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两步就喘的我,曾经把“体育”两个字刻进人生黑名单
我从3岁确诊过敏性哮喘,童年记忆里一半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一半是体育课上旁人异样的眼光。 印象最深的是初二那年的体育会考,800米是必考项,老师知道我身体不好,本来已经给我走了免考流程,我那天鬼使神差想试试,觉得别人都能跑我为什么不行,结果刚跑了300米,我就觉得胸口像被一只手攥住,吸进去的气都卡在喉咙里,腿软得直接摔在了跑道上,后来是老师把我背去的医务室,我趴在他背上的时候,能听见边上同学的窃窃私语:“早就说她不能跑还逞强,这不添麻烦吗?”那天我在医务室吸了20分钟沙丁胺醇才缓过来,回家跟我妈哭着说“我再也不上体育课了”。 从那之后我就成了班级里的“体育边缘人”,运动会的时候我负责帮大家看衣服、看包,朋友约着去爬山、去打球我永远第一个拒绝,大学室友拉我去夜跑,我把手揣在兜里晃了晃露出哮喘药的外壳:“不了,我怕跑一半给你们添乱。”那时候我甚至连逛街都不敢走太久,走半小时就得找地方坐下歇着,总觉得自己的身体就是个易碎的玻璃瓶子,稍微碰一下就得碎。 那时候我对体育的全部认知,属于天生身体素质好的人的特权”:是运动会上跑第一的男生能收到一摞情书,是跳高开过1米6的女生能被全校记住,是体育生身上自带的阳光自信的滤镜,而我这种自带“病号”标签的人,连凑到体育边上看热闹的资格都没有,我甚至觉得“体育”两个字自带攻击性,它总在提醒我:你跟别人不一样,你是个弱者。
疫情封在家的3个月,我第一次把运动变成了“不用咬牙坚持”的事
我的转折点发生在2020年春天,那段时间所有人都被封在家里,我本来就弱的免疫力直接崩盘,3个月里哮喘犯了4次,每次去医院都要全副武装,折腾得半条命都没了,呼吸科的老医生给我开药的时候跟我说:“姑娘,你不能总躺着不动啊,越不动肺功能越差,试着每天下楼走两步,慢慢来。” 我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下了楼,一开始真的只能走,围着小区的圆形花坛转,走10分钟就得停下来歇5分钟,喘得跟个破风箱似的,兜里永远揣着哮喘药,稍微有点不舒服就赶紧掏出来吸两口,走了半个月,我看着小区里有人戴着口罩跑步,突然也想试试:就跑30秒,不行就停下来。 第一次跑的那30秒我现在还记得,风刮过耳朵的声音,脚踩在塑胶跑道上的软度,胸口有点发闷,但没有那种被攥住的痛感,停下来的时候我站在路灯底下大口喘气,居然觉得有点爽,从那之后我就开始一点点加量:跑30秒走2分钟,跑1分钟走3分钟,跑1公里走半公里……我手机里至今还存着2020年4月16号的运动记录:配速9分47秒,跑了1.02公里,耗时10分钟,那天我特意去小区门口的便利店买了一根5块钱的梦龙庆祝,拍了张冰棒配运动记录的朋友圈,只有3个朋友点赞,但那张截图我存到了现在。 那时候我才发现,原来体育根本没有我想的那么高高在上,它不需要你跑得多快,不需要你动作多标准,甚至不需要你“坚持”——当你发现自己今天能比昨天多跑100米,发现爬5楼不再喘得要死,发现很久没犯哮喘的时候,你根本不需要逼自己,你自己就会想下楼动一动,我以前总觉得“运动是反人性的”,现在才懂,那些让你觉得痛苦的运动,要么是你选错了项目,要么是你太急着要结果。 那段时间我还迷上了跟着短视频学八段锦,每天早上起床跟着练20分钟,练完之后整个人都通透了,我把八段锦的教程发给我妈,她现在每天早上跟小区的阿姨们一起练,比我还积极,那时候我突然明白,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更高更快更强”,至少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不是,它的本质是“更好更健康更开心”,是你跟自己的身体和平共处,是你一点点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好,那种成就感,比拿了10万块钱的年终奖还爽。
第一次跑半马那天,我在终点哭到志愿者给我塞了3包纸巾
跑了整整一年之后,我能稳定跑下10公里了,配速稳定在6分半,哮喘已经很少犯了,沙丁胺醇从“随身携带”变成了“放在包里备用”,2021年春天,跑团的朋友怂恿我报杭州半程马拉松,说“反正门槛低,你就当去玩,跑不完走也能走完”。 我犹豫了半个月,最后还是报了名,赛前一个月我不小心感冒,咳嗽了快两周,差点就退赛了,最后还是抱着“去看看也行”的心态去了杭州,发枪那天我站在队伍的最后面,身边有头发花白的大爷,有推着婴儿车的奶爸,有穿着洛丽塔裙的小姑娘,大家脸上都笑着,没人在意自己是不是跑得快,没人在意自己能不能拿奖,那种氛围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前10公里我跑得很顺,路边的志愿者举着加油牌喊“姑娘加油”,还有小朋友给我递小国旗,我跑过去接的时候还跟他击了个掌,到15公里的时候我突然岔气,右下腹疼得直不起腰,只能蹲在路边揉,边上一个穿蓝色运动服的大哥停下来,给了我一颗盐丸,陪我走了500米,跟我说“慢慢来,别着急,我第一次跑半马的时候走了半程,也照样拿奖牌”,缓过来之后我就跟着他慢慢跑,跑不动了就走两步,最后冲线的时候计时器显示2小时47分,比半马的关门时间早了13分钟。 我冲过终点线的时候,一眼就看见我爸妈举着写着我名字的牌子站在路边,我妈举着手机拍我,手都在抖,我跑过去抱着她,突然就哭了,哭得停不下来,边上的志愿者小姑娘以为我哪里不舒服,赶紧给我递了3包纸巾,还问我要不要叫医护人员,我一边哭一边摇头,我就是开心,我想起初二那年摔在跑道上的自己,想起那个连800米都跑不完的自己,想起那个总觉得自己是个弱者的自己,我终于跑赢她了。 那块完赛奖牌我现在挂在我书桌最显眼的地方,比我拿的任何公司优秀员工的奖状都显眼,经常有朋友来我家看到那块奖牌,说“你真厉害,都能跑半马了”,我每次都跟他们说:“我真的一点都不厉害,我只是愿意慢慢跑而已。”那段时间网上总有人骂业余跑马拉松的人是“自我感动”,说“跑那么慢还好意思去参赛”,我那时候就特别想反驳:你觉得是自我感动,是因为你从来没有试过从跑30秒都喘,到跑完21公里的感觉,你不知道那种“原来我也可以做到”的底气,能给人多大的力量,大众体育的魅力本来就在这里啊,它从来不是专业运动员的专属赛道,它是给每个普通人的舞台,不管你跑得慢还是跑得快,只要你站在起点,你就已经赢了。
现在的我,成了朋友嘴里的“体育野生博主”
跑半马之后我就彻底迷上了运动,不再只局限于跑步,我去学了羽毛球,报了飞盘局,最近还在跟着教练学游泳,我在小红书上更自己的运动日记,粉丝不多,才1万多,大部分都是跟我以前一样,觉得自己“不适合运动”的人。 有个00后的小姑娘给我发私信,说她先天性心脏病,术后医生让她适当运动,但她总怕自己出事,看了我的日记之后开始每天下楼慢走10分钟,现在已经能跑3公里了,她给我发她的运动记录,说“姐姐,我上次去复查,医生说我恢复得特别好”;还有个42岁的大姐,生完孩子之后胖了20斤,高血压高血脂,以前试过办健身卡,私教总催她买课,说她动作不标准,她练了两次就不敢去了,跟着我的教程从慢走开始,现在已经瘦了15斤,血压都稳定了。 上个月我组织了一场“菜鸡羽毛球局”,规则写得明明白白:不欢迎专业选手,不欢迎爱吐槽别人打得烂的人,只欢迎连发球都不会的新手,那天来了20多个人,有刚毕业的社恐小姑娘,有平时要带娃的宝妈,还有个60岁的阿姨,以前跳广场舞扭了脚就不敢动了,那天第一次接到球的时候,笑得跟个小孩似的,有个男生发球发了10次都没过网,大家都给他鼓掌,最后他终于发过去的时候,全场都欢呼,比拿了冠军还开心。 现在总有人问我:“我协调性不好/胖/身体不好,真的能运动吗?”我每次都跟他们说:“我以前跑两步就喘,现在能跑半马,你有什么不行的?”很多人对体育的认知都跑偏了,要么觉得就得练出八块腹肌马甲线才算健身,要么觉得就得赢了别人才算厉害,要么觉得动作不标准就不配运动,其实根本不是啊,体育的本质就是玩,就是开心,就是你下班之后出一身汗,把所有的KPI、甲方的需求、生活的烦心事都忘掉,就是你哪怕打得烂,也能在球场上跟朋友笑到肚子疼,这就够了,哪有那么多门槛,哪有那么多评判标准?
我见过最好的体育,从来都不在奥运会的领奖台上
前阵子看东京奥运会的回放,看到苏炳添跑9秒83的时候我也跟着哭,看到谷爱凌拿金牌的时候我也激动,但我心里一直觉得,最好的体育,从来都不在奥运会的领奖台上。 是我家楼下的公园里,每天早上打太极的大爷,打累了就坐下来下象棋,输了就耍赖说对方悔棋;是晚上跳广场舞的大妈,最近新学了曳步舞,跳错了就站边上笑半天;是周末小区篮球场上的小伙子,不管高矮胖瘦,来了就能加一队,打输了就买瓶冰可乐给大家分;是我组织的菜鸡羽毛球局上,连发球都不会的小姑娘,接到球之后眼睛亮得像星星;是那个先天性心脏病的小姑娘,跑下3公里之后给我发的那张带着笑脸的自拍。 这些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样子啊,它不需要你有多高的天赋,不需要你投入多少钱,不需要你拿多少奖,它只需要你动起来,就够了,我以前总觉得体育离我很远,是电视里那些跑得快跳得高的人的事,现在我才懂,体育就在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里,是你下班多走的那1000步,是你周末跟朋友打了一下午的球,是你哪怕身体有缺陷,也愿意试着迈出第一步的勇气。 我是卡米楚,那个曾经被医生说“最好不要剧烈运动”的小孩,那个曾经把体育刻进人生黑名单的小孩,现在成了半个体育爱好者,我不是什么专业运动员,也没拿过什么厉害的奖,但我觉得我比很多人都懂体育的意义:它从来不是用来证明你比别人强的,是用来告诉你,你比你想象的自己,要强大得多。 如果你现在也觉得自己“不适合运动”,不如今天就下楼走10分钟试试,相信我,你会爱上那种感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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