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多特蒙德某社区足球场的边线旁,一个皮肤黝黑、头发花白的老头正蹲在地上系鞋带,满手的油污还没洗干净,身上套的球衣下摆甚至沾着几点黑色的汽修油印,队友在旁边喊他“老班快上场,就差你了”,他嗷一嗓子站起来,跑的时候还差点被地上的矿泉水瓶绊倒。 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和街边修车工毫无差别的老头,是非洲加纳霍霍埃部落的合法国王,统治着超过20万臣民,他叫班萨,今年68岁,在德国当修车工当了45年,踢野球踢了50年,赚的钱大半都寄回了部落建学校、挖水井、修足球场,连球衣后背印的都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霍霍埃少年足球计划”的公益logo。 有人说他是全世界最“不务正业”的国王,放着宫殿不住、王冠不戴,天天在修车厂拧螺丝、在野球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我却觉得,班萨才是把“体育的意义”活明白的人,他的足球里没有天价转会费、没有流量炒作,只有最朴素的尊重、希望和善意。
传真发来的王位,和二手市场淘来的足球鞋
班萨的国王身份,说起来像个喜剧片桥段,1970年,他作为霍霍埃部落的小王子,被父亲送到德国学汽修,父亲的想法很朴素:部落里连个能修拖拉机的人都没有,你学个实用的技术,回来帮大家好好过日子。 刚到德国的日子并不好过,他德语说得磕磕绊绊,皮肤比周围人黑一圈,修理厂的同事都排挤他,连中午吃饭都不愿意和他坐一桌,当地工人最喜欢的休闲活动就是下班之后踢野球,每次组队都故意忽略他,有人甚至当着他的面说:“非洲来的小子懂什么足球,别上场给我们拖后腿。” 班萨没争辩,他从二手市场花1马克淘了个破足球,又花2马克买了双鞋头开胶的旧球鞋,每天下班之后就在修理厂的停车场练球:把废弃的汽车轮胎摆成一排当标志桶练绕杆,对着修理厂的卷帘门练射门,颠球能颠到胳膊腿都酸了才停下来,没有队友陪他练,他就对着墙传接,一个人能玩两个小时。 转机发生在1985年的公司联赛,修理厂队的主力边锋前一天喝多了摔断了胳膊,实在没人顶替,班长硬着头皮叫班萨上场,那天他穿的旧球鞋磨脚,踢了十分钟脚后跟就破了,血把袜子都浸红了,他也没敢说下场,憋着劲跑了全场,一个人进了3个球,帮厂子赢了久违的胜利。 下场的时候,之前最看不起他的德国同事递过来一罐冰啤酒,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小子踢得真不错,之前是我们小瞧你了。”班萨说那是他到德国5年,第一次觉得自己被当成了“自己人”,后来他才知道,那罐啤酒的钱,还是几个同事凑的。 1987年,班萨收到了部落发来的传真:父亲去世了,部落长老一致选举他当新的国王,理由是“他踏实、肯干、不酗酒,会技术,能带着大家过好日子”,身边人都以为他会立刻收拾东西回非洲当国王,没想到班萨做了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决定:把国王的权杖和礼服打包寄回部落,委托长老们处理日常行政事务,他继续留在德国当修车工。 “当国王不是要坐在宫殿里被人伺候,是要真的能帮到大家。”班萨算过账,在德国当修车工每个月能赚3000多欧元,比霍霍埃全部落一年的财政收入还高,留在德国打工,能给部落做更多事,至于足球,他更是从来没打算放下:“足球是我第一个被德国人认可的东西,我舍不得丢。”
国王的KPI,从来不是戴王冠,是让部落孩子有球踢有书读
班萨第一次回霍霍埃继位的时候,刚进村就看到一群孩子光着脚在石子地上跑,脚底板上全是伤口,踢的“足球”是用旧布和塑料绳缠出来的,踢两下就散架,有个小男孩看到他手里带的足球,怯生生地走过来问:“国王叔叔,我能摸一下这个球吗?我从来没见过真的足球。” 班萨当时鼻子就酸了,他回德国之后,立刻把自己攒了3个月的修车工资拿出来,买了200双儿童球鞋、30个专业足球,又拉着自己踢球的队友、汽修厂的车友会募捐,凑了2万欧元,在部落修了两块铺着人工草皮的足球场,还组建了霍霍埃第一支少年足球队。 “我不想让这些孩子和我小时候一样,连个正经踢球的地方都没有。”班萨给球队定了个规矩:想要进队踢球,必须先去学校上学,每次考试不及格就停训一周,刚开始还有家长不理解,说踢个球还要上学?班萨就挨家挨户去做工作:“踢好了球能去城里比赛,能拿奖金,但是不认字,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出去比赛连酒店门都找不到。” 去年我在足球公益论坛上听过班萨的分享,他说有个叫阿雅的小女孩,10岁之前一直在街上帮家里卖水果,连学都没上过,就是因为想进球队踢球,硬生生用半年时间补完了小学前三年的课程,现在不仅是少年队的主力前锋,去年还选上了加纳U14国少队,阿雅给班萨寄过一件自己的国少队球衣,班萨把这件球衣挂在自己修车厂的墙上,旁边挂的是霍霍埃国王的权杖,还有他拿的社区联赛冠军奖牌,三个完全不搭界的东西摆在一起,却意外地和谐。 现在总有人说“足球是贵族运动”,没有几十万的培训费根本踢不出来,我每次听到这种话都想起班萨,他给部落孩子建的足球场,成本才不到10万人民币,他的少年队里的孩子,很多人一双球鞋要穿两三年,补了又补,但是他们去年去加纳参加全国少年足球赛,拿了第三名,赢了好多城市里的“贵族足校”的队伍。 我一直觉得,判断一项运动是不是真的有生命力,从来不是看它能给顶层的人赚多少钱,而是看它能不能给底层的孩子带去希望,班萨的足球,就是把那些本来可能一辈子都要在村里种地、在街上卖水果的孩子,送到了更大的世界里,这比任何一个顶级联赛的冠军都有价值。
球场上没有国王,只有敢拼到最后一秒的“老班”
班萨现在效力的社区球队,队友全是普通人:有送快递的小哥,有读大学的学生,有开土耳其烤肉店的老板,还有和他一样的修车工,队里没人叫他“国王”,大家都叫他“老班”,踢输了球照样骂他“你刚才那个单刀怎么能踢飞?你是不是修汽车修得脚都僵了”,班萨也从来不生气,踢飞了单刀就主动买一箱啤酒给大家赔罪。 去年冬天多特蒙德下大雪,社区联赛的半决赛场地冻得硬邦邦的,队友都劝班萨别上场了,毕竟他快70了,摔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班萨偏不,套上厚球袜就往场上冲,那场比赛他摔了三次,膝盖擦破了好大一块,血透过秋裤渗出来,队友让他下场包扎,他摆了摆手说:“没事,我们还落后一个球,我跑不动还能传球。” 最后补时的最后一分钟,班萨在边路扛着两个比他小40岁的年轻人,传了个精准的斜长传,队友头球破门扳平了比分,最后球队点球赢了比赛,下场的时候班萨冻得嘴唇都紫了,还咧着嘴笑,掀开球衣给我们看他后背的logo:“我刚才传球的时候就想着,部落的孩子都看着我呢,我可不能随便认输。” 我之前做体育记者的时候,见过太多把身份挂在脸上的球员:踢了两场职业联赛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出席活动要带好几个助理,踢野球嫌场地差嫌队友菜,连碰一下球都觉得弄脏了自己的限量版球鞋,可班萨呢?他是正经的国王,踢了50年野球,穿的球衣都是几十欧元的便宜货,球鞋磨破了才舍得换,摔得膝盖流血也不喊疼,在他眼里,球场上从来没有什么身份高低,只要站在场上,你就只是个球员。 总有人问,普通人踢足球到底有什么意义?既成不了梅西C罗,也赚不了大钱,累得要死还容易受伤,班萨给了我们最好的答案:足球的意义从来不是功成名就,是你跑在场上的时候,所有的烦恼都没了,修车的疲惫、当国王的压力,都随着出汗排出去了;是你和队友一起拼到最后一秒赢了球的时候,那种纯粹的快乐,什么都换不来。
足球是最没用的东西?不,它能打通两个相隔万里的世界
现在班萨的社区球队,已经和霍霍埃的少年足球队结了对子,每年都会有队友自费去霍霍埃支教,教孩子踢球,还会带着物资过去,有个队友是开体育用品店的,去年直接捐了一集装箱的球衣球鞋运到霍霍埃;还有个队友是外科医生,现在每年都抽两个月去霍霍埃坐诊,专门给踢球的孩子看运动损伤。 班萨还搞了个“足球换文具”的活动:部落里的孩子只要每周来踢3次球,期末考试及格,就能领一套文具和一双新球鞋,活动搞了5年,霍霍埃的小学入学率从之前的30%升到了70%,好多之前辍学的孩子都回学校上学了,就是为了能踢上球领奖品。 “我刚来德国的时候,是足球让德国人接受了我;现在我也想用足球,让我的部落的孩子被世界看到。”班萨说他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再过两年,能带着霍霍埃的少年队来德国踢友谊赛,让这些孩子看看他生活了半辈子的地方,看看他踢了几十年的球场。 我以前总觉得,体育的价值就是拿金牌、破纪录,直到我知道了班萨的故事才明白,体育最珍贵的价值,从来都不是奖牌和奖金,是它能打破偏见、跨越国界,把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连在一起,它能让歧视你的人对你心服口服,能让山里的孩子看到更大的世界,能让相隔万里的陌生人变成朋友。 之前有记者问班萨,如果有来生,是想当职业球员还是想当国王?班萨笑了笑说:“我还是想当现在的我,白天修汽车,下班踢足球,赚的钱能让我的部落的孩子有球踢、有书读,这比什么王冠都值钱。” 我们总说“体育改变人生”,很多人觉得这句话说的是那些天赋异禀的职业运动员,可班萨告诉我们,普通人也能靠体育改变人生,甚至能改变成千上万人的人生,他没有拿过世界杯冠军,没有进过职业队,但是他的足球,比很多职业球员的都要纯粹,都要有分量。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国王,也有很多球星,但是只有一个班萨:他左手拿着修车扳手,右脚穿着足球鞋,头顶着国王的王冠,却活成了最接地气的普通人,也活成了真正的体育精神的代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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