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记得2022年布达佩斯世锦赛的花游领奖台,当黄雪辰和队友们捧着四块金牌,跟着国歌旋律轻声合唱的时候,这个已经32岁、当过妈妈的姑娘,在镜头前哭成了孩子,那天我刷到这条新闻的时候也跟着红了眼,因为我知道,这几块金光闪闪的奖牌,她整整走了20年才拿到。
没人想到,拿遍世界奖牌的花游女王,小时候是个怕水的小胖墩
如果把时间倒回1996年,没人会把那个站在泳池边吓得浑身发抖的7岁小胖妞,和后来的世界冠军联系起来,那时候黄雪辰被妈妈送去学游泳的原因特别简单:小孩太胖了,7岁就有50多斤,走路都喘,想让她运动减减肥。 第一次下水的场景黄雪辰记到现在:教练把她往水里一放,她吓得整个人挂在教练脖子上,指甲都掐进了教练的肉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连喝了好几口水,之后的半个月,她每天去游泳馆都要抱着妈妈的腿哭,说什么都不肯下水,教练实在没办法,就跟她做了个约定:“你憋10秒气,我就给你一颗橘子糖。”就为了那一口甜,她才硬着头皮把脸埋进水里,从10秒、20秒,慢慢能憋1分钟。 那时候她比同队的小孩胖一圈,别人穿儿童泳衣刚好,她要穿妈妈的成人泳衣,训练的时候裤腰总往下掉,队友都笑着喊她“小胖子”,有一次队内测50米蛙泳,别人都游完上岸擦水了,她才游到一半,累得在水里直扑腾,教练在岸边喊“不行就上来吧”,她咬着牙愣是慢慢划到了终点,爬上岸的时候嘴唇都紫了,第一句话是问教练“我这次是不是比上次快了?”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被称为“天才”的运动员,但黄雪辰的起点,比绝大多数普通人都要差,后来她在采访里说“我从来不是什么天赋型选手,我所有的东西都是靠笨功夫练出来的”,我特别认同这句话,我们总喜欢给成功的人套上“天赋”的滤镜,却忽略了他们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多少次把“我不行”咽下去,换成了“我再试一次”,如果说黄雪辰的人生有什么“天赋”,那就是她从来不肯轻易认输的劲儿。
两次退役两次复出,她把“不可能”硬生生熬成了“我可以”
2013年全运会结束后,23岁的黄雪辰第一次提交了退役申请,那时候她身上已经满是伤:肩袖撕裂,抬胳膊都疼,腰间盘突出严重的时候连床都下不来,脚踝的旧伤一到阴雨天就肿得像个馒头,她那时候想,拿过世锦赛银牌、奥运会铜牌,也算圆满了,不如就回归普通人的生活,读书、结婚,过几年安稳日子。 可2015年,国家队的一个电话打破了她的平静:“里约奥运会就要到了,队里需要你。”几乎没有犹豫,她当天就收拾行李回了国家队,那时候她已经退役两年,胖了20斤,体能连队里16岁的小队员都不如,别人练8个小时,她就泡在水里10个小时,早上5点别人还在睡觉,她已经在操场跑圈了,三个月瘦了30斤,体脂率降到了12%,里约奥运会上,她和队友拿了双人、集体两块银牌,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她摸着腰上贴的满层膏药,觉得一切都值了。 2017年全运会结束,她第二次退役,这次是因为怀孕了,女儿出生的那天,她抱着软乎乎的小团子想,这下真的要退役了,好好陪孩子长大,可2019年,国家队的电话又打来了:“东京奥运会备战,队里还是需要你。” 那时候女儿才10个月,还在吃母乳,丈夫劝她:“你身上那么多伤,好不容易过上安稳日子,别去遭罪了。”她抱着女儿坐了一晚上,第二天还是拖着行李箱去了国家队,刚归队的时候,她腹直肌分离两指,做个平板支撑都疼得冒汗,托举队友的时候腰像被针扎一样,每天训练完回去,腰上的膏药能揭下来半层,最让她难受的是错过女儿的成长:女儿第一次叫妈妈的时候,她在水里训练没接到视频,女儿第一次会走路的时候,她在外地比赛,只能看着婆婆发的视频偷偷哭。 我之前看过一份体育行业的调研报告,女运动员生育后复出的成功率不到10%,身体机能的下降、家庭的牵绊、外界的质疑,随便哪一样都能把人压垮,但黄雪辰做到了,她不是什么“奇迹”,她只是比别人多扛了几倍的苦而已,我特别反感别人总说女运动员“为母则刚”,好像她们的力量都是来自母亲的身份,其实不是的,黄雪辰的韧性,从来都是刻在她骨子里的:她是妈妈,是妻子,更是她自己,她想要的东西,从来都会拼尽全力去拿。
撕下“千年老二”的标签,她告诉所有人:中国花游从来不是陪跑
很长一段时间里,中国花游都被贴着“千年老二”的标签,俄罗斯队垄断了花游项目的金牌几十年,外界都觉得,中国花游能拿银牌就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但黄雪辰不服,她从进国家队的第一天就想:“凭什么他们就能一直拿第一?我们练得比他们苦,凭什么不能赢?” 为了打破俄罗斯的垄断,黄雪辰和队友们没少下功夫,2022年布达佩斯世锦赛,她们的集体节目选的是《巾帼英雄》,为了把京剧的身段练到位,她们特意请了京剧老师,每天早上提前一个小时起来压腿、练台步,眼神、手势、走位,每一个细节都抠了上百遍,花游的妆要防水,她们用的油彩附着力极强,每次卸妆都要蹭掉一层皮,脸上经常过敏起红点,黄雪辰还笑着跟队友说“反正下水也看不到,没事”。 有一次训练托举动作,她脚滑了一下,整个人重重砸在池底,下巴磕出了一个两厘米的口子,教练要送她去医院缝针,她还问“能不能明天再去?今天的训练量还没完成”,最后缝了三针,第二天她就贴着防水贴下水了,伤口泡在水里疼得她直冒冷汗,她愣是一声都没吭。 2022年6月24日,当裁判打出94.7202的分数的时候,整个中国花游队都沸腾了:她们赢了,终于打破了俄罗斯长达20年的垄断,拿到了中国花游历史上第一块世锦赛集体项目的金牌,之后的几天,黄雪辰一口气拿了双人技术自选、双人自由自选、集体技术自选、集体自由自选四块金牌,成了那次世锦赛获得金牌最多的运动员,领奖的时候,她把四块金牌都拍了照片发给女儿,跟女儿说:“这是妈妈给你赢的礼物,你以后想要什么,都要自己努力去拿。” 我那时候写赛事评论,特意写了一句话:“从来没有什么不可战胜的神话,所谓的垄断,都是用来被打破的。”中国花游从一开始的寂寂无名,到现在站在世界之巅,靠的就是黄雪辰这批运动员,一划一划游出来的底气,那些说“黄种人不适合花游”“中国花游永远追不上俄罗斯”的人,最后都被狠狠地打了脸。
34岁的“美人鱼”上岸,她的人生从来不止有泳池
东京奥运会结束之后,黄雪辰正式退役了,这次她没有再回来,但她也没有离开花游,现在她是上海花游队的教练,还经常去全国各地的中小学做公益推广,教小朋友们练花游。 上个月我去上海参加一个体育公益活动,刚好碰到黄雪辰去一所小学上课,有个小姑娘怕水,站在泳池边哭,跟她小时候一模一样,黄雪辰牵着小姑娘的手慢慢走进水里,给她看自己手上的老茧,跟她说:“阿姨小时候比你还怕水,那时候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敢下水,你看现在阿姨能在水里跳舞,你也可以的。”后来那个小姑娘主动报名了学校的花游兴趣班,黄雪辰知道了之后,特意给她寄了一件自己签名的泳衣,上面写着“别怕,你比你想象的更厉害”。 现在的黄雪辰,社交平台上一半是花游的推广内容,一半是自己的生活日常:陪女儿去游乐园玩,和丈夫去看演唱会,跟朋友去打卡好吃的餐厅,脸上的笑容特别舒展,有一次她直播,有人问她:“你两次复出,错过了那么多陪女儿的时间,后不后悔?”她笑着说:“不后悔啊,我是妈妈,但我也是我自己,我想让我女儿知道,妈妈的人生不是只有她,她的人生也不用只有妈妈,我们都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我特别喜欢现在的黄雪辰,她从来没有被“世界冠军”“花游女王”的标签绑住,她可以是赛场上拼尽全力的运动员,也可以是陪女儿玩沙子的普通妈妈,还可以是站在泳池边耐心教小朋友的黄老师,我们总喜欢给人生设限:“30岁就不要折腾了”“当了妈妈就要以家庭为重”“女孩子没必要那么拼”,但黄雪辰用自己的人生告诉我们,这些限制全都是别人给的,你想活成什么样子,从来都是你自己说了算。 现在很多年轻人总说“躺平”,觉得自己起点低,努力也没用,觉得30岁之后人生就定型了,但你看看黄雪辰:7岁还怕水,23岁第一次退役,30岁生完孩子复出,32岁拿世界冠军,34岁开启人生的新赛道,她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太晚了”这三个字,也没有“我不行”这三个字。 所谓的闪闪发光的人生,从来都不是天生的,是你咬着牙走过那些没人看见的路,熬那些没人懂的苦,一步步走出来的,黄雪辰的故事,从来不止是一个运动员拿奖牌的故事,是一个普通女孩,不服输、不认命,把自己的人生活成太阳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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