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问我体育最核心的魅力是什么，我会说不是冠军领奖台上的鲜花掌声，而是它从诞生之初就带着的“平等”底色：无论你出身如何、家境如何、是什么肤色什么性别，只要站在同一条起跑线、同一片赛场，规则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但很长一段时间里，有一群热爱运动的人，却因为自己的性取向或性别身份，被拦在了赛场的大门外，甚至连站在看台上为喜欢的队伍加油，都要小心翼翼藏起自己的身份，这群人就是LGTB群体，我接触过很多喜欢运动的LGTB朋友，他们的故事里有被偏见刺伤的委屈，也有靠实力突围的爽感，更藏着整个体育界关于“包容”的漫长修行。
不是异类：我在球场受过的伤，一半是磕碰一半是偏见
我认识的小宇是个踢了10年球的边锋，现在在杭州做业余足球青训，每次提起大学时候的院队经历，他都会下意识摸一下自己左脚脚踝上的旧疤，那是2018年的秋天，大一下半学期的院队聚餐，队友起哄问他有没有谈恋爱，他没多想就说了自己有个交往了半年的男朋友，本来热热闹闹的桌子瞬间冷了下来，有人打着哈哈岔开话题，有人端着杯子躲开了他递烟的手。 他以为只是大家一时接受不了，没想到第二天训练的时候，所有的不对劲都摆到了台面上：平时和他配合最默契的前锋，拿到球宁可带出底线也不传给已经跑到位的他；分组对抗的时候，同队的后卫故意往他身上撞，还笑着说“不好意思啊没看见你”；更让他寒心的是，打校外友谊赛的时候，对方球员恶意飞铲把他撂倒，队友都站在原地看着，甚至有人在替补席上阴阳怪气喊“娘娘腔就别来踢球凑热闹了”，那次他脚踝骨裂，自己一瘸一拐打车去的医院，拆石膏那天他直接把院队的群退了，锁在宿舍里半个月没出门，那双穿了不到半年的刺客球鞋，被他塞到了衣柜最顶层，一放就是两年。 这样的故事从来不是个例，去年我采访四川女篮的青年队队员的时候，就有姑娘和我吐槽，说只要剪短头发、穿得偏中性一点，出去打比赛的时候就会被对面的队员指指点点，甚至有对方的家长在场边喊“不男不女的打什么篮球”；还有之前引发过热议的田径运动员廖孟雪，因为外形偏中性，明明各项性别检测都符合标准，还是被网友恶意揣测性取向，甚至有人造谣她“是男的混进女子队比赛”。 我一直觉得，这些偏见比赛场上的磕碰伤人一万倍：体育本来是给所有人提供快乐的地方，可到了LGTB群体这里，他们先要证明自己“配得上”站在赛场上，才有资格谈热爱，就像小宇说的：“那会我甚至怀疑，是不是喜欢男生的人，就不配踢足球？”
从隐形到发声：体育场域正在拆掉性取向的围墙
幸好，这样的偏见不是常态，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意识到，性取向从来不是衡量一个人能不能运动的标准。 小宇重新碰球鞋是2020年，那会他在网上刷到了杭州本地一个叫“彩虹球场”的业余足球社群的招募信息，招募页的最上面写着一行字：“不问性向，只看球技”，他抱着试试的心态报了名，第一次去试训的时候，他踢了20分钟就进了两个球，下场的时候队长直接把下周业余联赛的球衣扔给他，说“边锋的位置给你留着，下周首发”，直到那场比赛踢完，队友拉着他去吃烧烤，都没人问过他的性取向，大家聊的全是刚才那个球传得好不好、下次防守要注意什么，那顿饭小宇喝了三瓶冰啤酒，喝到一半就哭了，他说那是他出柜之后，第一次觉得踢球和以前一样开心。 现在这个社群已经有200多个人了，里面有LGTB群体，也有很多喜欢踢球的直人朋友，去年他们还报名参加了杭州市的市民杯业余足球赛，一路打进了决赛，拿了季军，领奖的时候，全队都戴上了彩虹腕带，台下有不少同样是LGTB的球迷举着彩虹旗给他们加油，主办方不但没有阻止，还特意在赛后的报道里提到了他们的社群，说“欢迎所有热爱足球的人来参赛”。 这样的变化不止发生在民间赛场，2021年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体育法》明确规定，禁止在体育活动中基于民族、种族、性别、职业、宗教信仰、性取向等的歧视；2022年的北京冬奥会上，也有不少LGTB运动员参赛，奥组委还特意设置了多元包容的相关宣传，明确反对任何形式的歧视；甚至在很多职业联赛里，也出现了支持LGTB群体的标识，比如CBA的不少球队都在主场悬挂过反歧视的横幅，中超的部分赛场也设置了友好观赛区。 我一直觉得，这些变化不是什么“对少数群体的优待”，而是体育本来就该有的样子，奥林匹克精神里写的“更快更高更强更团结”，从来没有加过前提：只要你遵守规则、热爱运动，不管你是什么身份,都有资格站在赛场上。
别让标签盖过成绩：我们要的不是特殊对待，是公平上场的机会
现在依然有很多人对LGTB群体参与体育活动有误解，我听过最多的质疑就是：“他们搞这些不就是博眼球吗？好好运动不行吗？”还有人拿跨性别运动员参赛的问题说事，说“允许LGTB参赛就是对其他运动员的不公平”。 我认识的跑者阿爽就遇到过这样的质疑，阿爽是个les，跑全马的最好成绩是3小时22分，能排到国内女子业余选手的上游水平，2021年她报名参加一个商业跑团的职业后备队选拔，当时选拔的硬性标准是全马进3小时40分，她的成绩远远达标，却因为填紧急联系人的时候写了自己的女朋友，被主办方以“不符合团队文化”为由刷了下来，她气不过，就自己报名了同年的厦门马拉松，最后拿了女子全程组的第17名，领奖的时候她特意把平时戴的彩虹腕带露在了外面，那天她的社交账号收到了几百条私信，有人骂她“博眼球”，但更多的是和她一样的LGTB跑者给她留言，说“看到你站在领奖台上，我觉得我也敢去报名比赛了”。 后来我问过阿爽，会不会后悔当时戴彩虹腕带，她笑着说：“我一没作弊二没违规，凭自己本事跑出来的成绩，为什么不能戴？要是没人说我是les我就不用特意戴，但现在有人因为我是les就否定我的努力，我就是要告诉他们，我是les，我也能跑赢绝大多数人。” 至于所谓的“不公平”，我一直觉得是个伪命题，现在不管是国际奥委会还是国内的体育赛事，都有明确的跨性别运动员参赛标准，需要满足激素水平、性别转换时间等一系列要求，根本不是随便就能参加女子或者男子组的比赛，而且绝大多数LGTB运动员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特殊照顾”，他们要的只是“不被特殊对待”：不会因为性取向被踢出球队，不会因为性别身份被拒绝参赛，不会明明成绩够了却因为偏见被刷下来，就像阿爽说的：“你要是觉得我跑得慢，你可以跑赢我，别拿我的性取向说事，那只能证明你跑不过我，才找这种无聊的借口。” 我始终认为，评价一个运动员的唯一标准，永远应该是他的竞技水平，你踢前锋就看你能不能进球，你跑马拉松就看你能不能冲线，你当门将就看你能不能守住球门，至于你下班之后喜欢和男生约会还是女生约会,和赛场一点关系都没有。
未来的体育赛场，应该装下所有热爱运动的人
现在小宇的青训营已经有30多个小孩了，他从来不会问小孩的家长孩子是什么性别身份，也不会要求女孩必须穿粉色的球衣、男孩必须留短头发，去年他的青训营里来了个叫朵朵的小孩，出生的时候是男孩，但一直觉得自己是女孩，喜欢穿小裙子，喜欢守门，朵朵的妈妈一开始还怕其他小孩排斥她，特意找小宇聊了好几次，小宇只说了一句话：“只要她喜欢踢球，能遵守训练规则，其他的都不重要。” 现在朵朵已经是青训营U10队的主力门将了，上次打市里面的少年足球邀请赛，她连续扑出了三个点球，帮球队拿了冠军，下场的时候全队的小孩都围着她喊“朵朵牛”，没人在意她是跨性别女孩，大家只知道“朵朵守门特别厉害”，小宇说，每次看到这些小孩在球场上跑，他就觉得自己以前受的那些委屈都值了：“我小时候没遇到过这样的环境，现在我想给这些小孩造一个这样的球场，让他们不用藏着掖着，只要喜欢踢球就能来。” 我有时候去看小宇他们训练，看着球场上跑的小孩，有留长头发的男孩，有剪板寸的女孩，有穿彩虹袜子的小队员，大家凑在一起抢一个球，摔了就爬起来，输了就一起加油，那种纯粹的快乐，就是体育本来的样子啊。 我们总说体育是无国界、无阶级的，那它也理应是无身份偏见的，未来的赛场不应该有那么多门槛：不用在进场的时候检查你的性取向，不用因为你戴了彩虹标识就把你赶出去，不用因为你的身份就否定你的所有努力，只要你热爱运动，愿意遵守规则，你就有资格站在赛场上，有资格享受赢的快乐,也有资格承担输的代价。
从曾经只能藏在看台的角落看球，到现在能光明正大地站在赛场中央领奖，LGTB群体在体育领域的突围，本质上是整个社会包容度提升的缩影，我们不需要给LGTB运动员额外的鲜花和掌声，我们只需要给他们和所有人一样的公平：一样的上场机会，一样的评价标准，一样的被尊重的权利。 就像小宇在青训营的墙上写的那句话：“球场很小，只能装下一个足球；球场很大，能装下所有热爱运动的人。”希望未来的某一天，我们提起一个运动员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他的成绩，而不是他的性取向,那才是体育最该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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