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4月尼克斯季后赛首轮打骑士的那天，我在巴克莱中心门口等研究生同学阿凯，这个在布鲁克林餐馆打了三个月工、攒了1800刀零花钱的福建小伙子，打小就是尼克斯死忠，原本提前一周刷到一张180刀的山顶票，想着终于能进麦迪逊广场花园看一次季后赛，结果临开赛三天票务平台直接把同档位票价炒到了920刀，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门口711的台阶上刷票务APP，指尖都快把屏幕戳破了也没舍得下单，最后买了瓶2.5刀的橘子汽水，对着便利店的公共电视看比赛，嘴里还念叨：“之前亚当斯说要管黄牛，管到哪去了？” 那是我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一个城市的体育政策，从来不是写在政府公告里的空话,它真的能落到每个普通人的喜怒哀乐里。
从硬刚欧文到追着黄牛罚，他跟“体育特权”怼了好几年
很多人对纽约市长亚当斯的印象，可能还停留在2022年他死活不肯给欧文开防疫特例的新闻里，当时篮网凑齐了杜兰特、欧文、哈登的三巨头，被全联盟当成夺冠最大热门，结果欧文不肯打新冠疫苗，按照纽约当时的防疫规定，未接种疫苗的人不能进入室内公共场馆，也就意味着欧文没法打主场比赛。 那段时间纽约的篮网球迷几乎疯了，市政厅门口天天有举着抗议牌的人，最狠的一个牌子写着“要么让欧文打球，要么你上来打控卫”，篮网老板蔡崇信也多次找亚当斯协商，说愿意给篮网所有工作人员额外发防疫补贴，甚至愿意捐赠100万剂疫苗给纽约低收入社区，只求给欧文开一个“职业体育从业者特例”，结果亚当斯直接在记者会上怼了回去：“消防队员没打疫苗不能出警，餐厅服务员没打疫苗不能上班，学校老师没打疫苗不能教课，凭什么一个打篮球的就能有特权？体育从来不是特权的遮羞布。” 后来这个事闹到欧文自己都不好意思，最终还是接种了疫苗才复出，还有球迷恶搞给他送了件篮网11号球衣，让他代替欧文上场，他后来真的去布鲁克林社区联赛打了一场控卫，15分钟拿了12分3助攻，赛后笑着跟记者说：“我打控卫说不定比欧文靠谱，至少我遵守规则。” 很少有人知道，亚当斯对“体育平等”的执念，来自他小时候的经历，他在皇后区的低收入家庭长大，10岁的时候想参加社区的少年棒球联赛，25刀的报名费家里拿不出来，最后是球队教练自掏腰包帮他垫了钱，他后来在自传里写：“那25刀是我人生收到的最好的礼物，我那时候就想，以后我要是有能力，一定要让每个小孩都不用因为钱，放弃自己喜欢的运动。” 他上台之后推的第一个体育相关法案，票务公平法案》，之前纽约四大联盟的赛事门票，70%都被票务公司和黄牛批量包走，原价100刀的普通票炒到1000多刀是常事，很多本地球迷活了几十年都没进过主场看球，这个法案明确要求：所有职业体育赛事，至少30%的门票必须通过官方渠道原价卖给普通市民，二手转卖加价不能超过原价的20%，违反规定的票务机构一次罚款1万美元，去年一年纽约就罚了27家黄牛票务公司，总罚款超过200万刀，虽然还是有黄牛钻空子，但我查过数据，去年纽约职业赛事的普通门票均价，比前年降了27%,很多低收入家庭第一次能花几十刀进现场看球。
跑纽约马拉松那天，我亲眼见到他说的“体育属于所有人”不是空话
我做体育写作这8年，跑过国内外20多场马拉松，见过太多把马拉松办成“精英秀场”的操作：起点前排永远是明星、赞助商老板和当地官员，普通人只能挤在后面排队；一大半参赛名额都给了赞助商和慈善通道，普通人抽签的中签率不到10%；动辄几百块的报名费，再加上市面上炒到几千块的名额，几乎把低收入群体拦在了门外。 但是去年11月跑纽约马拉松的时候，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氛围，我在斯塔滕岛的起点排队热身，一眼就看到了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跑步背心的亚当斯，他脚上的跑鞋鞋跟都磨平了，看起来至少穿了两三年，正跟三个住在附近的拉丁裔高中生站在一块聊天，我凑过去听了两句，他跟那几个小孩说：“我年轻的时候跑半马最好成绩是1小时42分，你们今天要是能跑赢我，我个人掏钱给你们每个人送一年的纽约公共运动场年卡，说话算话。” 后来跟组委会的志愿者聊天我才知道，这次纽约马拉松特意留了2000个免费参赛名额，专门给纽约低收入社区的跑步爱好者，不用交295刀的报名费，还有免费的赛前训练课可以上，沿途的补给站有三分之一是当地的青少年体育俱乐部运营的，组委会给每个参与的俱乐部补贴5000刀作为活动经费，我跑过布朗克斯区的路段时，还有当地的街头篮球队在路边表演扣篮给跑者加油，这些都是亚当斯上台之后推的硬性要求：纽约马拉松每年至少要拿出15%的赞助商收入，投入到社区青少年体育项目里。 去年这笔钱一共是1200万刀，纽约用它建了22个免费街头篮球场，雇了80多个退役运动员当社区教练，免费教小孩打球跑步，我在终点碰到了一个16岁的黑人小孩杰罗姆，他就是拿了免费名额跑的全马，成绩是3小时12分，他跟我说，他以前放学之后只能在街上晃，家里没钱让他参加跑步俱乐部，去年社区建了免费跑道，还有免费教练带他训练，他才开始正经练马拉松，这次跑完之后已经有大学给他发了田径项目的奖学金邀请：“我以前从来不敢想我能上大学，是跑步给了我机会，也是这个政策给了我机会。”
别让城市体育变成精英专属，这是所有城市都该补的课
这段时间我经常在国内看到讨论“城市体育建设”的新闻，很多城市都在喊要建“体育名城”，要引进顶级赛事，要修专业级的体育场馆，但是很少有人问：这些场馆建好之后，普通人能不能进？这些赛事办起来，普通人能不能买得起票？ 我上个月在广州的一个城中村采访，看到几个小孩在窄窄的巷子里拍篮球，旁边就是来来往往的电动车，特别危险，我问他们为什么不去旁边的公共球场打球，他们说那个球场现在改成收费的了，一小时30块，他们几个凑了一周都凑不出钱，还有之前CBA季后赛，我看到有球迷吐槽，原价380块的门票被炒到了3800块，普通工薪阶层攒一个月工资都买不起一张票，只能在家看直播。 我不是说亚当斯的政策就完美，现在纽约也有很多人骂他，说他天天跑去打球跑马拉松，不务正业，不管纽约的治安和流浪汉问题，还有人说他的票务法案根本没用，热门赛事的票还是贵，但我觉得，至少他做对了一件事：他搞体育政策的出发点，是给普通人谋福利，而不是给城市搞面子工程，也不是给有钱人提供专属的娱乐项目。 你想啊，一个城市花几个亿建个专业体育场，要是只有买得起上千块包厢票的人能进，那这个体育场建的意义是什么？一个城市花几百万办马拉松，要是只有付得起报名费、买得起几千块跑步装备的人能参加，那这个马拉松办的意义是什么？ 体育本来就不该是精英专属的，它本来就是普通人生活里的光啊，就像我同学阿凯，他之前攒了三个月钱没买到季后赛门票的时候，体育对他来说就是遥不可及的梦，但是去年年底他参加了纽约市的街头篮球联赛，拿了参与奖，得到了两张尼克斯的常规赛门票，带着他爸去了麦迪逊广场花园，他爸52岁，打小就是尼克斯球迷，第一次进现场看球，激动得拍了一百多张照片，发了三条朋友圈，那时候体育对他们父子俩来说，就是实实在在的幸福。 亚当斯去年在纽约街头篮球联赛的开幕式上说过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我们纽约不需要什么世界第一的体育场馆，我们需要的是每个小孩放学之后都有地方打球，每个打工人下班之后都能买得起一张球赛门票，每个普通人都能从体育里得到快乐，这才是体育真正的意义。” 现在每次有人跟我讨论城市体育该怎么搞，我都会想起那天在巴克莱中心门口蹲在台阶上喝汽水的阿凯，也会想起马拉松赛道上那个16岁的黑人小孩杰罗姆，体育从来不是什么高大上的东西，它就是巷子里的拍球声，是球场上的欢呼声，是普通人手里攥着的那张几十块的门票，是能让你暂时忘了生活烦恼的两个小时，纽约市长的做法可能不一定适合所有城市，但是他的思路是对的：体育的根，永远扎在普通人的生活里，别把它拔出来,放在有钱人的橱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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