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刷到好多网友讨论“上海是江苏的吗”，作为一个跑了8年长三角体育线的记者，我每次看到这个问题都忍不住笑，要是翻行政区划表，上海是直辖市，当然和江苏平级互不隶属，可你要是问常去长三角看球、跑马、混迹各种运动局的人，十个有八个会跟你说：纠结这个干啥？我上周才坐17分钟高铁从苏州到虹口看申花比赛，比家住金山的球迷到球场还快半小时呢。
这些年跑遍了长三角大大小小的体育赛事,我最大的感受就是：在体育场里，“省界”两个字的存在感几乎为零，大家都是冲着同一份热爱凑到一起的，谁会在乎你身份证开头是310还是320？
先唠个实嗑：行政上不是，但看球的谁没串过两地的场子啊
我先给你讲个我身边的真事,我有个发小叫阿凯，苏州昆山人，96年的，死忠申花球迷，从2018年开始就没落下过申花的任何一个主场，他给我算过一笔账：从昆山南站坐高铁到上海虹桥只要17分钟，票价24块，下了高铁转10号线坐8站到虹口足球场，总共耗时45分钟，花费28块，要是赶上周中下班去看球，他比家住上海嘉定的同事到球场还早20分钟。 去年申花足协杯踢山东鲁能的那场半决赛，赛会制放在苏州奥体中心办，阿凯直接拉了昆山球迷群里200多个人包了辆大巴过去，比上海市区出发的球迷团还早到1个小时，人手拎了两袋昆山特产袜底酥，见着穿申花球衣的就塞，当时现场球迷都开玩笑说“苏州现在是申花半个主场了”。 更有意思的是长三角球队之间的球迷关系，前几年江苏苏宁还在中超的时候，申花和苏宁的“长三角德比”每次都火药味十足，场上球员拼得凶，看台上球迷也互相喊得脸通红，可只要终场哨一吹，散场的时候你经常能看见穿申花球衣和穿苏宁球衣的球迷勾肩搭背往附近的小龙虾馆走，点上一盆十三香小龙虾配冰啤酒，刚才骂得有多凶，现在聊得就有多热乎，阿凯说他有好几个苏宁球迷的朋友，都是当年德比场上吵完架场下喝酒认识的，现在还经常约着一起踢野球。 2021年苏宁宣布解散的时候，阿凯还专门买了件苏宁的夺冠纪念衫在家里放着，他说“虽然平时吵归吵，但那是咱们长三角自己的中超冠军队啊，说没就没了，谁不心疼？”去年南通支云升上中超，成了江苏现在唯一的顶级联赛球队，我去南通采访主场揭幕战的时候，现场至少有三分之一的球迷是从上海过去的，有穿申花球衣的，有穿海港球衣的，举着“长三角一家人，支云冲鸭”的横幅，比不少南通本地球迷喊得还响。 我还见过更暖心的事：2022年中超赛会制全程放在苏州办，当时上海球迷没法跨省进场观赛，好多人就自驾到苏州奥体中心的外围，隔着铁栅栏给场内的申花、海港加油，苏州当地的球迷知道了，专门拎着热水壶、搬着小马扎过来给上海球迷送，还有人给带了热乎的苏州汤包，那天零下3度，大家裹着羽绒服挤在栅栏外面喊了90分钟，没人提“上海”还是“江苏”，大家都只有一个身份：球迷。
跑马的人更懂：上海的赛道终点，常常连着江苏的早餐摊
要是说球迷的联动还局限在足球圈子里,那路跑、骑行这些群众运动，早就把长三角的省界磨没了。 我所在的跑友群里有个李姐，上海静安区人，42岁，跑马5年，全马最好成绩3小时42分，她的跑步打卡记录里80%的定位都在江苏：苏州太湖大道、无锡蠡湖沿岸、昆山阳澄东湖半岛……她跟我说，上海的滨江跑道虽然设施好，但是一到周末人挤人，跑两步就得躲人，根本迈不开腿，现在她每个周末都固定早起，坐7点的高铁到苏州，沿着太湖边跑21公里半马，跑完拐到路边开了20多年的老面馆，花18块钱点一碗焖肉奥灶面加个荷包蛋，比在上海吃个 brunch 舒服多了。 去年无锡马拉松，李姐拉了跑团20多个人一起中签，大家没订无锡本地的酒店，反而订了苏州相城区的酒店，房费比无锡便宜一半，早上开车40分钟就到马拉松起点，一点都不耽误事，李姐说：“现在跑长三角的马拉松，我根本没有‘出省’的概念，就跟去上海青浦、奉贤跑个乡村马拉松一样，带个手机带双跑鞋就走了，连换洗衣服都不用多带，当天就能来回。” 我查过近几年长三角几个热门马拉松的报名数据，苏州马拉松、无锡马拉松、扬州马拉松的参赛选手里，上海跑友的占比都超过30%，而上海马拉松、上海半程马拉松的参赛选手里，江苏跑友的占比也超过25%，换句话说，你在长三角任何一个热门马拉松的赛道上，随便抓3个选手，就有一个是跨省来参赛的。 还有现在火的骑行、露营、飞盘这些运动，大家早就不局限在自己的城市里了，我上周去上海青浦的岑卜村玩飞盘，现场一半的车都是苏E、苏U的苏州牌照，有个从昆山过来的爸爸带着女儿玩飞盘，跟我说从他家开车到岑卜村才22分钟，比去苏州市区的飞盘公园还近10分钟，“我带孩子出来玩，难道还要先看一下这里属于上海还是江苏？好玩不就完了？” 更能体现这种融合的是青少年体育培训，我家楼下的足球青训营，三分之一的学员都是从江苏过来的，有个南通的家长，每个周六早上7点就开车带儿子过来，上两个小时的训练课，中午在上海吃个饭，下午要是有中超比赛就带孩子去看，晚上再开车回南通，来回总共3个小时，他跟我说“南通足球氛围也挺好，但是上海的青训教练资源更专业，能让孩子接受到更系统的训练，这点路程根本不算事”，现在他儿子已经进了青训营的U12梯队，经常跟着队去苏州、南通打比赛，跟江苏的小球员都成了好朋友，打完比赛还互相交换队徽，放假了约着一起踢球，在小孩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上海人”“江苏人”的概念，大家只要球踢得好，就能玩到一起。
别纠结行政区划了，长三角体育圈早就成了“一家人”
其实大家之所以会问“上海是江苏的吗”，本质上是因为两地的生活联结实在太密了，密到大家经常忘了还有省界这回事，而体育恰恰是打破地域隔阂最有效的粘合剂，它不需要你办落户、不需要你转社保、不需要你做任何复杂的手续，只要你有共同的热爱，就能瞬间拉近距离。 我这些年跑长三角体育线，亲眼看着两地的体育融合一步步落到实处：现在长三角已经有了统一的青少年体育赛事体系，上海的小球员可以去江苏打比赛，江苏的小球员也可以来上海拿积分，成绩在整个长三角都认可；现在青浦、昆山、嘉善三地已经建了连通的健身步道，你从上海青浦出发，沿着步道骑自行车，不知不觉就骑到江苏苏州境内了；现在长三角的公共体育场馆正在逐步实现一卡通，你拿上海的健身卡，以后在江苏的场馆也能刷卡进场，甚至医保个人账户都能用来支付健身费用。 经常有人说上海人“排外”，可我在体育场上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我认识的一个申花球迷会的会长，就是江苏盐城人，在上海工作10年了，现在球迷会里一半都是外地来的，其中三分之一是江苏的，每次申花去江苏打客场，当地的江苏球迷都会提前给他们安排酒店、推荐餐馆，甚至专门组织人给他们带路，怕他们找不到球场，去年球迷会十周年聚餐，摆了20桌，天南海北的人都有，大家喝到兴头上一起唱队歌，谁会在乎你是哪里人？ 我一直觉得，行政区划本来就是为了方便管理才设置的，从来不是为了把人和人的联结割裂开，我们现在总说“长三角一体化”，这从来不是一个空泛的政策概念，它就体现在17分钟的高铁票里，体现在跨城看球的每个周末里，体现在马拉松赛道上互相递水的陌生人手里，体现在不同城市的小孩一起踢球的笑脸里。 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上海是江苏的吗？从行政层面来说，答案永远是否定的，可在每一场跨城奔赴的球赛里，在每一次一起冲过终点的马拉松赛道上，在每一个不分你我的运动局里，我们早就成了不分彼此的“体育一家人”，这种基于共同热爱的联结，比冷冰冰的行政区划有温度多了，也有意义多了。 以后再有人问你这个问题，你就跟他说：是或者不是，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我下周还要去苏州看球，要不要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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