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裂穴”这个词？原本是相声行当里的行话，指的是搭档彻底散伙、从此不再公开合作，放到讲究默契配合的体育圈里，这两个字的分量一点不比相声界轻，那些一起拿过金牌、扛过伤病、熬过无数个加练日夜的黄金搭档，某天突然不再同框出现在赛场，背后的故事，往往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作为追了十几年赛事的体育写作者，我见过太多搭档从形影不离到形同陌路，也见过很多分开之后各自发光的案例，今天就聊聊体育圈里的“裂穴”这件事。
当“昕雯联播”停播：竞技体育的裂穴，从来不是一句“不合适”能概括的
要说最近几年最让观众意难平的裂穴，绝对是乒乓球界的“昕雯联播”许昕和刘诗雯。 我到现在还记得2019年布达佩斯世乒赛混双决赛，许昕刘诗雯4比1战胜日本组合吉村真晴/石川佳纯拿冠军的场景，赛后采访时许昕笑着说“我们两个的时代来了”，刘诗雯站在旁边跟着点头，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那时候所有人都默认，这对搭档会拿下东京奥运会史上第一枚混双金牌，给自己的职业生涯画上完美的句号。 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东京奥运会混双决赛，他们2比3输给了日本的水谷隼/伊藤美诚，赛后两个人对着镜头鞠躬道歉，刘诗雯哭着说“对不起大家”的画面，我至今不敢重看，那时候很多人安慰他们“没关系，巴黎再来”，我也真的以为他们能再战四年，毕竟全运会的时候两个人还一路碾压拿了混双冠军，赢球之后击掌的默契，和十几年前刚搭档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2021年去威海看乒超联赛的时候，刚好碰到许昕刘诗雯打混双，休息间隙许昕特意从包里掏出一瓶温的矿泉水递给他，后来跟队里的工作人员聊天才知道，刘诗雯那时候肩伤发作，队医不让她碰冰的，许昕每次打比赛都会提前给她备好温水，这么多年已经成了习惯，那时候我还跟朋友说，这俩人的默契都刻进骨子里了，不可能拆。 结果2022年巴黎周期国家队阵容公布，混双组的主力变成了王楚钦和孙颖莎，“昕雯联播”再也没有出现在国际赛场的名单里，后来许昕慢慢转半退役，搞乒超、做青少年培训，刘诗雯打完成都世乒赛团体赛之后也淡出了赛场，两个人再也没有搭档打过正式比赛。 网上有很多人骂国家队不近人情，为什么不给这对老将最后一次圆梦的机会？我反而特别能理解这次裂穴的选择：许昕那时候已经32岁，腰伤严重到打完一场比赛要冰敷半个小时，刘诗雯的肩伤动过两次手术，连高强度的多球训练都撑不下来，竞技体育是要拿成绩说话的，巴黎奥运会混双只允许每个国家报一对选手，把名额给状态更好的年轻组合，才是对项目负责的选择。 我从来都不觉得昕雯的裂穴是遗憾，他们已经把最好的表现留给了观众，30多个混双冠军的成绩，已经足够证明他们是史上最好的混双搭档之一，就像许昕后来在采访里说的：“我们俩搭档这么多年没遗憾，该拿的成绩都拿了，现在年轻人顶上来了，我们也该去过自己的日子了。”
从奥运冠军到老死不相往来：掺杂了私人情感的裂穴，最是伤人
如果说昕雯的裂穴是体面收场，那羽毛球界的张楠和赵芸蕾的裂穴，就是彻头彻尾的双输。 2012年伦敦奥运会是张楠赵芸蕾的巅峰，两个人作为情侣搭档拿下了混双金牌，赵芸蕾还顺带拿了女双金牌，成为那届奥运会唯一的双冠王，当时所有球迷都在等他们的婚讯，两个人出席活动的时候永远手牵着手，张楠采访时张口闭口都是“我们家芸蕾”，甜得不行。 结果2016年里约奥运会前夕，突然传出两个人分手的消息，网传的版本是张楠和赵芸蕾的女双搭档田卿产生了感情，赵芸蕾一怒之下直接放弃了里约奥运会的女双比赛，专攻混双，最后的结果大家都知道，那届奥运会混双卫冕冠军张楠赵芸蕾连四强都没进，半决赛输给了后来的冠军印尼组合，赛后两个人全程没有交流，连领奖台都是一前一后走上去的。 里约奥运会结束之后，赵芸蕾直接宣布退役，张楠继续留在国家队打男双，两个人从此再也没有同框过，后来张楠和田卿结婚，赵芸蕾也嫁给了前羽毛球运动员洪炜，哪怕是国家队成立70周年这种需要老队员出席的活动，两个人也会刻意避开对方的行程。 我之前跟一个退役的羽毛球队员聊过这件事，他说其实队里早就知道他们三个的矛盾，但是谁都劝不了：“双打搭档本来就比普通同事亲近得多，每天一起训练十几个小时，比跟家人待的时间都长，本来是最信任的人，结果出了这种事，换谁都没办法继续站在同一片球场上，你想啊，你打混双的时候要把后背交给对方，可是你已经不信任他了，怎么可能赢球？” 这件事到现在还时不时被球迷翻出来骂，三个人都被钉在了舆论的耻辱柱上，明明都是可以进羽毛球名人堂的运动员，最后大家记住的不是他们的成绩，而是狗血的感情纠纷，我一直觉得，双人项目的搭档最好不要掺杂私人感情，一旦感情破裂，损失的不只是一段关系，还有两个人的职业生涯，这种裂穴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裂穴不是洪水猛兽：有些分开，反而是彼此成全
当然不是所有的裂穴都带着狗血和遗憾，很多搭档的分开，反而是彼此成全。 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北京冬奥会双人滑冠军隋文静和韩聪，2022年拿到金牌之后，两个人就宣布不再搭档参加国际比赛，当时网上铺天盖地的猜测，说他们是不是闹矛盾了，是不是隋文静嫌韩聪力气不够，是不是韩聪不想带隋文静了，结果后来大家才知道，隋雯静的脚踝已经动过三次手术，医生早就不让她做高强度的抛跳动作了，再滑下去很有可能下半辈子都要拄拐杖，韩聪的腰伤也很严重，没法再承担男伴的托举任务。 去年我去参加北京冬奥会一周年的回顾展，刚好碰到隋文静做活动，有观众问她以后会不会再跟韩聪搭档滑表演滑，她笑着说：“我们俩现在各自的事儿都忙不过来呢，我现在在读研究生，还在做冰上剧的推广，聪哥现在当教练带小队员，都有自己的目标要实现，要是真有需要我们一起上的场合，随时都能滑，毕竟这么多年的默契在那儿，闭着眼都知道对方在哪儿。” 现在的隋文静做公益、出书、演冰上剧，活成了很多女孩羡慕的样子，韩聪带的小队员已经在青年组比赛里拿了奖，两个人偶尔还会私下约着吃饭，关系比搭档的时候还要轻松，这种裂穴哪里是遗憾，明明是两个人在共同攀上顶峰之后，选择了各自更想走的路。 还有大家熟悉的“双子星”刘国梁和孔令辉，年轻的时候两个人是男双搭档，拿过奥运会、世乒赛、世界杯的大满贯男双冠军，2000年之后两个人慢慢拆伙，分别转型当了男队和女队的主教练，刘国梁后来成了乒协主席，把乒乓球做成了国内最火的运动项目之一，孔令辉当女队主教练的时候，带出了李晓霞、丁宁等好几个大满贯，两个人虽然不再搭档打球，但是都在自己的领域里做到了顶尖。 我一直觉得，好的搭档关系从来不是要绑一辈子，而是我们一起走过最艰难的那段路，拿到了想要的成绩，之后你想往哪儿走，我都支持你，哪怕我们不再同路,也会为彼此的成就开心。
比起惋惜裂穴，我们更该记住搭档过的那些高光
我之前做基层体育调研的时候，碰到过一对省队的羽毛球混双搭档，两个人搭档了8年，最好的成绩是全国锦标赛的第三名，始终没打进国家队，26岁那年两个人一起退役，算是正式裂穴，女生回了老家当体育老师，男生留在省队当青年队的教练，我问他们会不会觉得遗憾，女生笑着说：“有什么可遗憾的？我们俩搭档8年，一起在冬天的球馆里练到凌晨两点，一起坐20多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去打比赛，我打比赛崴脚的时候他背了我半个月，他奶奶去世的时候我陪他在走廊坐了一整夜，这些回忆比冠军重要多了。” 现在他们每年还会约着打一次业余混双比赛，不为拿奖，就是为了过过瘾，用女生的话说：“这辈子除了他，我再也找不到能跟我配合这么默契的搭档了。” 其实体育圈里的裂穴，本质上和我们普通人的朋友走散、同事离职是一样的：有的是因为目标不同，有的是因为产生了矛盾，有的是因为人生阶段不一样了，没办法再一起走下去，我们没必要非得追着问“你们为什么拆伙”，也没必要强行要求他们合体，毕竟那些一起拿过的金牌、一起熬过的伤病、一起扛过的舆论压力，都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 作为观众，我们要做的从来不是惋惜他们的分开，而是记住他们曾经并肩站在赛场上，给我们带来的那些热血和感动，就像我们记住昕雯的30多个混双冠军，葱桶”的冬奥会金牌，记住刘国梁孔令辉的双子星传奇，这些高光时刻，不会因为他们裂穴就褪色半分。 裂穴从来不是一段搭档关系的失败，只是两个人只能陪对方走到这里了，之后的路，各自精彩,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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