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和闺蜜小楠吃饭,她翻出手机里5岁女儿朵朵的视频给我看，视频里朵朵扎着羊角辫，在幼儿园的元旦晚会上跳《小苹果》，跳错了动作就站在台上挠头笑，台下的家长们哄成一片，小楠笑着笑着突然叹了口气，说去年差点把孩子送到一档萌娃真人秀的剧组，现在想想还后怕。 当时小楠的远房亲戚在地方台的综艺剧组做统筹，说要找4-6岁的素人萌娃录一档乡村体验类真人秀，包吃包住还有5000块的出场费，一共录12天，小楠本来想着既能让孩子去农村看看庄稼怎么长的，还能锻炼胆子，就高高兴兴带着朵朵去试镜了，试镜的时候导演问朵朵：“要是和别的小朋友抢玩具抢输了你会不会哭呀？”朵朵仰着小脸说：“我会让给妹妹，妈妈说要懂礼貌。” 结果导演转头就把小楠拉到一边：“你家孩子太乖了，没看点，回去你教教她，到了录制现场抢不到玩具就坐地上哭，要是能和小朋友吵两句就更好，我们后期给她剪个‘敢爱敢恨小辣椒’的人设，保准能火，后面接商演拍广告都不愁。”小楠当场就懵了，她带孩子来是体验生活的，不是来教孩子撒泼演戏的，当天就收拾东西带朵朵回了家，可朵朵路上一直拽着她的衣角问：“妈妈，导演叔叔是不是不喜欢我呀？我是不是不哭闹就不是好孩子呀？”小楠哄了快一个礼拜，孩子才把这件事忘了。 我听完只觉得后背发凉：你永远不知道，那些在屏幕上逗得你哈哈大笑的“萌娃名场面”，背后是成年人早就写好的剧本，和孩子被强行扭曲的天性，这几年从监管部门到普通观众，都在呼吁严控未成年真人秀，真不是没事找事，而是我们见过太多孩子，成了流量生意的牺牲品。
被消费的未成年人：真人秀里的“萌娃人设”，是套在孩子身上的枷锁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2016年爆火的素人萌娃阿拉蕾？当时才4岁的她因为一张圆嘟嘟的脸，还有“我要赚钱养弟弟”的金句圈粉无数，成了那一年最火的童星之一，可没人知道，这句话根本不是4岁的孩子能说出来的，是家长提前教的人设台词；也没人知道，为了拍节目，她穿着不合脚的靴子在泥地里走了一下午，脚磨破了不敢说，因为导演说“勇敢的小朋友才有镜头”。 后来阿拉蕾接了好几档综艺，还拍了不少电视剧，最忙的时候连幼儿园都没法去，半年多的时间里，跟着剧组跑了十几个城市，有次采访里记者问她最想做什么，她低着头说“想回家睡觉，不用化妆的那种”，可她的父母还在采访里沾沾自喜，说“孩子懂事，能帮家里减轻负担”。 这几年类似的例子太多了：有的孩子明明胆子小怕黑，节目组故意把他单独关在小屋里拍他哭的画面，后期剪出来炒“软萌小哭包”的人设；有的孩子明明很喜欢吃某样东西，家长为了立“懂事大方”的人设，逼着他把吃的让给别的小朋友，孩子忍不住哭了还要被家长骂“不懂事，拍出来别人会骂你”；还有的孩子因为节目里的一句话被恶意剪辑，被网友追着骂“心机重”“没教养”，才七八岁的孩子，每天躲在家里不敢出门，要靠心理医生疏导才能正常说话。 去年某媒体做过一份调研，受访的120名有过综艺录制经历的未成年人里，超过6成的孩子出现过不同程度的情绪问题：有的孩子变得特别在意别人的看法，出门一定要戴帽子口罩，怕被别人认出来评头论足；有的孩子习惯了镜头前被人捧着，回到学校之后和同学相处不好，觉得“大家都应该让着我”；还有3成的孩子因为经常请假录节目，学习成绩跟不上，和班里的同学格格不入，连个能一起玩的朋友都没有。 你以为孩子上真人秀是“见世面”“赚快钱”，实际上你卖的是孩子的隐私，耗的是孩子的天性，赌的是孩子一辈子的心理健康，那些被流量捧出来的“萌娃人设”，最终都会变成套在孩子身上的枷锁，等你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早就解不开了。
严控不是“一刀切”：是给孩子的成长套上“防护盾”
这几年监管部门接连出台规定,严控未成年人参与真人秀节目，禁止以未成年人为主角的综艺播出，也禁止不满10岁的未成年人代言商业广告，网上也有一些不一样的声音，有人说“我家孩子喜欢表演，上镜展示自己怎么就不行了？这是剥夺孩子的权利”。 我反而觉得，这份“严控”，才是给所有未成年人最好的保护，我们反对的从来不是“孩子出现在镜头里”，而是反对把孩子当成流量变现的工具，反对为了博眼球刻意消费孩子的情绪、隐私和天性。 比如央视之前的《少年中国说》，就有不少中小学生作为嘉宾上台分享自己的故事，没有剧本，没有人设，有的孩子讲自己养蜗牛的经历，有的讲自己和外婆的故事，有的甚至站在台上紧张得忘词，站在那挠头笑，台下的观众也会给他鼓掌，这样的节目没人会反对，因为它的核心是“展示孩子的成长”，而不是“消费孩子的流量”。 还有之前的科普类节目《加油！向未来》，也邀请了不少对科学感兴趣的孩子当嘉宾，大家一起做实验，讨论问题，哪怕说错了也没关系，节目组也不会为了制造冲突故意剪矛盾，这样的节目，既能满足孩子展示自己的需求，又不会让孩子被流量裹挟，才是真正有价值的内容。 我们要划清的边界其实很简单：如果镜头是用来记录孩子的成长，让孩子展示自己的兴趣和闪光点，那完全没问题；但如果镜头是为了拍孩子撒泼、哭闹、吵架的画面来博眼球，为了立人设让孩子演根本不属于他的剧本，为了赚流量让孩子放弃上学天天跑通告，那这种内容就该被管，而且要严管。 之前我接触过一个做儿童综艺的导演，他说之前行业里有句话，叫“孩子的钱最好赚，孩子的流量最好蹭”，只要找几个萌娃随便拍点日常，哪怕没什么内容，播放量都比普通成年人的综艺高3倍，成本低，回报高，大家都愿意做，谁还管孩子是不是开心，会不会受到伤害？这时候就需要监管出手，把这些想赚快钱的人拦在外面，不然不知道还有多少孩子要被当成“流量商品”卖掉。
别把童年明码标价：给孩子留够“野蛮生长”的空间
我之前见过一个10岁的小童星,妈妈带着他来我朋友的工作室拍广告，那天他连轴转了8个小时，换了12套衣服，笑到脸都僵了，中场休息的时候他坐在沙发上吃盒饭，吃着吃着就掉眼泪，说“我想回学校上课，我好久没见我的同桌了”，他妈妈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上什么学？你现在拍一支广告的钱，比你老师一年工资都高，现在不赚钱等你长大就晚了。” 后来我听朋友说，这个孩子后来停了所有工作，因为他没办法适应学校的生活了：上课坐不住，总觉得有人在拍他，回答问题的时候会下意识找镜头，和同学吵架了第一反应不是道歉，是问老师“会不会被拍下来发到网上”，他妈妈花了快一年的时间带他做心理疏导，才慢慢让他变回正常的孩子。 我们总说“出名要趁早”，可从来没人问过，孩子愿不愿意这么早出名，你问一个5岁的孩子愿不愿意上电视，他可能只是觉得上电视好玩，有漂亮衣服穿，有好吃的，可他根本不知道，这背后意味着要放弃周末的游乐园，放弃和小伙伴玩的时间，放弃上课的机会，要面对成千上万陌生人的评价，甚至要对着镜头演自己根本不喜欢的人设。 在我看来，童年最珍贵的地方，从来不是“能变现”，而是它有“试错的权利”：你可以在操场上跑得满身汗摔一跤，也可以和小伙伴吵架了又和好，可以考试考砸了偷偷哭，可以做很多看起来没用但是很快乐的事，这些经历没有流量，没有变现价值，但是它们会变成你骨子里的底气，让你长大之后成为一个有温度、有独立人格的人。 我非常支持严控未成年真人秀的政策，甚至觉得管得还不够严，我们总说要保护未成年人，不是说要把孩子放在温室里，而是要让他们在该长大的年纪，不用被迫面对成年人世界的功利和恶意，不用小小年纪就活在人设里，不用对着镜头演戏，不用被陌生人评头论足。 作为观众，我们也可以做点什么：别再追捧那些刻意消费萌娃的内容，别对着屏幕里的孩子评头论足，别把“萌娃人设”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你每一次对“撒泼萌娃”“懂事小大人”人设的追捧，都是在倒逼节目组去消费更多的孩子。 孩子的成长从来都不是流量的注脚，他们的童年不应该被明码标价放在货架上卖，我们严控未成年真人秀，本质上就是在给所有孩子守住一道门：门里是没有聚光灯的童年，是可以撒野、可以犯错、可以不用懂事的金色年华，门外的流量生意再热闹，也别让它闯进去打扰孩子的成长，毕竟，比起当一个火遍全国的“小明星”，能健健康康、快快乐乐长大，才是一个孩子这辈子最珍贵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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