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晚上八点半,我蹲在钱塘江北岸的台阶上啃冷掉的手抓饼,风裹着江面上的潮气往领子里钻,兜里的手机还在不停弹工作群的消息,半小时前我刚把写好的离职申请存进了草稿箱,满脑子都在想下个月的房租要从哪抠,就是这个时候,我抬头看见了江面上的Yakamoz——月亮把碎银似的光铺在浪头上,被一艘路过的采砂船晃得散了又聚,紧接着一道亮橙色的桨劈碎了那片光,穿荧光绿速干衣的女生站在桨板上冲岸上的人挥了挥手,笑起来的样子比路灯还亮。
那天我在江边待了两个多小时,从一开始满脑子都是KPI和领导的批评,到后来蹲在岸边给玩桨板的人喊加油,甚至被朋友拉着凑了局野飞盘,摔了个屁股蹲还笑到肚子疼,回家的路上我突然反应过来,我之前对“体育”的认知,好像一直都偏了。
被Yakamoz撞了一下腰的瞬间,我忘了3小时前刚写了离职申请
那天和我搭话的桨板爱好者叫阿凯,是做互联网运营的,95年的小伙子,发际线比我这个做内容的还高半厘米,他说他第一次站在江边看别人玩桨板,是去年春天,刚从医院拿体检报告出来,中度脂肪肝,医生说再熬半年说不定就得肝硬化,那天他从医院出来,沿着江走了三公里,满脑子都是“我才27,怎么就把身体造这样了”。
刚好那天也是满月,江面上飘着整片的Yakamoz,有个大爷划着桨板从他面前过,慢悠悠的,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杯,那画面一下就戳中他了,当天他就花两千块买了个入门桨板,刚开始练的时候,站都站不稳,一周掉水里八次,最多的一次喝了三口江水,回家拉了两天肚子,但他说那是他工作三年最开心的一段时间:“以前下班回家就瘫在沙发上刷手机,刷到凌晨还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今天哪个需求没改,明天哪个会要开,自从玩了桨板,我下班就往江边跑,站在板上的时候,风往脸上吹,眼里只有月亮落在水里的光,什么KPI什么OKR,全被浪冲走了。”
他还给我讲了个事,两个月前有个刚失恋的女生,站在江边哭,看见他们玩桨板,过来问能不能学,第一次站上去没十秒就掉水里了,爬起来坐在岸边哭了半小时,说自己连个板都站不稳,谈恋爱谈不好,工作也做不好,啥都不行,结果现在那女生每周都来,现在已经能带着自家的布偶猫站在板上划三公里,上次还带着猫参加了市里的业余桨板赛,拿了个趣味组的参与奖,奖品是个印有赛事logo的飞盘,她把飞盘挂在出租屋的墙上,说这是她26岁拿到的第一个“人生奖杯”。
我那天被朋友拉着凑飞盘局,从来没玩过,接盘接不住,跑两步就喘,还踩了别人的鞋,摔了个屁股蹲,牛仔裤磨破了个洞,但我玩了四十分钟,一次都没想起过兜里的手机,也忘了草稿箱里的离职申请,最后接到第一个盘的时候,我喊得比谁都大声,旁边的小哥给我递了瓶冰可乐,说“姐妹第一次玩吧?跑得挺快啊”,我接过可乐的时候,月亮的光刚好落在易拉罐上,凉丝丝的,我突然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我们总被“更高更快更强”晃了眼,忘了体育本来就是给普通人的礼物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提到“体育”,第一反应都是奥运赛场上冉冉升起的国旗,是运动员打破世界纪录的欢呼声,是朋友圈里大家晒的马拉松完赛证书、健身房的马甲线自拍,甚至连小孩报个篮球班,家长第一句问的都是“学多久能考级拿证”,好像体育天生就是和“厉害”“优秀”“天赋”这些词绑定的,普通人凑上去,都要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我跑不快,跳不高,学了三次羽毛球还发不过网,我是不是就不适合体育?
但其实根本不是这样的啊,我家楼下的张叔,今年52岁,之前做了三十年会计,天天坐在办公室里不挪窝,去年冬天中风,左边的手和脚都不利索,一开始连筷子都拿不住,天天在家发脾气,把老伴买的保温杯都摔了三个,后来社区的志愿者拉他去参加康复运动班,每天早上跟着大家一起慢走,做康复操,一开始走100米就要歇两次,走得满头大汗,连旁边的小狗都跑得比他快,现在一年过去了,张叔能自己拎着两斤菜从菜市场走回家,上次社区办趣味运动会,他报名了50米快走,比第二名慢了5秒,拿了第三名,奖品是一桶5升的食用油,他拎着油在小区里逛了半圈,逢人就说“我这也算拿了体育比赛的奖了,比我当年评上高级会计还开心”。
还有我同事小楠,之前做电商运营,去年618的时候连续一个月熬夜到两点,那段时间她每天都躲在消防通道里哭,去看心理医生,查出来中度焦虑,医生让她找点事转移注意力,她就报了个羽毛球新手班,每周二周四下班去打两个小时,一开始她连发球都发不过网,打十分钟就要喘半小时,现在玩了半年,已经能和教练对打十几个回合,她上次跟我说,今年618她居然没失眠,“你知道为啥吗?大促前一天我打了一个小时羽毛球,杀了起码50个球,把所有想骂人的情绪都跟着球杀出去了,回家洗个澡倒头就睡,比吃安眠药管用多了”。
我之前总觉得“更高更快更强”是说给运动员听的,直到看见张叔拿着那桶油笑得合不拢嘴,看见小楠打羽毛球打得满头汗还在笑,我才懂,这句话从来不是要求你必须跑过别人,必须比所有人都厉害,而是说给每一个普通人听的:你比昨天的自己多走了10米,你比上个月的自己多接了5个球,你就是自己生活里的冠军。
就像Yakamoz之所以被评为世界上最美的单词之一,从来不是因为它有多稀有,有多难得,而是因为它是那种不需要你花多少钱,不需要你特意飞到什么景点打卡,只要你愿意在有月亮的晚上走到江边,抬个头就能撞见的温柔,普通人的体育也是一样的,它从来不是少数有天赋的人的专属,它是老天爷给所有普通人的礼物,只要你愿意迈开腿,伸出手,就能拿到。
每一个动起来的普通人,都在造自己的Yakamoz
去年贵州村超爆火的时候,我刷到过一个视频,球场上一个卖猪肉的大叔,穿着拖鞋,球衣上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油印,他踢进了一个倒挂金钩,全场的观众都在欢呼,他抱着旁边的队友转了好几个圈,脸上的笑比太阳还亮,后来采访他,他说白天要在菜市场卖猪肉,只有晚上收摊了才有时间练球,踢了二十多年了,从来没想过要当职业球员,也没想过要拿什么奖,就是喜欢踢,“只要跑在球场上,就觉得啥烦心事都没了,猪肉卖得比别人少点也没关系”。
还有那个在工地跳霹雳舞的农民工大哥,之前上了热搜,他每天干完活,就在工地的空地上跳半小时舞,没有专业的场地,没有专业的音响,甚至连件像样的跳舞的衣服都没有,但是他跳起来的时候,眼神亮得吓人,他说跳了十几年了,每天累得浑身酸疼的时候,跳半小时舞,就觉得所有的累都没了,“我跳得不好,但是我跳得开心啊,这不就够了吗?”
还有那个在上海街头玩轮滑的70岁奶奶,头发全白了,滑起来的时候头发飘着,比二十岁的小姑娘还飒,她说年轻的时候就喜欢玩轮滑,那时候没条件,现在退休了,终于有时间玩了,每天滑两个小时,身体比好多年轻人还好,“别人说我年纪大了不该玩这么危险的,我才不管呢,我滑得开心,身体好,比啥都强”。
你看,这些人都不是专业的运动员,也没有拿过什么金光闪闪的奖牌,但是他们都在体育里拿到了最珍贵的东西:快乐,健康,还有对生活的掌控感,我们现在的社会太喜欢给所有事都加个功利的标准了,健身就要练出马甲线,跑步就要跑完全马,学个球类运动就要考级拿证,连出去爬个山,都要比谁先到山顶,但是体育最本真的意义,根本就不是这些啊。
它是你下班走在路上,突然想跑两步,风灌进你领口的那种畅快;是你和朋友瞎打羽毛球,接了个好球,两个人笑到直不起腰的那种开心;是你摔了好几次,终于站稳在桨板上,看见江面上的Yakamoz在你面前晃的那种感动,这些东西,和你跑得多快,跳得多高,拿不拿奖,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天我在江边玩到十点半才回家,手机里的工作群消息我一条都没回,草稿箱里的离职申请我第二天就删了,后来我也跟着阿凯他们学桨板,第一次站上去的时候,我盯着江面上的Yakamoz,风刮得板晃来晃去,我紧张得手心都是汗,但是当我站稳,划出去第一下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好像生活里那些晃来晃去的坎,也没那么可怕。
上周我第一次自己独立划了一公里,靠岸的时候阿凯他们给我递了瓶冰可乐,我抬头看着月亮落在水里的光,突然就懂了:我们普通人这辈子,不一定能拿到什么金光闪闪的奖牌,不一定能成为什么万众瞩目的冠军,但是只要我们愿意动起来,愿意往前划,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里,都会有一片只属于自己的Yakamoz,它亮过所有的路灯,亮过所有别人给你定的标准,亮过你所有的焦虑和迷茫,就安安静静地在你前面,等着你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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