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杭州亚运会的游泳赛场,我挤在看台上的人群里举着相机等50米仰泳预赛开场，当穿着荧光橙竞速泳装的刘湘从通道走出来时，整个场馆的欢呼瞬间掀翻了顶棚，身边一个举着“湘湘加油”手牌的初中女生跳着脚喊：“你看她穿泳装的样子太酷了！”我当时忽然意识到，对于很多人来说，“刘湘泳装”这四个字早就不是博眼球的流量密码，而是一个关于努力、关于打破偏见、关于女性自我接纳的符号。
从“花瓶”质疑到“亚洲飞鱼”：那件被镜头对准的泳装，从来不是流量道具
2015年喀山世锦赛,19岁的刘湘第一次站在国际赛场的出发台上，转播镜头扫过她的脸时，解说员下意识说了句“这个小姑娘长得真漂亮”，那场比赛她只拿了第5名，赛后的新闻评论区点赞最高的留言不是讨论她的技术，而是“游泳界颜值天花板”“穿泳装比明星还好看”，甚至有人直接给她扣上了“花瓶运动员”的帽子，仿佛她站在泳池边，只是为了给赛事当“颜值吉祥物”。
我去年和广东队的一位游泳教练聊天时,他提到刘湘早年的训练经历直叹气：“那些只盯着她泳装身材的人根本不知道，她那身看起来光鲜的竞速泳装下面，藏着多少伤。”竞速泳装为了减少水阻，面料紧得像第二层皮肤，普通人穿上去连呼吸都觉得费劲，刘湘每天要穿着它在水里泡8个小时，改出发技术那段时间，她每天要跳发上百次，肩带反复磨肩膀，旧的伤口还没结痂，新的磨痕又叠上去，训练完脱泳装的时候，粘住的痂会被扯下来，疼得她倒吸凉气，后背和肩膀上的印子，要过好几个小时才消得掉，2018年雅加达亚运会，她穿着那件绣着中国国旗的红色竞速泳装，以26秒98的成绩打破了尘封9年的女子50米仰泳世界纪录，冲线之后她攥着拳头哭，泳帽滑到脖子上，泳装的领口因为发力扯得歪歪的，肩膀上的勒痕在镜头里清清楚楚，那天的热搜词条里“刘湘泳装”排到了第一，我点进去看，终于不再是满屏的“颜值好高”，更多人在说“你看她胳膊上的肌肉线条，这才是真的厉害”。
我始终觉得,把“刘湘泳装”当成观赏符号的人，本质上是对运动员职业的不尊重，那件紧紧贴在她身上的泳装，从来不是供人点评的穿搭单品，是她的“战衣”：2019年光州世锦赛，她腰伤复发，戴着护腰穿泳装，腰上被勒出一圈红印，还是咬着牙拿了铜牌；2021年全运会，她赛前发烧到38度，穿着泳装在出发台边站着的时候腿都在抖，还是游出了27秒31的成绩拿到冠军，泳装上的每一道褶皱、每一处被池水浸泡掉色的痕迹、每一点蹭到的泳池边的污渍，都是她拿成绩拼来的军功章，不该被低俗的凝视消解掉背后的汗水。
泳装之外的刘湘：不被定义的美，治好了多少女生的身材焦虑
去年刷到刘湘的日常vlog,她休赛期去万宁冲浪，穿的不是刻板印象里的竞速款泳装，是一件她自己设计的小雏菊碎花分体泳装，她坐在冲浪板上对着镜头笑，露出腰上淡淡的训练留下的旧伤，评论区有人说“原来刘湘私下穿泳装这么接地气”，她回复了一句：“泳装本来就不是只有比赛才能穿啊，自己舒服最重要。”
我有个小我8岁的表妹,之前因为身材焦虑，16岁了从来不敢和朋友去水上乐园，总觉得自己130斤的身材穿泳装会被人笑话，买了三件泳衣都塞在衣柜最底层，吊牌都没剪，去年夏天她刷到刘湘的专访，刘湘在采访里说，自己以前也被网友骂过“腿太粗不像女生”“胳膊有肌肉不好看”，她对着镜头抬起自己的腿拍了拍：“我这腿是每天蹬几万次水蹬出来的，我这胳膊是划水划出来的，我穿泳装就是要大大方方把它们露出来，这是我作为运动员的骄傲，比那些白幼瘦的线条好看多了。”刘湘还说，自己比赛期间体重有120斤，因为肌肉密度大，看起来不胖，但秤上的数字从来都不是她的焦虑来源：“你能一口气游50米不喘气，比你腰围小两厘米值得骄傲多了。”
那段时间表妹刚好要学游泳考高中体育会考,她抱着试试的心态把压箱底的泳装翻了出来，第一次去游泳馆的时候还套了个外衫，后来越游越自信，现在不仅体育会考拿了满分，还报了业余游泳比赛，上个月她发朋友圈，穿着明黄色的泳装举着业余赛的奖牌，配文是“跟着湘姐学的，穿泳装就要大大方方”，我后来和她聊起这件事，她说：“以前觉得穿泳装就要瘦要好看，现在才知道，你在水里游得快的时候，根本没人在意你肚子上有没有肉，大家只会觉得你好厉害。”
这就是刘湘穿泳装最珍贵的意义：她打破了大众对“女生穿泳装就该白幼瘦”的刻板印象，告诉所有女孩，健康的、有力量的、带着生活痕迹的身体，本来就是美的，穿泳装从来不是为了讨好别人的审美，不是为了拍好看的照片发朋友圈，是为了你自己在水里更舒服，是为了你享受玩水的快乐，是为了你愿意大大方方展示你通过努力练出来的线条，哪怕你的腿不细、肚子上有小赘肉、背上有痘印，都不妨碍你穿泳装的时候闪闪发光。
别让“泳装”变成束缚：我们该怎么看待女运动员的身体议题？
前两年刘湘发过一张在海边度假的泳装照,评论区里有人阴阳怪气：“运动员不好好训练，天天发泳装照博眼球？”“是不是打算靠颜值进娱乐圈了？”类似的声音我见过太多，不止是刘湘，很多女运动员都遭遇过这样的凝视：体操运动员穿体操服被说“暴露”，田径运动员穿紧身运动服被说“不端庄”，好像女运动员穿符合项目要求的服装，反而成了一种“过错”。
之前有个体育媒体做过统计,针对国内外男女运动员的报道里，男运动员的关键词70%以上是“夺冠”“破纪录”“努力”，而女运动员的关键词里，有35%是“颜值”“身材”“穿搭”，尤其是游泳、体操、艺术体操这些需要穿紧身服装的项目，大众的注意力很容易从成绩转移到外形上，我之前在体育论坛里见过一个帖子，讨论“中国泳坛美女排名”，里面列了好几个女运动员，配的全是她们穿泳装的比赛截图，没有人提她们拿过什么奖，没有人提她们训练有多苦，通篇都是“这个腿好看”“那个脸更符合我的审美”。
我始终觉得,对女运动员的“身材凝视”，本质上是对她们职业价值的否定，当你只盯着刘湘的泳装看身材的时候，你忽略了她是亚洲第一个游进27秒的女子50米仰泳运动员，忽略了她为了改技术改到肩膀积水，忽略了她曾经因为训练压力大到脱发，站在泳池边哭完转头又扎进水里，我们当然可以赞美女运动员的美，但这种赞美应该建立在尊重她们的职业付出的基础上：你可以说“刘湘穿泳装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好美”，而不是“刘湘穿泳装身材真好”；你可以说“她的肌肉线条是努力的证明”，而不是“她的腿太粗不好看”，女运动员的身体首先是她们创造成绩的“武器”，不是供大众点评的商品，她们穿什么，是项目需要，是自己喜欢，从来不是为了满足陌生人的审美。
退役后的新赛道：穿泳装的刘湘，还在创造更多可能
这两年刘湘慢慢淡出了专业赛场,很多人问她是不是要当网红，是不是要进娱乐圈，她用行动给出了答案：她跑去做青少年游泳推广，去山区给孩子上游泳课，和运动品牌合作设计适合普通女生的泳装，开直播教大家怎么选适合自己的泳衣，怎么克服对水的恐惧。
上个月我去北京参加一个青少年游泳公益活动,刘湘作为嘉宾到场，穿的就是她自己设计的蓝白拼色泳装，不是紧绷的竞速款，是带了点小裙摆、能遮副乳的款式，她站在泳池边给小朋友示范动作，腰上的旧伤还是隐约能看见，现场有个7岁的小女孩，怕水怕得哭，怎么都不肯下水，刘湘蹲下来拉着她的手，把自己的手伸给她看：“你看阿姨的手上，都是小时候游泳磨出来的茧，你看阿姨胳膊上的肌肉，也是练出来的，等你学会了游泳，你穿泳装也会特别酷，比所有小朋友都厉害。”后来那个小女孩攥着刘湘的手，慢慢跟着她下了水，活动结束的时候，小女孩抱着刘湘的泳装衣角不肯松手，说以后也要像姐姐一样当游泳运动员。
刘湘在活动后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穿了二十多年泳装，以前穿是为了拿成绩，为了升国旗奏国歌，现在穿，是想让更多人知道，游泳不是只有专业运动员才能玩的运动，泳装也不是只有身材好的人才能穿的衣服，不管你是胖是瘦，会不会游泳，都能大大方方穿泳装跳进水里，享受玩水的快乐。”她设计的泳装系列里，最大码做到了4XL，有专门给胸大的女生做的承托款，有给腰上有赘肉的女生做的高腰款，有给喜欢保守款的女生做的连体及膝款，她在直播里试穿所有款式，对着镜头说：“你看我现在不训练了，肚子上也有小赘肉，穿这个泳装也很好看啊，不用焦虑，你自己舒服比什么都重要。”
那天活动结束的时候,我站在场馆门口，看见好多小朋友穿着五颜六色的泳装跑出来，嘴里喊着“要像刘湘姐姐一样”，忽然就想起杭州亚运会上那个喊“刘湘穿泳装太酷了”的小女孩，你看，“刘湘泳装”这四个字的意义，早就超出了一件衣服、一个标签的范畴，它代表着一种不被定义的人生：你可以穿你想穿的衣服，去做你想做的事，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不用被刻板印象束缚，你流过的汗、拼过的命、想要实现的梦想，比别人嘴里的“好看”“合适”重要一万倍。
就像刘湘自己说的：“我从来不是什么‘泳装女神’，我只是一个喜欢游泳的普通人，我希望所有女孩都能明白，你穿泳装的样子，不需要任何人打分，你自己觉得美，就是真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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