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晚上我下楼买冰可乐,路过小区翻修完刚半年的露天篮球场,撞见个特别有意思的场景:穿跨栏背心的58岁张叔正拽着14岁的初中生小宇的胳膊,要把自己刚赢的脉动塞给对方,身后几个跳完广场舞凑来看球的阿姨正举着手机拍,边拍边笑“老张头又耍赖,赢了小孩还抢人家的水”,晚风卷着球场边梧桐树的叶子飘下来,场边坐着的几个穿校服的小孩抱着篮球起哄,我站在围栏外看了十分钟,突然觉得比我熬大夜看的NBA总决赛还动人。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聊起“体育”两个字,第一反应要么是奥运赛场上冉冉升起的国旗,要么是职业联赛里身价千万的明星球员,要么是手机里刷到的动辄要求“配速4分以内”“瘦30斤”的运动焦虑帖,可实际上,体育从诞生的第一天起,就从来不是少数人的专属游戏,那些散落在小区球场、公园跑道、社区广场上的普通人的汗水,才是中国体育最扎实的底色。
我在小区球场蹲了7天,见过比职业赛场更动人的“竞技瞬间”
为了写这篇稿子,我特意抱着水杯在小区球场蹲了整整一周,见到的故事比我跑了三年职业赛事攒的素材还鲜活。 最先熟起来的就是张叔,他以前是我们小区出了名的“药罐子”,50岁那年查出来Ⅱ型糖尿病,最严重的时候空腹血糖有13点多,连爬三楼都要歇两口气,老伴天天催他出门运动,他总说“我这老胳膊老腿的,搞体育都是年轻人的事,我去凑什么热闹”,直到两年前孙子要学篮球,他陪着去上了几节体验课,突然就对投篮上了瘾,一开始连拍10下球都要喘,后来每天早上6点就到球场练,慢慢能跟着年轻小伙子打半篮了。 现在的张叔,空腹血糖稳定在6左右,连以前常犯的肩周炎都好了,他拍着自己的胳膊跟我炫耀:“上个月小区业主赛,我最后30秒投了个绝杀,我孙子在观众席喊得嗓子都哑了,比我当年升科长还风光。”他说以前总觉得“体育”就是电视里拿金牌的事,现在才明白,能让自己身体舒服点,跟老伙计们打打球乐呵乐呵,这就是普通人的体育。 14岁的小宇是球场的“常驻选手”,爸妈在周边开餐馆,每天忙到晚上10点才下班,没人送他去收费的篮球兴趣班,他就天天泡在球场跟大人学,鞋子磨破了两双,运球的动作都是对着网上的免费视频一点点抠的,上个月他代表学校去区里打初中生篮球赛,拿了得分王,奖状被他贴在球场边的宣传栏上,边角都被风吹卷了,我问他以后想不想当职业球员,他挠挠头笑:“能当当然好啊,当不了也没事,我以后想当体育老师,去山里教那些没有球场的小孩打球,我觉得打球比打游戏有意思多了。” 还有上周六来打友谊赛的“阿姨篮球队”,六个阿姨平均年龄52岁,本来是在球场边跳广场舞的,去年看老头们打球眼馋,就凑了个队跟着学,现在打半场3v3,偶尔还能赢平均年龄60岁的“老头队”,上次赢了之后,阿姨们凑钱买了一筐冰红茶,给全场打球的人都塞了一瓶,队长李阿姨举着瓶子喊:“我们下个月要去参加市里面的中老年篮球赛,到时候你们都来给我们加油啊!”那天的夕阳照在阿姨们的脸上,连她们鬓角的白头发都闪着光,我站在旁边看着,鼻子突然有点发酸。 我一直觉得,职业赛场的热血固然动人,但那些没有聚光灯、没有奖金、没有观众欢呼的民间球场里的坚持,才更接近体育最本真的意义:它从来不需要你有多高的天赋,也不需要你必须拿到什么成绩,只要你站在场上,愿意跑愿意跳,愿意为了一个进球拼尽全力,你就已经享受到了体育最纯粹的快乐。
那些被我们忽略的“民间体育”,才是国民健康的基本盘
前阵子跟我在互联网大厂做运营的朋友小李吃饭,他变化大到我差点认不出来:去年的时候他还180斤,体检报告上高血脂高血压高尿酸三高全占,医生说他再熬下去就要得冠心病,他自己也说每天996下班之后,连开家门的力气都没有,甚至去看过心理医生,确诊了中度焦虑。 后来他听了医生的建议,每天下班之后绕着朝阳公园跑3公里,一开始跑100米就要喘半小时,慢慢能跑1公里、2公里,到现在已经坚持了整整14个月,瘦了40斤,今年上半年去体检,所有指标全正常,他还报了今年的北京半程马拉松,虽然完赛成绩是2小时47分,排在所有选手的中下游,但他把完赛奖牌挂在自己工位最显眼的地方,说“这比我去年升P7的时候还开心,跑半马的时候我听着风在耳边刮,才觉得自己是真的在活着,不是个上班的机器”。 根据国家体育总局去年发布的数据,现在全国经常参加体育锻炼的人数比例已经达到了38.5%,全国累计建成的社会足球场超过了3万块,很多城市已经实现了“15分钟健身圈”,就是说你从家里出门走15分钟,肯定能找到一个可以运动的地方,现在我们小区楼下,晚上6点到9点,球场是年轻人打球的,9点之后就是阿姨们跳广场舞的,旁边的跑道上有夜跑的上班族,有推着婴儿车散步的老人,还有踩着滑板疯跑的小孩,每个人都能找到适合自己的运动方式。 我之前看到网上有很多人争论“体育强国到底看什么”,有人说要看奥运奖牌榜的排名,有人说要看职业联赛的商业化程度,可我一直觉得,体育强国的核心从来不是“顶尖的那0.01%的人有多厉害”,而是剩下的99.99%的普通人,有没有机会享受到运动的快乐:小孩放学之后有地方撒欢跑,上班族下班之后有地方打球解压,老人退休之后有地方跳广场舞锻炼身体,不用为了抢球场吵架,不用因为运动场地太贵望而却步,这才是真正的体育强国该有的样子。 毕竟,奥运金牌能给我们带来民族自豪感,但能让普通老百姓身体更健康、生活更开心的,是楼下免费开放的球场,是小区门口平整的跑道,是几十块钱就能报名的业余马拉松赛事,这些看起来不起眼的“民间体育”,才是国民健康的基本盘,也是中国体育最坚实的底气。
别让“功利体育”的枷锁,困住普通人的运动热情
但很可惜的是,现在还是有很多人,把体育绑在了“功利”的枷锁上,困住了很多普通人的运动热情。 我表姐家的小孩浩浩,上小学的时候特别喜欢踢足球,每天放学都在小区球场踢到天黑,小学四年级就进了校队,本来踢得好好的,上初中之后表姐说什么也不让他踢了,说“踢足球又不能当饭吃,耽误学习,考不上好高中以后怎么办”,硬生生把他的足球给收了,还给报了三个课外辅导班,现在浩浩上高二,近视800度,体重170斤,上次学校组织体测,跑800米直接晕在了跑道上,我表姐在医院陪床的时候还在说“幸好当初没让他踢足球,不然学习更差”,我在旁边听着,说不出的难受。 还有现在网上铺天盖地的运动焦虑:刚想开始跑步,就刷到“配速低于5分都不算跑步”的帖子,吓得不敢跑了;刚想报个瑜伽班,就看到“练瑜伽一年还下不去腰就是没天赋”的说法,直接打退堂鼓;甚至连跳个广场舞,都有人要比谁的动作更标准、谁跳的更专业,搞得很多刚想加入的阿姨都不好意思进场。 我始终觉得,体育本来就不该有任何门槛,你跑不快就慢慢跑,哪怕走呢,每天走20分钟都比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强;你打球打不好就瞎打着玩,投不进球也没人会笑话你;你跳广场舞跳错动作也没关系,本来就是为了开心,又不是要去参加比赛,运动的本质从来不是要比谁更厉害,也不是要拿什么奖、考什么证,更不是为了拍朋友圈炫耀,它的本质是让你更健康、更开心,让你在跑跳的时候,能感受到实实在在的“活着”的快乐。 我之前在球场见过一个70多岁的老爷子,每天都来投半个小时篮,投10个能进1个就开心得不行,他说“我这么大岁数了,又不想拿冠军,能出来活动活动,晒晒太阳,就比啥都强”,你看,这才是普通人对待体育最该有的态度,别被那些功利的标准绑架,你愿意动起来,就已经赢了。
给普通人的体育多一点关注,才是行业该走的正道创作做了5年,以前总想着要去追顶级赛事、要采访明星球员,觉得只有那样才算是做“专业体育内容”,可直到我开始关注小区球场里的普通人,我才明白,体育行业从来不是只服务于顶尖的那一小部分职业运动员的,它是服务于所有普通人的。
上个月我刷到一个博主拍的小区老年篮球队的视频,没有炫酷的剪辑,没有专业的解说,就是拍几个老头每天在球场打球,互相打趣,说自己以前的故事,那条视频有300多万播放,评论区里全是网友的留言:“我爸也天天在楼下打球,比视频里的老头还厉害”“等我退休了也要跟老姐妹组个篮球队”“原来不是只有拿金牌才叫体育啊”,你看,普通人的体育故事,大家其实更爱看。 我一直觉得,现在我们的体育媒体、体育行业,应该把更多的目光从职业赛场挪开一点,多看看普通人的运动生活:多报道报道社区里的业余篮球赛,多拍拍跳广场舞拿了奖的阿姨队,多给想运动的普通人科普点“不用追求配速、开心最重要”的实用知识,多办点报名费便宜、甚至免费的业余赛事,不用给多高的奖金,给件T恤、给个塑料奖杯,大家都能开心好几个月。 上周六我去球场打球,跟张叔、小宇分到了一队,最后我们赢了另外一队的小伙子,张叔开心得跳了起来,小宇举着刚买的冰红茶跟我们碰瓶,场边的阿姨们鼓掌叫好,夕阳照在球场的地面上,连灰尘都在光里飘着,那瞬间我突然觉得,比我看过的任何一场世界级赛事都要动人。 因为这才是体育最本来的样子啊:它无关金牌,无关流量,无关身价,就是一群普普通通的人,站在同一片场地上,为了一个进球拼尽全力,赢了就开心大笑,输了就约好下次再来,风从耳边吹过,汗水掉在地上,每个人都平等地享受着运动带来的快乐。 而这些藏在民间的、属于普通人的体育瞬间,才是中国体育最该被看到、最该被珍视的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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