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跑了4年的业余马拉松爱好者,身边朋友总爱问我:“你们跑马的是不是天天都跟人比速度?看见有人超过你就得追上去?”放在3年前我肯定会点头,那时候我眼里的“追比”就是赛道上的你死我活:配速比我快的都是对手,只要我腿还能抬,就得咬着牙超过去,直到这几年踩过坑、受过伤,见过太多在赛道上闪闪发光的普通人,我才慢慢明白:“追比”两个字从诞生那天起,从来就不是为了让你跑赢别人,而是为了让你找到属于自己的跑道。
为了赢的追比,最先消耗的是自己的热爱
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追比栽跟头”是在2021年的厦门半程马拉松,那时候我刚练跑步3个月,自测半马最好成绩1小时58分,赛前铆着劲要跑进1小时50分,连完赛朋友圈的文案都提前写好了。 当天前10公里跑得特别顺,配速稳定在4分40秒,海风裹着路边三角梅的香味吹过来,我甚至还有闲心跟路边加油的志愿者挥手,到12公里处太阳突然晒了起来,后颈烤得发烫,配速慢慢掉到了5分,就在我调整呼吸准备提速的时候,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阿迪外套、扎着高马尾的大姐“唰”得从我身边超了过去,她后腰别着的配速员飘带晃得我眼睛疼,上面明明白白写着“500配速员”。 我那时候年轻气盛,满脑子都是“我一个20多岁的小伙子,还跑不过一个看着快50的配速员?”当下就咬着牙跟了上去,她步频稳得像上了发条,我为了跟上她的步子,硬生生把已经乱了的呼吸又往上提了一档,跑了不到两公里,心率直接飙到185,肺像被一只手攥住了一样疼,到15公里处直接岔气,我蹲在路边疼得直冒冷汗,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跑者从我身边过去,最后连走带跑撑到终点,完赛成绩2小时17分,比我平时训练的成绩还慢了近20分钟。 我蹲在存衣区揉肚子的时候,那个500配速的大姐拎着两瓶盐汽水走了过来,递了一瓶给我:“小伙子刚才就看你硬跟我拼,第一次跑马吧?”我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跟她聊了才知道,她今年47岁,8年前查出来乳腺癌,术后康复医生建议她慢跑,这一跑就停不下来,现在是厦门马拉松固定的500配速员,专门带第一次跑半马的新手安全完赛。“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了,一看见有人超过自己就拼命追,最后要么受伤要么退赛,”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笑着跟我说,“跑步最蠢的事,就是盯着别人的步子跑,你要盯的是自己的心跳啊。” 那天我坐在海边的台阶上,看着手里的完赛奖牌琢磨了很久:我一开始跑步的初衷明明是为了减肥,为了让久坐的腰不疼,怎么跑着跑着,就把“跑赢别人”当成了目标?这种为了赢的追比,赢了好像也没多开心,输了反而连运动的快乐都磨没了。
追比的本质,从来不是跑赢别人,是找到自己的节奏
从那次厦马之后,我给自己定了个规矩:跑步的时候不跟别人比配速,有人超过我也不硬追,除非对方的节奏我跟着特别舒服,真正让我读懂“追比”的第二层意思,是2022年的杭州半马。 那天我按自己的节奏跑,10公里处碰到了一个拄着碳纤假肢的跑者,大家都叫他阿明,他左小腿是亮黑色的假肢,每一步落地的时候身体都会轻轻晃一下,但是步频特别稳,配速刚好5分20,我跟着他跑了两公里,呼吸从来没那么顺过,到补给站的时候他停下来擦汗,我递了个能量胶给他,他笑着接过来,跟我聊了两句。 他之前在工地干活,被掉下来的钢板砸到了左小腿,截肢之后在家躺了一年多,觉得自己这辈子都站不直了,后来偶然看到残疾人马拉松的比赛视频,才试着开始练跑步。“一开始穿假肢磨得慌,残肢处每天都磨出血泡,换了三次接受腔才找到合适的,”他撸起裤腿给我看,残肢处还有厚厚的老茧,“我从来没跟别人比过速度,我每次追的都是自己上次的完赛时间,哪怕快10秒我都高兴。” 那天后半程我一直跟着他的节奏跑,没有乱提速,也没有刻意减速,最后完赛成绩1小时52分,PB了整整6分钟,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我突然反应过来:原来“追比”根本不是“我要把你甩在后面”,而是我看到你身上有我没有的特质、有我向往的状态,我愿意跟着你的脚步,找到属于我自己的节奏。 这种感受我那个打了10年篮球的发小阿凯比我更懂,阿凯以前在单位篮球队打得分后卫,身体素质特别好,快攻扣篮是他的招牌动作,前两年单位招了几个00后的小伙子,个个能跳能跑,每次打半场都要跟阿凯比扣篮,阿凯不服输,每次都硬跟着冲,30多岁的人了,跟20岁的小伙子比弹跳,结果2021年打友谊赛的时候,为了盖一个小伙子的上篮,落地没站稳,半月板三度撕裂,做了手术在家养了大半年。 养伤的时候他天天翻NBA老后卫的视频,看纳什怎么传球,看基德怎么控场,去年复出之后直接改打组织后卫,不冲内线了,每天下班就练三分和传球,去年单位联赛,他场均送出8个助攻,拿了助攻王,决赛最后10秒,他一个不看人传球给空切的队友,队友上篮绝杀,全场都在喊他的名字,那天晚上吃散伙饭他跟我说:“以前我总觉得比年轻人跳得高、得分多才叫厉害,现在才知道,能跟小年轻打满四节不受伤,还能带着队友赢球,才是真的厉害,我现在也追比啊,我就追那些老后卫的传球意识,比我上次打球少失误一次就赚了。” 你看,我们总把“追比”理解成和别人较劲,其实追比哪有那么多胜负欲?你追的是别人身上的光,比的是自己的成长,不用非得跑到光的前面,能跟着光找到自己的路,就已经赢了。
普通人的体育世界里,最值得追比的是“昨天的自己”
我在跑圈待了4年,见过太多被“无效追比”拖垮的人: 有刚跑了3个月的新手,看别人月跑量200公里,硬跟着天天跑10公里,结果跑成了疲劳性骨折,半年没下过楼;有健身的小伙子,看身边朋友卧推都能推100公斤,硬上重量把肩袖拉伤,练了3年的成果白费了;还有刚学滑雪的小姑娘,看别人都能滑高级道,自己没练好基础就往高级道冲,摔得胳膊骨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把竞技体育的标准套到了普通人身上:跑马拉松的要比PB、比参赛数量,健身的要比围度、比体脂率,打球的要比弹跳、比得分,好像达不到那个标准,你就不配说自己喜欢这项运动,可我们都忘了啊,绝大多数人开始运动的初衷,根本不是要拿冠军,不是要赢过谁,只是想身体更健康一点,生活更开心一点而已。 去年我带着60岁的妈妈开始跑步,她一开始走1公里都喘,练了3个月才能慢慢跑3公里,上个月我带她参加本地的迷你马拉松,5公里的路程她跑了42分钟,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她举着完赛奖牌蹦得像个孩子,跟我说:“我上个月跑5公里还要47分钟呢,我比上个月的自己快了5分钟,我是不是也挺厉害的?” 我拼命点头,那一刻我觉得我妈比我见过的所有PB130的跑者都厉害,什么是普通人最好的追比?这就是啊:你不用跟20岁的小伙子比速度,不用跟专业运动员比成绩,你只要比昨天的自己多跑100米,多做2个俯卧撑,打球的时候多进一个三分,滑雪的时候多滑一段不摔跤,这就足够了。 我之前看到过一个评论,有人问“普通人练体育有什么意义?又拿不到冠军”,下面有个高赞回答说:“我不用赢任何人,我只要赢过那个躺在床上刷手机、爬两层楼就喘、天天喊着腰酸背痛的自己就够了。” 对啊,我们普通人的体育世界里,从来没有那么多输赢,也没有那么多必须要超过的对手,追比两个字,“追”的是你想要成为的状态,“比”的是你曾经的样子,你追的不是跑在你前面的那个人,是那个更健康、更自律、更有活力的自己;你比的也不是身边人的成绩,是那个曾经懒得出门、遇到困难就想放弃的过去的你。 说到底,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站在最高领奖台的那个冠军,是每个在自己的赛道上,哪怕步子很慢,也一直在往前跑,一点点超过昨天的自己的普通人,而最好的追比,从来不是你死我活的较劲,是你看见光的时候愿意朝着光跑,跑着跑着,你自己也成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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