到半个月后妈妈给她洗校服，摸到外套口袋里一把沾着血的创可贴，又看到她后颈上晒出来的黑白分层的印子，才知道她偷偷转了沙排，那天妈妈抱着她哭了半天，说“咱不练了行不行，晒得黑不说，还疼”，结果她反过来给妈妈擦眼泪：“我不疼，我将来还要拿冠军给你呢。”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运动员的“天赋”有误解，总觉得能站在领奖台上的人都是老天爷赏饭吃，但曹菁芮的故事从一开始就告诉我们：所谓的天赋，不过是你比别人更敢扛疼而已，沙排运动员常年在35度以上的户外训练，一天晒七八个小时是家常便饭，曹菁芮刚练沙排的前两年，每年夏天都要褪两层皮，后颈、背上的晒痕从来没消过，包里永远放着三支防晒霜，还是挡不住脸上长出晒斑，她从来没喊过一句苦，反倒是有时候训练完坐在沙滩上，看着自己被晒得通红的胳膊，还跟队友开玩笑说“这是我们沙排人的专属勋章”。
30副磨破的手套：亚运银牌的重量，比你想象的重得多
很多人认识曹菁芮是在杭州亚运会的赛场上，她和搭档王凡一路过关斩将打进决赛，最终拿了银牌，领奖台上她笑着举着奖牌的样子圈了不少粉，但很少有人知道，为了这枚银牌,她差点提前告别赛场。
时间倒回2023年3月，离亚运会开赛还有半年，曹菁芮在一次对抗训练中救球，整个人扑出去的时候手腕先杵进了沙里，当时就肿得像个馒头，队医拉着她去拍片子，结果是骨裂，医生说至少要静养3个月，最好半年内别做剧烈运动，拿到诊断书的那天曹菁芮在医院走廊哭了半小时，不是疼的，是急的：“亚运会等不了我3个月，我练了这么多年，不能就这么错过。”
她愣是没遵医嘱，休息了三周就戴着定制的护具回了训练场，不能练扣球就先练步伐，不能跳就先练垫球，别人每天训练6小时，她就练8小时，每次训练完摘护腕，都能倒出来小半把沙，护腕内侧全是血印子，那半年她用得最快的东西就是训练手套，普通运动员一副手套能用一周，她三天就能磨穿指尖，队里的后勤阿姨后来都专门给她留加厚的手套，她妈妈每次去队里看她，收拾行李的时候都能翻出来三四副磨破的手套，攒到现在,家里的储物柜里已经放了30多副。
亚运会决赛那天，她的手腕其实还在疼，决赛第二局最后一个球，她扑出去救球的时候整个人重重摔在沙地上，手腕磕到了埋在沙里的小石子，当时疼得她脸都白了，还是咬着牙爬起来打完了最后一分，下场的时候王凡拉着她的手，发现她的护腕已经被血浸透了，她还笑着摆手说“没事，蹭破点皮而已”。
我后来在采访的时候问过她，值得吗？为了一块银牌把自己搞成这样，她当时晃了晃手腕上的旧伤，跟我说：“你知道吗？我练沙排11年，见过凌晨5点的沙滩，见过夏天60度的沙粒，见过手上磨破的泡好了又破，这些东西不是为了一块奖牌，是为了我自己当初说的那句‘我要拿冠军’，银牌怎么了？这是我拼了命拿的，我觉得比金牌还重。”
说真的，那时候我特别感慨，现在网上总有人说“运动员拿那么多钱，吃点苦不是应该的吗”，但你真的走近他们就会知道，支撑他们熬过那些疼、那些累的，从来不是钱，是心里那点不肯服输的劲，就像曹菁芮，她如果当初听妈妈的话放弃沙排，现在说不定已经找了份安稳的工作，不用晒得黢黑，不用手上满是茧子，但是她选了这条路，就愿意为了它拼尽全力，这种“我偏要做到”的韧劲,比任何奖牌都更有分量。
被骂“花瓶”的3年：她用冠军击碎“长得好看就打不好球”的偏见
曹菁芮长得好看，是体育圈公认的事，高鼻梁、大眼睛，笑起来还有两个梨涡，刚进国家队的时候，就有不少网友说她是“沙排颜值天花板”，但这份颜值,也给她带来了不少骂名。
2021年全运会，是她第一次和王凡搭档参加大型赛事，小组赛第一场她们意外输给了对手，赛后采访的时候曹菁芮眼睛红了，镜头播出去之后，网上的评论难听的要命：“长这么好看去当网红啊，来赛场上卖什么惨？”“现在沙排队选人的标准是看脸了吗？”“花瓶就别来耽误队友了”，那段时间曹菁芮直接卸载了微博，每天除了训练就是训练，队友说她那段时间都魔怔了，吃饭的时候手里都在比划发球的动作，晚上睡觉说梦话都是“跑位”“接球”。
她知道别人说她是“花瓶”，就憋着一口气要证明自己，为了补发球的短板，她每天提前一小时到训练场，先发200个球再跟队合练，练到胳膊抬不起来，吃饭的时候拿筷子都抖，为了练救球的反应速度，她让队友对着她的方向随便扣球，每天摔几十次，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是常态，那3年她很少参加活动，也很少在社交平台发自己的自拍，别人问她为什么，她就说“我是运动员，大家应该记住我的球，不是我的脸”。
2022年亚洲沙排巡回赛，曹菁芮和王凡连赢6场拿了冠军，决赛最后一个球是曹菁芮扣的，扣完之后她对着看台比了个大大的耶，脸上的笑亮得晃眼，赛后她重新下载了微博，看到第一条热门评论是“之前骂她花瓶的出来道歉”，她对着屏幕笑了半天，后来采访的时候她说：“其实我不介意大家说我好看，我只是想告诉大家，好看和打得好不冲突，我长得好看，球打得更好。”
我一直特别反感现在网上对女运动员的评价逻辑：要么把她们塑造成“没有性别特征的女汉子”，要么就盯着她们的长相说“长得好看可惜了”，好像女运动员就不能爱美，长得好看就一定没实力，曹菁芮的故事刚好打了这种偏见的脸：她会在训练间隙敷面膜，会在领奖的时候特意扎好看的辫子，会在朋友圈晒自己新买的小裙子，但这不妨碍她在赛场上摔得满身是沙也不肯认输，不妨碍她拿一个又一个冠军，女性运动员的美从来不是单一的，晒黑的皮肤、磨破的茧子、拼搏的样子，和好看的脸一样,都是她们的闪光点。
脱下运动服的她：爱撸猫爱喝奶茶，是会给妈妈攒奖牌的普通女孩
很多人觉得运动员都是“没有生活的比赛机器”，但私底下的曹菁芮,其实就是个普通的23岁女孩。
她养了一只叫“沙粒”的英短猫，是2020年她在训练场边捡的流浪猫，当时小猫缩在沙堆里浑身是沙，她抱着去宠物医院洗了澡，就带回家给妈妈养了，现在每次比完赛回青岛，她第一件事就是抱着“沙粒”撸半天，然后去家楼下的奶茶店买一杯三分糖的珍珠奶茶，再让妈妈做一大盘辣炒蛤蜊，她说“这三样是我的回血三件套，比什么康复训练都管用”。
她也会追偶像剧，去年《长相思》热播的时候，她集训间隙还跟队友讨论“涂山璟和相柳到底哪个更适合小夭”，为了这事跟队友争了半天，她的朋友圈里很少发比赛相关的内容，要么是晒妈妈做的饭，要么是晒“沙粒”的傻照片，要么是吐槽今天的太阳太大又晒黑了,和普通的年轻女孩没什么两样。
她妈妈的首饰盒里，放的不是金项链银镯子，全是她从小到大拿的奖牌，每次有亲戚来家里串门，妈妈都要把奖牌拿出来显摆，曹菁芮每次都笑妈妈“太张扬”，但转头比赛拿了奖牌，还是第一时间寄回家给妈妈，上次我去青岛采访她妈妈，阿姨翻着一盒子奖牌跟我说：“我之前总怕她练沙排太苦，现在看她每天开开心心的，还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我就觉得比什么都强。”
其实写了这么多运动员的故事，我最不想做的就是把他们“神化”，曹菁芮不是什么完美的“英雄”，她也会怕疼，也会在输球的时候哭，也会在看到好吃的的时候走不动路，她的可贵之处从来不是她有多厉害，而是她明知道这条路不好走，还是愿意一头扎进去,为了自己喜欢的事拼尽全力。
现在的曹菁芮正在备战巴黎奥运会的资格赛，前几天她发了个朋友圈，是自己后背上的晒痕，配文“每道印子都是我去巴黎的门票”，底下妈妈评论“注意防晒，回家给你做蛤蜊”，我看着那条朋友圈笑了半天，突然觉得，我们普通人的生活其实也像一片沙滩，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沙滩上跑，可能会被沙粒磨脚，可能会被太阳晒得疼，可能会摔得满身是沙，但只要我们像曹菁芮一样，憋着那股不服输的劲往前跑，就总能拿到属于自己的那枚“奖牌”。
毕竟，那些你踩过的沙粒、受过的伤，最后都会变成你脚下的路,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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