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8月9日,巴黎奥运会男排决赛的最后一球，当37岁零6个月的马修·安德森在3号位高高跃起，以132公里的时速把重扣砸进法国队场地死角时，原本为东道主加油的8万观众，有一半都站起身为他鼓掌，尽管最终美国队以2:3憾负东道主拿到银牌，但当镜头对准大汗淋漓的安德森时，解说员忍不住感慨：“这可能是奥运男排历史上，最值得全场致敬的37岁老将。”
作为关注男排项目12年的体育写作者,我见过太多天才球员横空出世又迅速陨落的故事，可安德森始终是我最愿意写的那一个——他从来不是天选之子，甚至连“吃排球这碗饭”的资格，一开始都被所有人否定。
【不是天才的“笨小孩”：高中曾被教练劝退，靠花生酱三明治熬出头】
安德森的排球路,起点比绝大多数人都要狼狈。 1987年他出生在美国加利福尼亚的一个普通工薪家庭，小时候最爱的运动是篮球，直到高二那年篮球校队选拔落选，怕回家被爸爸骂“没用”，才硬着头皮去报了排球校队的试训，试训第一天他就出尽了洋相：传球砸到自己的脚背，垫球直接飞到场外的垃圾桶里，扣球十次有八次出界，剩下两次直接下网，当时的校队教练瞥了他一眼直接说：“你协调性差到这种程度，要是能靠排球上大学，我都能去竞选加州州长。”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16岁的安德森心里，那天放学他没有直接回家，跑到超市买了个最便宜的橡胶排球，对着自家车库的墙练了整整三个小时，手磨破了皮也没敢停，从那天之后，他每天早上6点准时出现在学校排球馆，妈妈怕他饿，每天都会提前给他做一份夹满花生酱和香蕉的三明治，他练到7点半，啃着三明治一路跑到教室，好几次因为跑太急把三明治的酱蹭到校服上，被同学笑了大半个学期。 高三那年他的身高突然从1米78窜到了2米02，之前一直卡壳的扣球节奏突然顺了，当年的州高中联赛，他带着之前连年倒数的校队拿到了第三名，自己也当选了联赛最佳接应，顺利拿到了加州大学欧文分校的排球奖学金，可进了大学他又坐上了冷板凳：大一的他力量弱、后排技术差，一整个赛季只替补出场了3次，大二那年教练跟他说，要么改打接应，要么就继续坐板凳。 那段时间他的室友后来回忆，安德森每天加练200个扣球、150个一传，有时候梦里都在喊“扣球”，挥胳膊还打到过睡在上铺的室友，有次他练得太猛，落地的时候崴了脚，韧带拉伤要拄拐两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趁机休息，结果他每天拄着拐准时出现在球馆，坐在边上给队友记技术统计，把每个队友的扣球习惯都写在笔记本上，养伤的两周记满了整整半本，2007年，他带着加州大学欧文分校拿到了NCAA男排冠军，自己当选了MVP，领奖的时候他特意把当年说他打不了排球的高中教练请到了现场，笑着跟对方说：“您什么时候去竞选州长啊？” 我前两年翻到过他大学时期的旧照片，相册里夹着一张皱巴巴的花生酱三明治包装纸，背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笨小孩也能飞，只要你愿意多跳几次。”现在看这句话，简直就是他前半生的最好注脚。
【从巅峰到谷底的淬炼：韧带撕裂没打倒他，被骂“老废物”也不退役】
2012年伦敦奥运会,25岁的安德森第一次代表美国男排出战奥运，就帮助球队拿到了银牌，一时之间“世界第一接应”的头衔落到了他头上，2016年里约奥运会，他作为球队核心场均砍下20分，半决赛对阵意大利他单场拿了30分，最后还是惜败对手拿到铜牌，走下赛场的时候他把脸埋在毛巾里哭了，那是他第一次在公众面前落泪。 命运的打击在2018年突然到来，那年的男排世锦赛，美国队对阵俄罗斯的关键战，安德森扣完球落地的时候不小心踩在了对方球员的脚上，当场就倒在了地上站不起来，赛后检查显示脚踝韧带三级撕裂，医生说他至少要休养8个月，搞不好会留下后遗症，再也恢复不到巅峰状态，当时几乎所有的媒体都在写“安德森职业生涯报销”，甚至有球迷直接跑到他的社交账号下面留言：“赶紧退役吧，别占着位置耽误年轻人。” 养伤的那段时间，他没有躲在家里唉声叹气，反而跑到家附近的社区少年排球训练营当志愿者，每天帮着教练带8到12岁的小孩练基础动作，有次一个10岁的小男孩举着排球问他：“叔叔，你是不是以后都不能扣球了？”安德森当时没说话，单脚跳起来，直接把小孩举在手里的排球扣到了身后的网兜里，逗得一群小孩哈哈大笑，他后来在采访里说：“那一刻我突然想通了，我打排球不是为了拿多少冠军，是因为我真的喜欢跳起来把球砸出去的感觉，只要还能跳，我就不会退役。” 2019年世界男排联赛南京站，我作为随队记者第一次见到安德森本人，当时他刚伤愈复出，状态还没回到巅峰，训练结束之后他留下来给球迷签名，签了快半个小时，工作人员都在催他走，他看到队伍最后站着个坐轮椅的12岁小姑娘，手里举着他的海报，特意绕过去蹲下来跟她聊了10分钟，还给她留了自己的邮箱，说：“以后要是来美国，随时可以来我的训练营玩，我教你扣球。”那天他走的时候，小姑娘抱着海报哭了，跟我说“我以后也要像安德森一样打排球”。 2020年东京奥运会，美国男排状态奇差，小组赛没能出线，铺天盖地的骂声冲到了安德森的评论区，有人说他“34岁了还占着位置，老废物赶紧滚”，有人说他“就是为了赚国家队的补贴才不肯走”，他没有解释，只是发了一条ins，配图是两双磨破了鞋底的排球鞋，配文只有一句话：“我还能跳，就不会走。”
【赛场外的“老顽童”：把输球的沮丧，都变成给小孩的糖】
如果你只看赛场上的安德森,会觉得他是个凶巴巴的“狠角色”：扣球得分之后会怒吼，裁判判罚有问题会上去据理力争，脸上几乎看不到笑容，可只要走下赛场，他就是整个美国队的“开心果”，是出了名的“老顽童”。 他有个坚持了十几年的小习惯：每次比赛前必须吃3块草莓味的能量胶，少一块都要找队医要，队医说他“比小孩还难哄”，2023年世界男排联赛对阵巴西的比赛，热身的时候他隔网对着巴西队的接应华莱士做鬼脸，被裁判当场警告，他笑着给裁判鞠了个躬道歉，转头又对着华莱士做了个更夸张的鬼脸，逗得全场观众都笑出了声。 他自己在加州开了个排球训练营，和别的训练营专门收天赋好的苗子不一样，他的训练营专门收被校队淘汰的小孩，学费只收1美元，家境不好的孩子还能全免，去年有个叫吉米的16岁男孩，身高只有1米82，被高中校队的教练说“太矮了打不了排球”，哭着跑到安德森的训练营报名，安德森当场就收下了他，还特意给他制定了训练计划，教他练跳发和后排进攻，今年吉米不仅打上了高中校队的主力，还拿到了加州州立大学的排球奖学金，上个月还在高中联赛拿到了最佳得分手，吉米的妈妈特意给安德森送了一篮子自己烤的巧克力曲奇，安德森转身就分给了训练营里所有的小孩，还跟吉米说：“你看，个子矮也能打排球，只要你比别人跳得高一点。” 生活里的安德森是个十足的“女儿奴”，他有两个女儿，大的10岁，小的7岁，每次比赛赢了他都会对着镜头比两个心，输了球也会第一时间给女儿发视频，说“爸爸下次加油”，巴黎奥运会拿到银牌之后，他下场第一个把奖牌挂在了小女儿的脖子上，小女儿摸着奖牌说“爸爸的银牌比我的芭比娃娃还好看”，他笑着捏了捏女儿的脸说：“等2028年洛杉矶奥运会，爸爸在家门口给你拿个金色的。”
【我为什么说安德森是所有年轻人的“反焦虑样本”】
写了这么多年体育,我见过太多人把“天赋”“年龄”挂在嘴边：选苗子先看身高，不到1米9直接pass；运动员过了30岁就被说“老了”，打不出成绩就该退役；甚至普通人30岁没结婚没买房，就会被说“人生失败”，可安德森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些刻板印象最好的反驳。 他高中的时候被说“没天赋打不了排球”，可他靠每天4小时的加练，拿到了NCAA的MVP，成了世界第一接应；他30岁受伤被说“职业生涯报销”，可他37岁还站在奥运会的决赛场，扣球时速能到132公里，扣球成功率48%，比很多20多岁的接应数据还好看；他被网友骂“老废物赶紧退役”，可他现在已经官宣要参加2028年的洛杉矶奥运会，那时候他41岁，说不定还能站在领奖台上。 我前阵子去国内的一个青少年排球选拔活动采访，有个15岁的男孩，排球技术特别好，跳发时速能到110公里，就是身高只有1米85，教练直接说“身高不够，没前途，别练了”，小孩当场就哭了，我当时就想到了安德森，他16岁的时候也只有1米78，也被教练说过“打不了排球”，如果他当时就放弃了，就不会有现在的世界第一接应。 我们总在说“什么年纪就该做什么事”，总在说“没有天赋就别努力了”，可安德森告诉我们：年龄从来都不是限制，天赋也只是入场券而已，真正能让你走得远的，是你对一件事的热爱，是你哪怕摔了一百次，也愿意第一百零一次爬起来的勇气，37岁又怎么样？照样能在奥运赛场跳得比20岁的小伙子还高；被说没天赋又怎么样？笨小孩多跳几次，也能飞到别人到不了的高度。 巴黎奥运会赛后的发布会上，有记者问安德森什么时候会考虑退役，他笑着摆了摆手说：“2028年奥运会在我家门口办，我为什么要退役？到时候我41岁，说不定还能当美国队的核心呢。”台下瞬间响起了一片掌声。 是啊，对于真正热爱的人来说，年龄不过是个数字而已，安德森的故事从来都不是什么天才逆袭的爽文，只是一个普通的笨小孩，凭着一口不服输的气，一步步走到了世界顶端的故事，他告诉我们：只要你愿意为了热爱的东西拼尽全力，不管到了多少岁，你永远都可以是那个在球场上飞奔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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