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和在西班牙读硕士的发小阿哲打视频，他举着刚拿到的加泰罗尼亚业余华人联赛MVP奖杯冲我晃，膝盖上两厘米长的淡粉色伤疤露在球裤外面，格外显眼，他笑着说：“看见没，这就是我24岁那年花2700欧买的勋章，比手里这个奖杯值钱100倍。”
我太清楚这2700欧背后的故事了，那是他攒了6个月的兼职积蓄，本来是要给妈妈买生日礼物的钱，最后全砸在了膝盖的微创手术上，而他用这笔钱换来的，甚至不是一场万众瞩目的胜利，只是一场输了12分的季后赛首轮出局赛，但直到今天我都觉得，这是我见过的、普通人关于“体育热爱”最棒的一笔投资。
2700欧的选择题：买包还是买韧带？
阿哲从12岁开始打篮球，高中是校队主力，高三打CUBA特长生选拔，最后差2分落选，成了他压在心里好几年的遗憾，去年他去巴塞罗那读传媒硕士，落地没半个月就找到了当地华人组建的业余球队“华南虎”，这支队伍是加泰罗尼亚业余丙级联赛的常客,刚好缺一个能抢篮板的大前锋。
试训那天他打了20分钟热身赛，跳了3次抢篮板，落地的时候膝盖都软得打晃，教练当天就拉着他去当地的运动医院做检查，检查结果出来：前交叉韧带部分撕裂，是高中时候旧伤没养好留下的隐患，要是想打正式对抗的联赛，必须做微创修复,不然迟早整个韧带都断了。
缴费单打出来，医保报销之后自付部分刚好2700欧，阿哲盯着单子看了十分钟，手都是抖的，这笔钱是他攒了整整6个月的积蓄：平时没课就去中餐馆端盘子，一小时8欧，一站就是4个小时；给国内的体育自媒体写西甲球评，一篇稿子300块，熬了不知道多少个通宵；甚至连之前学校发的1000欧优秀学生奖学金，他一分没花都存着，这笔钱本来的用处，是给他妈买那款念叨了快一年的LV邮差包——他妈是高中体育老师，手上的帆布包用了8年，边角都磨破了，上次视频的时候还指着同事的包开玩笑：“等我儿子毕业回来，也给我买个好包撑撑场面。”
那天晚上他给我打视频，眼睛红得像兔子，问我该怎么选。“你说我是不是疯了？2700欧啊，两万多人民币，花在膝盖上，就为了打个没人看的业余联赛？”我没直接给他答案，只问他：“你现在闭上眼睛，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买包，还是上场打球？”他沉默了半分钟，哇的一声就哭了：“我想打球，我从高三落选那天起，就想打一场有正式计分牌、有裁判、有观众的正规联赛，我等了快6年了。”
我其实特别懂他的纠结，我们这代普通人的成长路径里，“热爱”从来都是排在“实用”后面的：小时候打球要被说“耽误学习”，大学打比赛要被说“不如多考两个证找工作”，连工作之后抽时间去跑个步，都要被问“跑那个能赚钱吗？”，很多人说体育是有钱人的游戏，我以前也觉得对，直到阿哲决定掏这笔钱的时候我才明白：体育对普通人的门槛从来不是天赋，是你愿意为了那点没什么用的热爱,放弃多少已经攥在手里的糖。
他第二天一早就去医院交了费，手术时间刚好约在他24岁生日当天，他没敢告诉爸妈手术的事，只说自己找了个兼职，暂时不能把钱寄回去买包了,等以后赚了钱再买个更好的。
手术台上下的3个月，我比打满48分钟还累
阿哲说，手术那天他自己签的同意书，半麻躺在手术台上，能清晰听到医生用西班牙语聊天：“这个中国小伙子是来打篮球的，挺勇敢，这么年轻就愿意动韧带手术。”他当时躺在那，脑子里想的全是高中打市联赛的最后一秒，他投丢了绝杀球，蹲在地上哭，妈妈过来给他递矿泉水，说“敢站在场上投那个球，你就已经赢了”。
术后的康复比他想象的苦10倍，前一周他下不了床，房东是个70多岁的西班牙老太太，以前也是篮球运动员，每天给他送煮好的通心粉和牛奶，还把自己年轻时候拿的联赛奖牌拿给他看，说“我当年膝盖手术比你严重多了，现在还能打老年联赛呢”。
康复训练每周三次，每次两个小时，疼到他咬毛巾，三个多月咬烂了三条毛巾，有次康复师给他掰腿，角度还差5度到90度，他疼得眼泪直接砸在康复垫上，掏出手机想给他妈打视频诉苦，拨了号又立马挂了——他怕一开口就露馅，让家里人担心，那段时间他最常做的事，就是把球队队友给他送的签名篮球放在床头，上面写着“等你回来，我们拿冠军”,看一眼就觉得又能多撑一天。
和他一起康复的还有个72岁的西班牙老大爷，年轻的时候是当地业余联赛的中锋，也是韧带损伤来做康复，每天都给他带巧克力，还跟他约好，等两人都康复了，要打一场一对一，老大爷说他打了50多年篮球，膝盖动过三次手术，每次别人问他值不值，他都觉得问这个问题的人傻：“你爱一个姑娘的时候，会算给她买花值不值吗？打球也是一样的，疼是真的，爽也是真的，爽就够了。”
我那时候经常跟他说，实在撑不住就算了，大不了不打联赛，平时打打养生球也挺好，他每次都摇头：“不行啊，我2700欧都砸进去了，现在放弃，那才是真的亏。”你看，人一旦为一件事付出了沉没成本，热爱都会变得更坚定，那段时间他瘦了12斤，以前的球衣穿在身上晃荡，但是膝盖的弯曲角度终于从30度练到了130度,医生说他再养半个月就能上场打球了。
那场输了12分的球，比我赢过的所有比赛都金贵
他复出的第一场球，就是赛季季后赛的首轮，他们队是联赛第八，对上的是常年稳坐第一的当地西班牙人队，平均身高比他们高10公分，前一年的季后赛还赢了他们30多分，赛前教练本来只打算让他打10分钟找找状态，结果第一节开场不到5分钟，首发大前就崴了脚，教练拍了拍他的腿：“上，别怂。”
他上场的22分钟里，拿了14分8个篮板，最后一分钟还抢了个前场篮板，隔着对方2米高的中锋把球扣进了篮筐，场边仅有的十几个华人观众扯着嗓子喊他的名字，连对方的球迷都站起来给他鼓掌，最后比赛结束，他们还是输了12分，首轮就被淘汰了，终场哨响的时候，他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哭，哭到肩膀都在抖，对方的中锋赛后特意过来找他换球衣，用生硬的中文跟他说：“你打得很硬，明年再见。”
比赛结束的当天晚上，他正和队友在餐馆吃散伙饭，突然接到了他妈的视频电话，他刚要藏膝盖上的绷带，他妈先开口了：“儿子，你队友发的朋友圈我都看见了，手术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呢？”他当时就慌了，刚要解释，他妈笑着摆了摆手：“包我不要了，我刚才看你扣篮的视频了，太帅了，我儿子能打自己喜欢的球，比我背什么名牌包都有面子。”
他那天跟我打电话，话都说不利索，一边哭一边笑：“你知道吗？我以前赢过好多比赛，拿过好几个奖杯，但是都不如今天输球爽，我站在场上的时候，感觉那2700欧花得太值了，我活了24年，第一次不是为了考试、不是为了找工作、不是为了满足别人的期待活着，我就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抢那个篮板，为了投进那个球，这种感觉，多少钱都买不来。”
我那时候突然明白，体育最动人的部分从来都不是赢，职业球员拿冠军、拿千万年薪的故事离我们太远了，真正属于普通人的体育故事，是你花了半年积蓄治好了伤，是你练了3个月康复终于能跑能跳，是你哪怕最后输了球，也能听到对手给你的掌声，这些东西，才是刻在你骨头里的记忆,比任何奖杯都值钱。
2700欧的教训：别把热爱等成遗憾
阿哲的2700欧的故事，我后来跟好多喜欢体育的朋友讲过，大家的反应出奇的一致：“换我我也掏这笔钱。”我身边其实有太多这样的“傻子”： 38岁的大姐陈姐，以前180斤，高血压高血脂，用了3年时间减到110斤，跑了11个全马，去年花了差不多2700欧报名+路费+酒店，去跑了波士顿马拉松，她跑完全马的时候脚上磨了3个水泡，成绩比自己的PB慢了20分钟，但是冲线的时候她哭的像个孩子，她说：“我这辈子没想过能站在波马的赛道上，这钱花得比我买任何名牌包都值。” 去年世界杯的时候，我认识的一个大三学生小杨，攒了3年的压岁钱+兼职发传单的钱，凑了2700欧去卡塔尔看了梅西的决赛，他说他10岁开始喜欢梅西，房间里贴满了梅西的海报，“我以后可能会赚很多个2700欧，但是我再也不会有22岁，再也不会有梅西最后一次打世界杯的机会了，我要是不去，我能后悔一辈子。”
现在总有人说，花那么多钱、那么多时间在体育上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不如多考几个证，多赚点钱，我每次听到这种话都觉得特别可惜：人生不是只有“有用”的事才值得做啊，你花2700欧买个名牌包，能换来别人几句羡慕，过两年款式过时了也就扔在柜子里了；你花2700欧去治伤打球，去跑马拉松，去看喜欢的球星比赛，那些在场上流的汗、冲线时的眼泪、亲眼看到偶像捧杯的呐喊，是你老了躺在摇椅上，还能笑着跟孙子孙女吹牛逼的资本，是你这辈子活着的证据，这些东西,多少钱都买不来。
现在阿哲已经毕业了，留在巴塞罗那做体育赛事运营的工作，第一个月的工资就给妈妈买了个更好的包，他现在还在那支业余球队打球，上个月刚带着队拿了华人联赛的冠军，自己拿了MVP，他上次跟我视频的时候，摸着膝盖上的伤疤说：“我现在还经常觉得，24岁那年掏的那2700欧，是我长这么大做的最对的选择。”
2700欧能买什么？能买一个名牌包，能买半个高端手表，能买最新款的手机和电脑，也能买一场输了的比赛，买一段永远不会忘的热血回忆，买一个普通人的热爱成真，如果你现在也有一个藏了好久的体育梦，手头刚好有那么一笔看起来“没用”的闲钱，别犹豫，花出去，你现在花出去的是钱，买回来的,是这辈子都不会后悔的青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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