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下午我蹲在小区篮球场边啃绿豆冰棒的时候,刚好撞见了我今年见过最燃的“求胜”现场,穿洗得发白的12号湖人球衣的小宇蹲在边线,队医正按着他肿得像发面馒头的左脚踝,皱着眉说“绝对不能再上,再动骨裂了就得养三个月”,而球场的计时器上,还剩最后2分47秒,小宇他们队落后2分,这场是他们班打进校篮球赛预选赛决赛的最后一场,赢了就能进决赛,输了就得等明年。
我以为他会放弃,结果这小孩咬着牙把校服外套往地上一扔,撑着队友的胳膊站起来:“我就打最后三分钟,输了我认,但是我不能不上。”后来的画面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发烫:他一瘸一拐地跑位,跳起来接球的时候疼得脸都皱成一团,最后8秒,队友把球传到他手里,他迎着两个防守人的封盖跳起来,三分球刷网而入的瞬间,终场哨声刚好响起,队友扑上去抱他的时候,他疼得嘶嘶抽气,却抱着球笑得满脸是泪,说他练这个接球三分练了半年,每天放学投200个才回家,就想打进校队给去年去世的爷爷看——爷爷年轻的时候,就是校队的12号后卫。
那天我啃着半根化了的冰棒,突然对“求胜”这两个字有了完全不一样的理解,以前我总觉得这是属于职业运动员的专属词汇,是站在奥运会领奖台升国旗奏国歌的人才配说的执念,直到我看见小宇挂着眼泪的笑脸,我才明白:求胜从来不是精英的特权,它藏在每个普通人的生活里,是我们面对庸常日子时,最有力量的那束光。
求胜不是精英专属,是每个普通人都敢有的小执念
我家有个52岁的大姨,去年社区组织广场舞比赛,一等奖是每人一袋10斤的东北大米加一张烫金的荣誉证书,她们队一开始排的动作里有个下蹲转身的编排,大姨膝盖有积液,医生反复叮嘱她不能频繁下蹲,她一开始收拾了舞蹈服想退赛,转头看到群里老姐妹都在喊“咱们要拿第一,给咱们小区争口气”,又默默把舞蹈服拿了出来。
那一个月我每次晚上去她家吃饭,都能看到她膝盖上贴着膏药,吃完饭拎着个小音响就往小区广场跑,等其他队友都散场了,她自己一个人留在广场练下蹲,每次蹲下去都咬着牙,扶着旁边的树缓两秒再站起来,练完回家要拿热毛巾敷膝盖敷半个小时,疼得直抽气还跟我姨夫炫耀:“我今天连续做10个下蹲都不疼了,再过几天就能跟上全队的速度。”后来比赛她们队真拿了第一,大姨上台领奖的时候,裤腿里还贴着发热膏药,举着证书和大米拍了二十多张照片发家族群,@我那个拿了公司销冠的表哥说:“你看你妈我也能拿第一,不比你差吧?”
以前我总觉得,求胜得是冲着千万年薪、金牌奖杯去的,得是被千万人瞩目的赛场才配提的词,现在才觉得自己太狭隘了:高二的小孩想赢一场班级篮球赛,跳广场舞的阿姨想拿社区比赛的第一,打工人想冲一次月度销冠,学生想考个更好的名次,这些看起来“上不了台面”的小愿望,本质上都是求胜,它和你站在什么规模的赛场无关,和你拿到的奖品值多少钱无关,只和你“想把事情做好、想证明自己可以”的那股劲儿有关。
我经常看到有人说“现在的年轻人都躺平了,早就没有求胜欲了”,我完全不认同,你去写字楼楼下看看,凌晨两点还亮着的灯是求胜;你去考研自习室看看,堆得比人高的复习资料是求胜;你去公园的跑道上看看,拖着胖肚子跑得满头大汗的中年人是求胜;你去幼儿园的亲子运动会看看,牵着孩子的手拼尽全力往前冲的家长也是求胜,求胜从来不是精英的专属权利,是每个普通人都敢有的小执念,是我们对抗平淡生活的最好方式。
求胜的底色是坦荡,不是不择手段的偏执
当然我也知道,现在很多人对“求胜”这两个字有误解,总觉得要赢就得“不惜一切代价”,为了结果可以不管过程,前两个月我刷到过一个新闻,某城市的业余篮球联赛里,有个球员为了抢篮板,故意把已经起跳的对方球员狠狠撞飞,对方落地的时候胳膊摔成骨折,他还站在场边喊“竞技体育就是这样,不想受伤就别来打”,评论区居然还有不少人附和,说“求胜本来就是要不顾一切”。
看到这个新闻的时候我想起了之前认识的业余拳击手大刘,他打省内业余联赛打了三年,前两次都在半决赛输给了同一个对手,去年第三次碰到对方,本来是他报仇的最好机会,结果打到第二回合,对手抬胳膊的时候明显不对劲,后来才知道对方上周肩膀脱臼刚好,打了两回合旧伤复发,胳膊抬到肩膀以上就疼得发抖,按照规则,只要大刘主动进攻对方的肩膀部位,完全可以一拳KO直接进决赛,结果他后面的所有进攻都刻意避开了对方的伤处,最后以2点的分差输了比赛。
下来之后有观众骂他傻,说他白白浪费了进决赛的机会,他擦着汗笑了笑说:“我要赢的是状态满格的他,不是赢一个半残的,就算我今天把他KO了拿了冠军,以后想起来也觉得胜之不武,这个赢我不要。”
我特别认同他的话,真正的求胜,从来不是踩着别人的底线往上爬,不是为了赢就可以不择手段,2022年北京冬奥会单板滑雪男子大跳台决赛,苏翊鸣最后一跳之前已经锁定了金牌,他完全可以做个简单的动作稳拿冠军,但是他还是选择了挑战自己从来没在正式比赛里做过的1800度转体,落地成功之后,他第一时间过去拥抱了拿到银牌的挪威选手,那是他从小到大的偶像,后来苏翊鸣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想赢,但是我想赢得漂亮,赢的同时不辜负我自己的热爱,也不辜负对手的努力。”
我从来都不认同“为了赢可以不惜一切代价”这句话,求胜的本质是你和对手在同一个规则下,拼能力、拼努力、拼天赋,而不是拼谁更没有底线,谁更敢下黑手,如果你为了赢去垫脚、去撞人、去使阴招,就算你最后拿到了奖杯,你也输了人品,输了体育最本质的东西,真正的求胜,是赢要赢的光明磊落,输要输的坦坦荡荡,赢了不嘚瑟,输了不甩锅,回去好好练,下次再赢回来,这才是求胜该有的底色,那些把“求胜”当做自己不择手段的挡箭牌的人,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求胜。
求胜的终极答案,是赢过昨天的自己
很多人会说,我就是个普通人,再怎么努力也赢不过那些有天赋的人,那我求胜还有什么意义?去年年初我被体检出轻度脂肪肝,医生让我多运动,我就开始跑步,第一次跑3公里花了28分钟,停下来的时候喘得像要背过气去,蹲在路边吐了半天,当时我觉得自己根本不是跑步的料,想放弃,后来我换了个思路,我不跟那些跑半马只要1小时30分的大神比,我就跟昨天的自己比:这次比上次快10秒就行,多跑100米就行。
就这么一点点抠,每次快跑不动的时候就给自己打气,多坚持10步就好,跑了三个月,我3公里能跑进15分钟了,去年秋天我报了人生第一次半程马拉松,最后跑了2小时19分,完赛的时候我抱着奖牌站在终点哭了,我知道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跑赢职业选手,不可能拿到半马的名次,但是我跑赢了那个去年连3公里都跑不完的自己,我就赢了。
我看过残奥会跳高冠军赵旭的采访,他小时候因为意外左腿截肢,第一次接触跳高的时候,他只能跳1米5,教练说他这个身体条件,能跳到1米7就已经是极限了,他不信,每天训练的时候,都要求教练把横杆调高1厘米,哪怕跳10次才能过一次,他也不放弃,就这么练了8年,2012年伦敦残奥会,他跳了1米93,打破了残奥会纪录,拿到了金牌,他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从来没想过要和别人比,我就想看看我自己到底能跳多高,今天的我比昨天的我多跳1厘米,我就是赢了。”
现在很多人都在说“躺平”,说“努力也没用,反正也卷不过别人”,我特别能理解大家的疲惫,但是我觉得,求胜从来不是要你卷过所有人,不是要你必须当第一,不是要你年薪百万、功成名就才叫赢,你今天比昨天多背了10个单词,你赢了;你今天比昨天多跑了100米,你赢了;你之前搞不定的工作,今天搞定了,你赢了;你之前不敢上台说话,今天敢站在台上做汇报了,你赢了。
求胜的终极意义,从来不是赢过别人,而是赢过昨天的那个自己,是你在有限的人生里,尽可能地把自己的潜能发挥到极致,让自己回头看的时候,没有遗憾。
上周我又去小区球场,碰到脚刚好的小宇,他穿着12号球衣在练三分,投进一个就给自己喊一声好,他说他现在是校队的替补后卫,每天放学还是练200个三分,下次校联赛要争取当首发,我问他,你不怕输吗?他擦了擦汗说:“怕啊,但是怕有什么用?我要是怕输就不打球了,赢了当然爽,输了我就多练,总能赢的。”
看着他在阳光下跑跳的样子,我突然就明白,求胜这两个字,从来不是什么写在体育场馆墙上的宏大口号,它是小宇投出去的每一个三分,是大姨跳的每一个下蹲动作,是大刘收住的那只拳头,是你我跑过的每一步路,它是刻在我们每个人骨血里的微光,只要你还想往前走,还想变得更好,这束光就永远不会灭,我们这辈子会碰到无数个赛场,会碰到无数个对手,但是最强大的对手永远是昨天的自己,只要你永远保持那股想赢的劲儿,你就永远不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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