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傍晚我拎着磨掉皮的斯伯丁去小区后院的野球场,本来只想投20分钟篮出出汗就回家吃西瓜,结果刚投了没几个就被常来打球的张叔招手喊去凑4v4的局,那天杭州的天刚下过小雨,风里飘着隔壁小区栀子花香,球场门口卖冰粉的阿姨推着车路过,喇叭喊着“冰粉凉虾五块一碗”,怎么看都是适合打球的舒服日子。
可就是这么好的氛围,最后毁在了一个球的得分上。
那个为了1分吵10分钟的球友,忘了上次崴脚是谁背他去的医院
那天打局的规则我们常来的都清楚,三分线内进球算1分,三分线外算2分,先到11分就算赢,打到最后30秒,张叔那队还差1分追平,他抱着球往内线突,躲开防守抛投打板进了,刚要欢呼就听见对面防守的高中生小宇喊:“踩线了踩线了!你脚压着三分线根儿呢,这球算1分,平了加时!”
张叔当时脸就拉下来了:“我踩没踩线我自己不知道?这球干干净净的2分,我们赢了。”
俩人就这么僵住了,从“有没有踩线”吵到“你之前就有好几次赖分”,再翻旧账翻到半个月前小宇防守的时候不小心刮了张叔的胳膊,越吵声音越大,旁边劝的人说要不就重打这一球,俩人都梗着脖子不同意,我站在旁边看着有点哭笑不得——去年冬天张叔抢篮板崴了脚,站都站不起来,还是当时刚上高二的小宇蹲下来把他背到半站地外的社区医院,还垫了20块挂号费,后来张叔专门买了奶茶去球场等了小宇三天要谢他,俩人当时勾着肩笑的样子,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最后局散了的时候,张叔蹲在球场边抽烟,还跟我念叨“现在的小孩打球怎么输不起,一分两分的争成这样”,我没好意思接话,心里想着:你那天疼的额头上冒冷汗,连袜子都脱不下来的时候,人家小孩半句话没说就给你跑前跑后,那时候你咋不说人家不懂事呢?就为了那野球场上没人认证的1分,把之前的情分全吵没了,到底是谁亏啊?
我在野球场混了快10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为了一个球有没有走步吵到推搡的,为了犯规算不算闹到要报警的,甚至还有人为了争输赢故意下黑脚,把人弄伤了赔了几万块钱的,每次碰到这种事我都想问一句:咱们这些下班了挤半小时地铁来打球、周末偷摸从家里溜出来泡球场的普通人,打球到底是为了啥啊?
是为了赢这一分两分,在陌生人面前撑面子?还是为了活动活动坐了一天僵得像石头的肩膀,把工作里受的委屈、生活里的糟心事,顺着汗一起排出去啊?
我见过最舒服的野球场,记分板永远是空白的
上个月我去重庆找发小玩,他住的老社区门口有个破破烂烂的球场,篮筐歪了半个,地面还坑坑洼洼的,但是每天从早到晚都有人泡在那儿,发小拉我去打球,我刚一进门就问:“咱们打局算分不?规则啥样啊?”
坐在场边戴护膝的李大爷听见了,哈哈笑着摆手:“算啥分啊?我们这儿从来不算分,谁跑不动了就下去歇,谁想上就直接加,出汗就行。”
那天我打了快两个小时,是我这么多年打球最放松的一次,有个带5岁儿子来的宝妈,小孩抱着个比头还大的小皮球,踉踉跄跄往场上凑,我们就故意把球传到他手里,小孩举着球扔了十几次才碰着篮筐,掉下来滚出去老远,全场的人都跟着喊“好球!”,比看见CBA压哨绝杀还激动,还有个刚下班的程序员大哥,戴着黑框眼镜,运球都走步,投十个球能进一个就不错,每次球没沾筐他自己先笑,我们也跟着喊“差一点!好球!”,没人揪着他走步的事说,中场休息的时候李大爷给我们递他自己泡的菊花茶,说他今年68了,以前是厂里篮球队的,膝盖动过手术,跑两步就喘,这球场他守了10年,从来不让大家记分,“记分就有输赢,有输赢就有气,大家来这儿本来是找开心的,找气受不如回家躺沙发吹空调。”
那天打完球我跟发小去吃老火锅,辣的我满头汗,我跟他说这是我打球这么多年最开心的一次,不用想着会不会拖队友后腿,不用纠结这个球有没有犯规、算不算分,不用怕输了被人说菜,就纯纯的玩。
我后来一直记着李大爷说的那句话,我们绝大多数人,这辈子都不可能靠打球吃饭,你打十年野球,就算每场都赢,每次都是得分王,也进不了国家队,也拿不了百万年薪,赢了再多局,也只是陌生人嘴里一句“这人打球挺厉害”,转头人家就忘了,有啥意义啊?
反而那些不记分的日子里的片段,我记到现在:去年疫情封控刚结束,我第一次去球场,跟三个陌生的大哥打了一下午,没人记分,最后大家都累瘫在地上,互相递冰矿泉水,也不知道对方叫啥,但是每个人笑的牙都露出来了;大学的时候跟室友半夜翻围墙去球场打夜球,路灯暗的都看不清篮筐,我们瞎投了俩小时,一个球都没进,但是坐在球场边喝冰可乐的时候,觉得那天的可乐是这辈子最好喝的,这些快乐,跟半毛钱的分数都没关系。
别让“分数思维”,毁了你唯一的运动爱好
其实不只是打球,现在太多人把“记分思维”带到了所有运动里,硬生生把休闲搞成了压力。
我之前有个同事,本来跑步是为了减啤酒肚,一开始每天跑3公里,跑的慢但是舒服,后来加了个跑友群,天天看别人晒配速、晒跑量,今天有人跑了半马,明天有人5公里跑进了25分钟,他就开始跟人比,本来跑3公里要25分钟,他硬要提速到20分钟,还非要凑跑量,周末明明累的要死还要去跑10公里,跑了三个月,肥没减下来多少,先把半月板磨损了,医生说他半年不能跑步,现在他每天上下班都要戴护膝,爬个三楼都疼,后悔的不行。
还有去健身房撸铁的,本来就是为了练个好身体,非要跟人比谁举的重量大,动作变形了还要硬扛,闪了腰躺半个月的我见了好几个;就连跳广场舞的阿姨们,都要比谁站C位,谁跳的更标准,为了个排位闹的互相不说话的事也不少。
我们好像不知不觉就掉进了“凡事要比个高低、争个输赢”的陷阱里,上班要比KPI,上学要比分数,就连休闲运动,也要找个标尺比来比去,好像赢了就高人一等,输了就抬不起头,但你仔细想想,运动的本质从来都不是输赢啊,是你跑起来的时候风灌进领口的爽,是投进空心球那一下“唰”的声音带来的满足,是打完球跟朋友坐在路边吃烤串喝冰啤酒的松弛,这些东西,比那几分的输赢,重要一万倍。
我前阵子在球场碰到过一个独臂的小伙子,20岁出头,左臂是空的,运球的时候只能靠右手,投十个球能进俩就不错,但是他每次来都笑呵呵的,跑的比谁都积极,有次休息的时候我跟他聊天,他说去年出车祸失去了左臂,之前特别爱打球,出事之后在家消沉了半年才敢来球场,一开始大家都让着他,他说不用,正常打就行,“我能站在场上跑,能摸到球,就已经比很多人幸运了,赢不赢的,有啥重要的?”
你看,好多四肢健全的人,活的还不如这个小伙子通透,我们总想着要赢,要拿分,要比别人厉害,却忘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走上球场。
我现在打球,碰到有人跟我争一个球算不算分,我都直接笑着说“算你的算你的,你们赢了”,旁边有时候还有人说我咋这么怂,我一点都不觉得怂,争那一分半分的,浪费时间还影响心情,我多投俩篮,多跑两圈,比啥都强。
真的,下次你再去运动,不管是打球、跑步还是跳广场舞,不妨试试“不记分”,不用跟任何人比,不用管输赢,就专注在运动本身,感受汗从背上往下流的感觉,感受风拂过脸的感觉,你会发现,没有分数的负担,快乐会多十倍都不止。
毕竟啊,我们来运动,本来就不是为了赢谁的,是为了赢过那个闷闷不乐的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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