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8月1日的东京新国立竞技场,我至今记得那个夏天的深夜，我跟两个朋友挤在出租屋的小沙发上看奥运跳高决赛的直播，空调吹得人胳膊发凉，但是当尼科拉欧斯和卡塔尔选手巴尔希姆双双跳过2米39的横杆，两个人对着裁判摆手说“我们不需要加赛，我们可以共享金牌”的时候，我们三个大男人哭得比谁都凶，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原来竞技体育最动人的，从来不是站在最高领奖台上唯我独尊的那一刻，是两个为了梦想熬了快十年的人，在全世界的注视下，把“输赢”两个字轻轻放在一边，给了彼此一个最用力的拥抱。
被医生判了“体育死刑”的少年，把不可能活成了可能
尼科拉欧斯1995年出生在希腊雅典的一个普通工薪家庭,爸爸是公交司机，妈妈是超市收银员，家里不算富裕，但足够让他自由生长，他从小就爱蹦蹦跳跳，家里的沙发、门框都是他小时候“跳高”的场地，7岁那年去社区公园玩的时候，被当地体校的跳高教练一眼相中，从此走上了跳高的道路。 他确实是吃这碗饭的天才：16岁拿欧洲青少年锦标赛冠军，19岁跳出2米30的成绩，跻身世界一流跳高选手的行列，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希腊少年迟早会站在奥运领奖台上，甚至有机会打破世界纪录，可命运的暴击来的猝不及防：2015年的一次常规训练中，他落地的时候重心不稳，左脚狠狠砸在垫子外面，送到医院检查的结果是左脚脚踝粉碎性骨折，医生看完片子直接摇着头跟他说：“你以后再也不能做高强度的跳跃运动了，能正常走路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我2016年的时候在老家的市体校当过半个学期的志愿者，负责给跳远和跳高队的小孩做后勤，当时队里有个15岁的小男孩叫小宇，是队里最有希望拿省运会冠军的苗子，也是训练的时候摔了脚踝，伤势比尼科拉欧斯轻得多，只是骨裂，但是他拆了石膏之后再也不敢上助跑器，一看到横杆就掉眼泪，最后家里人没办法，给他办了退学，现在他在老家开快递站，上次我回老家碰到他，他挠着头笑说“早就不跳了，现在扛快递腰都疼”，那时候我就明白，对于靠腿吃饭的跳跃项目运动员来说，受伤带来的不只是身体的疼痛，更是心理上的一道坎，很多人哪怕伤好了，也迈不过“我会不会再摔”那道关。 但尼科拉欧斯偏不信这个邪，他听完医生的话没有哭，只是盯着片子问：“如果我好好康复，最好的结果是什么？”医生说“最好的情况是你可以慢慢跑步，但是绝对不可能再跳高了”，他说“那我就往最好的情况努力”，术后的前三个月，他连站都站不住，左脚一碰地就钻心疼，他就每天泡在康复中心的泳池里，在水里练习走路，慢慢找腿部发力的感觉，每天练到胳膊都抬不起来，晚上疼得睡不着就吃止疼药，一遍遍地翻自己以前跳高的视频，他后来在采访里说“那时候我不给自己定远大的目标，今天能站10秒，明天就站20秒，这个月能走10米，下个月就能跑10米，我知道我总有一天能回去”。 整整18个月，他没有碰过一次横杆，直到2017年年初，他才第一次重新站到了助跑道上，那一跳他只跳了1米9，比他12岁的时候跳的还低，但是他落地的时候抱着教练哭了，他知道，那个爱跳高的少年，真的回来了。
共享金牌不是认输，是两个逐梦者最体面的互相成全
从1米9重新回到世界顶尖水平,尼科拉欧斯又花了4年时间，2021年东京奥运会开赛前，他的世界排名已经升到第二，是夺冠的热门人选，而他最强的对手，就是已经参加过两届奥运会、跟腱断过两次的卡塔尔选手巴尔希姆。 决赛那天的剧情现在想起来还像做梦一样：两个人一路过关斩将，都跳过了2米37的高度，追平了奥运会纪录，之后挑战2米39，两个人居然都是一次过，全场观众都沸腾了，裁判过来跟他们说，按照规则接下来要进行加赛，一跳定胜负，谁跳过谁拿冠军，这时候尼科拉欧斯先转头看向巴尔希姆，问了一句：“我们可以共享金牌吗？”巴尔希姆当时眼睛就红了，握着他的手使劲点头，说“当然可以，我们都做到了”。 当时直播的弹幕里有很多人不理解，说“这也太不尊重比赛了”“是不是两个人都怕输啊”，我当时看着屏幕直接回了一句“说这些话的人根本不懂体育”，你要知道，巴尔希姆当时30岁，为了这块奥运金牌熬了三届奥运会，两次跟腱断裂都没把他打倒，尼科拉欧斯26岁，断过一次腿，为了站在这个赛场上拼了整整6年，两个人都有绝对的实力去争这唯一的一块金牌，但是他们选择了共享，不是怕输，是他们都太清楚对方走到这一步付出了多少，他们都配得上这份最高的荣誉，我当时跟一起看直播的朋友说，要是我站在那个位置，我肯定也愿意跟对方共享，因为你拼了一辈子，能碰到一个跟你一样强、一样懂你的对手，比拿一块独属于自己的金牌难多了。 后来国际奥委会同意了他们的请求，两个人一起站在最高领奖台上，希腊国歌和卡塔尔国歌先后奏响，两个人互相给对方戴金牌的画面，直到现在还是我心里奥运史上最动人的名场面，没有之一，尼科拉欧斯后来在采访里说：“我拿金牌不是为了证明我比别人强，是为了证明我受过的苦都值得，现在有另一个跟我吃了一样多苦的人站在我身边，我为什么要把他的荣誉抢走？”
跳高能拿奥运金牌，补牙也是一把好手：他的人生从来没有标签
很多人不知道,尼科拉欧斯除了是奥运冠军，还是雅典大学牙科专业的在读博士，他18岁考上雅典大学牙科专业的时候，教练还反对过，说“你要是去读这么难的专业，肯定会耽误训练”，但是他跟教练保证“我不会放弃跳高，也不会放弃读书”，这么多年来，他的作息表比任何人都满：早上5点半起来练力量，8点去学校上课，下午2点去训练场练跳高，晚上还要写论文、复习专业课，只要没有训练和比赛，他每周都要去牙科诊所上3天班，给病人看牙。 之前有个希腊的网友在社交媒体上晒过自己的奇妙经历：她因为牙疼去家附近的牙科诊所补牙，躺到治疗椅上一抬头，发现给自己看牙的医生居然是尼科拉欧斯，她当时以为自己看错了，反复问了三遍“你是不是那个奥运跳高冠军？”尼科拉欧斯戴着口罩笑得眼睛都弯了，说“是我，你先把嘴张开，我补完牙再跟你合影”，后来那个网友说，他补牙的技术特别好，全程一点都不疼，补完牙还跟她合了影，给她签了名，还特意叮嘱她“以后记得少喝碳酸饮料，对牙不好，对骨骼也不好，跳不高哦”。 我之前见过太多运动员，整个职业生涯都围着项目转，退役之后除了自己的项目什么都不会，社会上也一直有“运动员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偏见，但是尼科拉欧斯彻底打破了这个刻板印象，他自己说过：“跳高是我的热爱，牙医是我的职业，我不希望别人提起我，只能想到‘奥运冠军’这四个字，我希望我还能是个好医生，是个能给别人带来帮助的人。”他平时只要有空，就会去希腊的各个中小学校给孩子们上体育课，教他们跳高，还自己出钱成立了一个体育基金，给那些家里穷但是喜欢体育的孩子买器材、付学费，他说“我小时候家里也穷，要不是教练免费教我跳高，我根本走不到今天，我现在有能力了，就想帮更多像我一样的孩子”。
32岁再战巴黎，哪怕拿铜牌，他也是永远的传奇
2024年巴黎奥运会,32岁的尼科拉欧斯第二次站在了奥运赛场上，这时候他的膝盖已经有很严重的旧伤，每次训练完都要冰敷半个多小时，赛前很多人都不看好他，说“年纪大了，跳不动了”，但他还是一路闯进了决赛，最后跳出了2米36的成绩，拿到了铜牌，跳完最后一跳的时候，他没有任何遗憾的表情，反而笑着向全场观众挥手，还特意跑过去跟拿了金牌的选手拥抱，真诚地祝贺对方。 赛后有记者问他“没有卫冕会不会觉得可惜”，他摇着头说“我20岁的时候以为拿金牌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现在我知道，能站在这个赛场上，跟这么多优秀的选手一起跳高，已经是最幸福的事了，我已经32岁了，还能跳出2米36的成绩，我对自己很满意”，很多网友说“尼科拉欧斯老了，不再是当年的天才少年了”，但是我觉得，他能带着旧伤站在巴黎的赛场上，就已经赢了。 我上个月在我们家附近的社区跳高兴趣班当助教，有个10岁的小男孩，每次训练都穿一件印着尼科拉欧斯名字的运动服，跳高的助跑、起跳动作都跟尼科拉欧斯一模一样，我问他“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尼科拉欧斯啊？”他使劲点头说“对啊！我以后也要像他一样，能跳得很高拿奥运冠军，还能当医生给我奶奶补牙齿”，你看，这就是尼科拉欧斯带来的力量，他的意义从来不是拿了多少块金牌，而是让更多的孩子知道，你可以同时拥有很多梦想，你可以摔倒了再爬起来，你可以在赢的时候给对手留一份体面，你可以在自己有能力的时候去帮更多的人。
现在的尼科拉欧斯,还是一边训练一边在诊所当牙医，他说自己至少要跳到2028年的洛杉矶奥运会，哪怕那时候他已经36岁了，哪怕跳不动了，也要站在赛场上，我有时候经常会想，我们喜欢体育到底是喜欢什么？是喜欢看更高更快更强的纪录吗？是喜欢看爽文一样的夺冠故事吗？以前我觉得是，但是知道尼科拉欧斯的故事之后我才明白，我们喜欢的，从来都是体育里那些属于“人”的部分：是断腿之后咬着牙康复的韧劲，是站在最高赛场愿意跟对手共享金牌的温柔，是拿了奥运冠军还愿意隐姓埋名给别人补牙的踏实，是32岁带着旧伤还敢站在赛场上的勇气。 我们普通人的人生其实也跟跳高一样，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横杆”，有时候你跳不过去，有时候你会摔得很疼，但是你看看尼科拉欧斯，他连医生说的“不可能”都做到了，我们生活里那点挫折，又算得了什么呢？他从来不是什么天生的传奇，他只是一个从来没放弃过热爱的普通人而已，而这份不放弃，就足以让他成为我们所有人的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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