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那真的只是个吹出去的牛皮
2019年的我,是个标准的“互联网废柴”:30岁,互联网公司运营岗,996是日常,下班回家往沙发上一瘫,可乐配炸鸡能刷两小时短视频,体检报告上“中度脂肪肝”“血脂偏高”的字样看了就扔,医生让我多运动我嘴上答应,转头就忘了。
那场同学聚会吃的是烤羊腿,三瓶啤酒下肚,大家聊起刚退役的师弟,说他半马最好成绩1小时10分,是省里数得上号的好手,我当时喝得脑子发懵,拍着桌子就喊:“你等着,我35岁之前肯定跑赢你!”
全桌人当时笑到拍桌子,班长还伸手戳了戳我圆滚滚的肚子:“你先把这圈肥肉减下来再说吧,现在走两步都喘。”我当时还不服气,跟他们碰了一杯说“咱们走着瞧”,转天醒来头疼欲裂,爬起来赶去公司改甲方的方案,昨天吹的牛皮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真正刺激到我的是2020年疫情居家办公,我刷朋友圈看到师弟发了他参加本地半马的成绩:1小时12分,配文还特意@了我:“当年说要跑赢我的哥,现在在家躺平第几周了?”
我当时坐在电脑前,摸着自己三层的肚子,脸瞬间烧得慌,那天下午我翻出了大学时候买的、已经落了三年灰的运动鞋,下楼绕着小区跑了起来,那是我时隔8年第一次跑步,2公里不到我就蹲在路边吐了,喘得像个破风箱,路过的大妈还特意停下来问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那时候我也没想着真要赢谁,就是觉得吹出去的牛皮,总不能真的成了所有人的笑柄。
你永远不知道,为了圆一句狂言,普通人要扒几层皮
最开始的3个月是真的难熬,我给自己定的计划是每天早上5点半起床,去家旁边的公园跑5公里,冬天的杭州早上5点半天还全黑着,公园里只有环卫工在扫落叶,我跑的时候呼出来的气都变成白霜,跑两公里袜子就全湿了,冻得脚发麻。
同事都觉得我疯了:“本来上班就够累的,你还要早起遭这个罪?”有次加班到11点才到家,我洗完澡已经快12点了,定好的5点半的闹钟响的时候,我真的想把手机扔了继续睡,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还是咬着牙爬起来了。
为了提升耐力,我把喝了十年的可乐全换成了无糖气泡水,以前每周必吃的火锅烧烤,我一年最多敢吃两次,还是全素锅,跑量慢慢从5公里涨到10公里,再到半马,我跑坏了6双跑鞋,手机里的跑步APP记录的总里程超过了4000公里,相当于从杭州跑到了拉萨。
2021年下半年我急于提升配速,跑量加得太猛,得了髂胫束综合征,右腿疼得连楼梯都爬不了,蹲厕所都得扶着墙,康复师跟我说:“你一个普通人,又不靠跑步吃饭,犯得着这么拼吗?”我当时坐在康复室的椅子上,看着手机里存的当年酒局的照片,咬着牙说“我跟人打赌了,必须赢”,康复师笑我太轴。
那段时间我不能跑,就每天在家练核心,平板支撑从1分钟练到10分钟,臀桥、深蹲一天做几百个,整整3个月我才重新回到跑道上,那时候我才明白,体育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公平的事:你流的每一滴汗都算数,你偷的每一次懒也都算数,配速骗不了人,跑量也骗不了人。
很多人总说自己没有运动天赋,普通人再怎么练也比不过专业的,我以前也这么觉得,但练到第三年的时候,我半马的PB已经跑到了1小时14分,离师弟的最好成绩只差4分钟,那时候我第一次觉得,当年那个离谱的牛皮,好像真的有可能实现。
站在领奖台的那一刻,我才懂“狂野的梦”到底是什么意思
2023年厦门半程马拉松,我报了名,特意问了师弟的参赛信息,他也报了名,比赛前一天我跟他一起吃饭,他拍着我肩膀说:“哥,我知道你练了好几年,但想赢我还是差点意思,今天我让你200米。”我笑着没说话,心里憋着一股劲。
比赛当天的天气特别好,18度,风不大,刚好适合跑马,起跑的时候人特别多,我刻意跟在师弟后面,他穿的蓝色省队训练服在人群里特别显眼,前10公里我们的配速一直稳定在3分25秒左右,我跟得很稳,呼吸也没乱,15公里的时候我感觉体力还剩不少,师弟的配速也没降,我当时心里还在打鼓,觉得今天可能悬了。
到17公里的时候,我突然看到师弟捂了一下右边的肚子,脚步明显慢了下来——他岔气了,我跟在他后面跑了500米,看到他的速度从3分25掉到了3分40,我咬着牙把配速提到了3分20,超过他的时候我还跟他打了个招呼,他当时喘着气冲我喊了一句:“可以啊你!”
最后两公里我咬着牙冲,冲过终点线的时候,计时牌上的数字刚好停在1:11:47,我蹲在地上,眼泪突然就忍不住了,抱着头哭了快两分钟,旁边的志愿者还以为我哪里受伤了,赶紧过来给我递水,过了大概半分钟师弟也冲过来了,成绩是1:12:02,他拍着我肩膀笑:“你小子真行,我输了。”
我当时拿着水,喝一口都觉得是甜的,后来组委会公布大众组成绩,我拿了男子大众组第三名,站上领奖台的时候,主持人问我有什么想说的,我拿着话筒愣了半天,最后只憋出来一句:“我4年前跟人打赌说要跑赢职业选手,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今天我做到了。”台下的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我突然就明白,所谓最狂野的梦,从来不是说你要去拿奥运冠军,要站在世界之巅,而是你明明是个普通人,明明所有人都觉得你不可能,你偏要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那天我把领奖的照片发到了大学同学群里,当年笑我的那些人全惊得说不出话,班长给我私发了个红包,说“我干得漂亮,当年那顿烤羊腿我请了”,我爸之前一直反对我跑步,说我瞎折腾不好好上班,看到我领奖的照片,他给我转了2000块钱,说“儿子,爸为你骄傲”。
别嘲笑普通人的体育梦,那是我们对抗庸常生活的武器
现在的我还是那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还是要每天改方案,跟甲方对接,还是会被老板骂,会为了房贷车贷发愁,但我再也不会觉得生活没有盼头了,我现在跑团里有好多跟我一样的普通人:有48岁的张姐,前年做了乳腺癌手术,医生让她多运动,现在她已经跑完了6个全马,每次完赛的奖牌挂满了她家一整面墙;有19岁的大学生小宇,小儿麻痹右腿有点瘸,每次跑半马都要3个多小时才能完赛,但他从来没弃赛过一次;还有52岁的王哥,之前高血压高血脂,刚开始跑的时候1公里都跑不完,现在已经能轻松跑完半马,血压都降下来了。
很多人总觉得,“狂野的梦”是属于那些天赋异禀的人的,是属于苏炳添、谷爱凌、姚明这些站在金字塔尖的运动员的,普通人的梦就只能是“今年多赚点钱、换个大房子、给孩子找个好学校,谈什么“体育梦”,纯属不切实际,但我从来都不这么觉得。
体育最迷人的地方,从来不是只有站在最高领奖台的那一刻,而是你在为了目标往前冲的过程里,你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你的命运是握在自己手里的,你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讨好任何人,只要你肯拼,肯流的每一滴汗都不会骗你。
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是更高更快更强,但对我们普通人的体育精神,从来不是要跟谁比,而是“我还可以再往前一步”:是你今天能多跑1公里,是你这次的配速比上次快了10秒,是你明知道自己可能赢不了,还是愿意咬着牙冲到最后。
我经常跟跑团里的新人说,别觉得“梦想”两个字有多遥不可及,别觉得自己是普通人就不配做狂野的梦,你不用去拿世界冠军,不用去跑赢全世界,你只要跑赢昨天的自己,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前几天我跟师弟一起去跑本地的一个小型赛事,路上碰到一个10岁的小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鞋,跟着我们跑了好几公里,说他长大了要当马拉松运动员,要拿冠军,我跟师弟相视一笑,我知道,又一个最狂野的梦,正在发芽。
人生从来没有什么“不可能”,你敢想,敢拼,敢为了心里的那点执念扒几层皮,再狂野的梦,也总有落地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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