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在CBA南京同曦的主场散场时,我又碰到了那个穿洗得发白的林葳23号球衣的高中生,三个月前他还蹲在这个场馆的通道口哭,攥着皱巴巴的票根说自己攒了三个月零花钱才买到票,就想看林葳来一次绝杀,结果最后3秒林葳被赵睿断球,同曦一分惜败广东,那天他红着眼睛跟我说“我再也不看同曦的球了”,结果这次见面,他举着刚要到的林葳签名照片蹦得老高:“哥你看见没!他今天拿了32分!最后那个后撤步三分太帅了!”
看着他蹦跶的背影我突然笑了,是啊,现在刚好是赛季中段,不管是职业赛场还是我们普通人的野球局、跑团赛季,最磨人也最动人的时刻,恰恰就藏在这个不上不下的节点里——没有赛季初的万众期待,没有总决赛的聚光灯,有的是磨到出血的球鞋、状态起伏的焦虑、平衡生活和热爱的两难,还有咬着牙不肯放弃的那股劲。
职业赛场的季中:没有人会等你调整好再上场
今年的CBA季中,我追了整整12场同曦的比赛,算是亲眼见证了这支“网红队”从黑马到跌入谷底再慢慢爬回来的全过程,赛季初他们一波6连胜直接冲到积分榜前四,西热力江在场边挥着毛巾喊的片段刷遍了短视频平台,林葳的三分、王岚钦的突破,所有人都觉得这支年轻的队伍今年要搞点大事。
结果季中刚到,问题接二连三来了:首先是林葳被各队重点研究,以前能出手的空位全变成了两人包夹,连续7场比赛投篮命中率不到30%,甚至有一场最后一攻不敢出手,传球失误直接输了比赛,网上骂声铺天盖地,说他“昙花一现”“就靠运气火”;接着是内线主力刘东崴脚伤停,西热力江既要当教练排兵布阵,又要在比分咬得紧的时候上场扛,有一场比赛他打了42分钟,赛后采访的时候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扶着腰半天才能直起来。
我印象最深的就是那次同曦打浙江的常规赛,前三节同曦一直落后20多分,第四节林葳突然爆发,连续命中4个三分硬生生把分差追到只差1分,最后一攻他顶着两个人防守上篮,球在筐上转了三圈掉了出来,同曦还是输了,镜头扫到替补席的时候,西热力江没有像之前那样发火,只是给每个下场的球员递了瓶水,拍了拍林葳的肩膀说“没事,打得不错”,后来赛后发布会西热力江说的那段话我到现在都记得:“赛季初大家靠冲劲就能赢,到了季中拼的就是韧性,谁都有状态差的时候,输球不可怕,怕的是输了一次就不敢出手了。”
当时我坐在观众席,身边有球迷骂“西热就会找借口”,但我特别能理解他的话,职业体育的残酷从来都不是摆在明面上的绝杀和夺冠,而是藏在季中这些不被关注的败仗里:你受伤了没人等你养好伤再开赛,你状态差了对手只会往你的软肋上打,你之前的战绩再好,输一场就有人跳出来说你之前的胜利都是运气。
我一直不认同很多人说的“职业球员拿那么多钱就该每场都赢”的说法,大家都是人,都有累的时候、手感差的时候、家里有事分心的时候,季中就像是给所有球队照的一面镜子:那些赢了几场就飘了的队伍,会在这里摔得很惨;那些咬着牙补短板、扛过低谷的队伍,才能走到最后,就像现在的同曦,熬过了那段最惨的三连败,最近又赢了浙江、赢了广东,重新回到了积分榜前八,那些季中输的球、加的练,最后都变成了他们赢球的底气。
野球场的季中:我们的胜负里,藏着半年度的生活褶皱
除了职业比赛,我每周三都会去家楼下的社区篮球场当业余联赛的裁判,这个叫“篮筐守护者”的联赛都是附近的居民组队,赛程刚好和CBA同步,现在也打到了季中,和职业赛场比,这里的季中故事,更像是我们每个普通人的生活缩影。
我认识的中锋老周,是小区门口“老周串吧”的老板,赛季初的时候他是联赛的得分王加篮板王,1米87的体重200斤,在内线谁也扛不动他,场均能拿15分10个篮板,他们队赛季初五连胜,所有人都觉得冠军稳了,结果季中这段时间,老周家里的事堆到了一起:烧烤店要重新装修,老婆得肺炎住院,女儿刚好赶上期中考试要开家长会,他连续一周每天凌晨3点收摊,早上7点就得去医院给老婆送早饭,白天还要盯着装修、接孩子放学,每天睡觉的时间不到4个小时。
上个月他们队打积分榜排名第二的“汽修厂队”,老周本来跟队长说自己实在熬不动了想请假,结果队长说队里另一个中锋回老家奔丧了,没人顶内线,他还是咬着牙来了,那场球他打到第三节,抢篮板的时候踩在别人脚上扭了脚,肿得像个馒头,我吹了暂停让他下场,他坐在替补席上把背心脱下来拧,拧出来的汗能滴半纸杯,他跟我说“哥我实在是跑不动了,刚才跳起来的时候眼前都发黑”,我以为他肯定要下场了,结果最后10秒,他们队落后1分,老周一瘸一拐地跟教练说“让我上,我在外线蹲着,他们肯定不防我”。
最后那个球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队里的后卫突破被两个人堵死,抬头看见站在三分线外的老周,把球甩了过去,老周接球的时候差点没站稳,踮着受伤的脚把球投了出去,空心入网,绝杀,队友冲上去把他抬起来的时候,他疼得直咧嘴,还在那笑,赛后他一瘸一拐地去旁边超市买了两箱冰红茶给所有人,说“今天拖大家后腿了,晚上去我店里吃串,全免单”。
还有队里的大学生阿凯,是附近师范大学的篮球校队成员,赛季初是队里的头号得分手,三分球命中率能到40%,结果季中这段时间他要准备考研,每天在图书馆学到凌晨1点,上次打比赛的时候,他连续投丢了三个空位三分,下来之后站在替补席扇了自己两个嘴巴,队长劝他说“学习要紧,实在不行后面的比赛你就别来了”,他红着眼睛说“我答应我爸了,拿了冠军再回山东老家,不能说到做不到”,这周我再见到他的时候,他说自己模考成绩超过目标院校分数线20分,那天的比赛他三分球5投4中,拿了全场最高的24分,下场的时候他跟我说“等拿了冠军,我就带着奖杯去参加复试”。
其实我们这些普通人打业余联赛,哪里是为了什么奖品啊,冠军的奖励无非就是每人一件球衣、一张200块钱的运动超市购物卡,大家之所以季中这么累还咬牙坚持,说白了就是不想辜负队友的信任,不想辜负自己当初说要打到最后的承诺,我们的季中没有聚光灯,没有奖金,甚至连加油的观众都没几个,但那些咬着牙跑完全场的时刻,那些带着伤投进绝杀的时刻,那些明明自己已经快撑不住了还是想给队友挡个拆的时刻,才是体育最真实的温度啊。
季中从来不是中场休息,是悄悄攒劲的爬坡期
我之前在跑团认识一个朋友,今年报名了北京马拉松,上个月刚好是训练季的中段,他膝盖受伤,疼得连楼都下不了,一度想弃赛,那段时间他每天在群里发牢骚,说自己练了半年白练了,我劝他要不就弃赛,明年再跑,他说“我都练到一半了,现在放弃太可惜了”,后来他每天跟着康复师练力量,跑不了就走,慢慢从1公里、2公里到能跑10公里,上周我跟他一起跑15公里,他状态已经完全回来了,跟我说“等我完赛了,第一个给你发奖牌照片”。
你看,不管是职业球员、野球场上的上班族,还是跑马拉松的普通人,我们的人生里其实有无数个“季中”时刻:上学的时候学期中段,刚开学的新鲜感过去了,离期末考试还有好久,是最容易厌学的时候;工作到年中,KPI完成了一半,升职加薪还没影,是最容易想辞职的时候;创业到中期,启动资金花得差不多了,盈利还遥遥无期,是最容易放弃的时候。
很多人都喜欢看开局的热血,喜欢看结尾的狂欢,但是大部分的成长,恰恰都发生在没有人关注的季中,你在季中熬的那些夜、补的那些短板、咬着牙扛过去的那些难,看上去好像没有什么用,但是只要你熬过去了,这些东西都会变成你最后冲线的底气。
我之前问过西热力江,赛季中最难的时候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他跟我说“你别老想着最后要拿什么成绩,就想着今天的训练要做好,下一个球要投进,慢慢就熬过来了”,其实我们的人生也是一样啊,不用老是盯着最终的目标焦虑,只要你今天比昨天多跑了一公里,多投进了一个球,多解决了一个工作上的问题,你就是在往前走。
上周那个高中生抽完签跟我说,他现在再也不会因为林葳投丢一个球就难过了,他说“原来偶像也会有状态差的时候,只要他不放弃,我就一直支持他”,你看,这就是体育最棒的地方,它不仅给我们带来赢球的快乐,更会在季中这些难熬的时刻告诉我们:低谷不是用来放弃的,是用来攒劲的,你今天咬着牙爬的坡,总有一天会变成你站在山顶的底气。
赛季还长,我们的人生也还长,如果你现在也刚好处在自己的“季中”时刻,觉得累了、走不动了,不妨停下来喘口气,看看身边一起走的队友,想想当初为什么出发,然后接着往前走就好,毕竟,那些打不倒你的,终究会让你变得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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