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夏天我去大连出差，晚上在星海广场旁边的一家老烤串店吃饭，邻桌坐了个穿洗得发白的蓝色球衣的大叔，脚边放着个印着“大连一方”字样的帆布包，桌子上摊着半瓶老雪花、几串烤鱿鱼，还有两张皱巴巴的2017年中甲联赛大连一方冲超战的门票根，大叔叫张叔，是土生土长的大连老球迷，那天我们聊到后半夜，他摸着那张门票根说：“好多人说一方早就没了，现在都叫大连人了，可在我们这些老球迷心里，‘一方’这俩字，是当年大连足球快要憋死的时候，递过来的那口气啊。”
从东北路的泥土里长出来的大连一方，从来都不是“外来户”
很多年轻球迷现在提到大连一方，总觉得就是个昙花一现的资本过客，是大连人队的“前身”而已，可只有经历过2012到2015年那段日子的大连球迷才知道，一方的到来到底意味着什么。 2012年实德解散，2014年阿尔滨从中超降级，那几年大连这座踢了几十年足球的城市，突然就没了顶级联赛的球队，张叔说那段时间他都不敢看足球新闻，以前每周都要去体育场看球的老哥们，凑在一起只能喝闷酒，东北路小学的小孩们踢完球，问家长“我们什么时候能去现场看大连的球队踢中超啊”，大人都不知道怎么回答，2015年一方集团正式接盘大连阿尔滨，更名为大连一方足球俱乐部的时候，张叔说他那天在球迷群里看到消息，手里的杯子都摔了，“不是什么资本入驻的大新闻，就是我们大连的足球，终于又有个家了。” 后来的故事很多人都知道，2017年10月28日，大连一方2比1击败大连超越，提前一轮冲超成功，张叔说那天他没抢到票，带着当时才8岁的儿子站在体育场外的台阶上，隔着围墙听里面的欢呼声，终场哨响的那一刻，里面的球迷开始唱《歌唱祖国》，他抱着儿子就哭了，儿子小，还不知道爸爸为什么哭，就举着手里小国旗跟着喊“大连赢了”，现在他儿子14岁了，在东北路小学踢边锋，训练服还是当年张叔囤的大连一方球迷服改的，后背印着当年的外援穆谢奎的号码，小孩说“这是我爸给我的战袍，比什么新队服都好用”。 我一直不认同网上说“一方是外来资本，和大连足球没关系”的说法，你去大连的街头走一走就知道，那些在东北路操场上踢过泥地球的小孩，那些在体育场门口卖了十几年球迷围巾的阿姨，那些跟着球队跑了大半个中国的老球迷，从来没把一方当外人，它的根从扎进大连的第一天起，就长在这座城市的足球土壤里，长在每一个大连球迷的期待里，它接下的不是一个俱乐部的壳，是大连足球几十年的传承,是几百万滨城人的足球念想。
那些年陪一方摔过的跟头，才是滨城球迷最鲜活的共同记忆
2018年大连一方刚升超的第一场比赛，0比8输给上海上港，当时全网都在嘲讽“大连足球回来了也没用，就是个送分童子”，我那天在球迷群里看，没人骂球队，都在说“没事，刚回来，慢慢踢，能站在中超场上就赢了”，张叔说他那天看完比赛，照样去烤串店开门，有老顾客过来安慰他，他笑着说“输就输呗，我们大连人踢球，从来不怕输，怕的是不敢踢”。 谁也没想到，仅仅过了7个月，大连一方就在主场3比0完胜当时的七冠王广州恒大，那场球我现在回看录像还会起鸡皮疙瘩：穆谢奎拼到腿抽筋，被抬下场的时候全场五万多球迷站起来喊他的名字，终场哨响的时候，整个体育场的人都在唱《光辉岁月》，蓝色的纸屑飞的到处都是，有球迷把手里的啤酒瓶往天上扔，掉下来碎了也没人在意，大家抱着哭，不管认识不认识，都互相拍肩膀说“我们做到了”，张叔说他那天提前三个小时就关了烤串店的门，和十几个老哥们坐在看台最上面的位置，喊到嗓子都哑了，散场的时候他把穿的那件一方球衣脱下来，让周围的球迷都签了名，现在那件球衣还挂在他烤串店的收银台后面，旁边贴着穆谢奎的海报。 最让人难忘的还是2018年的保级大战，最后一轮大连一方客场对阵长春亚泰，赢了才能保级，当时大连的球迷包了整整三列火车去长春，11月的东北零下十几度，好多球迷就穿着单薄的一方球衣，里面套了三层保暖，在体育场的看台上冻得直跺脚，还是扯着嗓子喊了90分钟，最后大连一方2比0赢了比赛，成功保级，回来的火车上，大家都拿着方便面和啤酒庆祝，有个小伙子把方便面汤洒在了自己的一方围巾上，舍不得洗，说这是“保级勋章”。 我在大连球迷群里认识个叫小楠的姑娘，她当年刚毕业，一个月工资才3500块，花1200买了大连一方那个赛季的套票，每场比赛都坐两个小时的公交去现场，脸上画着蓝色的油彩，输球了就跟着大家一起骂两句，赢球了就去路边买串烤肠庆祝，她跟我说，那时候她刚工作，天天加班到凌晨，压力大到天天哭，唯一的盼头就是周末去看一方的比赛，“不管上班受了多大的委屈，往看台上一坐，听到大家一起喊‘大连必胜’，我就觉得什么坎都能过去。”后来大连一方改名大连人的时候，她把自己攒的所有一方周边：围巾、球衣、海报、门票根，全都装在一个箱子里，锁在了衣柜的最上面，她说“不是我不喜欢现在的大连人，是那几年的一方，陪我走过了最难的日子，它是我青春里的一部分啊”。 我一直觉得，体育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赢球的那一刻，而是你明知道它不完美，明知道它会输，还是愿意站在它身边，陪它一起扛过低谷，大连一方那些年的成绩确实不算顶尖，没拿过冠军，甚至年年要为保级拼命，可正是这些摔过的跟头、流过的眼泪、拼出来的胜利，才成了大连球迷最鲜活的共同记忆,成了这座城市最珍贵的足球财富。
“一方”两个字从来没消失，它长在每一个大连球迷的生活里
2020年大连一方正式更名为大连人职业足球俱乐部，当时好多球迷都在网上说“我的青春结束了”，可真的走到大连的街头你会发现，“一方”这两个字从来都没消失。 张叔的烤串店现在还挂着当年的大连一方队旗，旁边就是新的大连人队旗，他说“都是我自己的孩子，哪有什么区别”，店里还保留着当年的老规矩：只要大连队赢球，全场烤串打八折，老顾客来了张嘴就会说“今天咱一方赢了，给我便宜点哈”，张叔从来不会纠正说“现在叫大连人了”，笑着就把零头抹了。 大连的好多出租车司机，车上都挂着当年的一方队徽挂饰，用了好几年都磨掉色了也舍不得换，我上次打出租车，司机师傅跟我说“挂习惯了，看着就亲切，开一天车累的时候瞟一眼，就觉得有劲”，还有好多大连的家长，当年囤的一方球迷服，现在都给家里踢足球的小孩当训练服穿，洗得发白了也舍不得扔，说“这衣服有福气，当年陪着球队冲过超，现在陪着我家小孩练球，肯定能踢出来”。 2023年大连人从中超降级的时候，好多球迷在体育场外面拉横幅，上面还写着“当年一方能冲上来，现在我们也能等你回来”，我那天在现场碰到一个从沈阳过来的小伙子，穿的就是洗得发白的大连一方球衣，他说他小时候第一次看职业足球比赛就是大连一方的球，从那时候就爱上了足球，现在在沈阳当青训教练，每次带小孩来大连比赛，都要穿这件球衣，“我要告诉那些小孩，当年有个叫大连一方的球队，在最难的时候都没放弃，你们踢球也不能怕输。” 很多人说，队名改了，球队的记忆就没了，可我从来不这么觉得，对大连球迷来说，“大连一方”早就不是一个简单的队名了，它是2017年冲超时的眼泪，是2018年赢恒大时的欢呼，是零下十几度的长春看台上的呐喊，是烤串店里永远打八折的烤串，是小孩身上洗得发白的训练服，是刻在每一个滨城人骨头里的足球信仰。 现在的大连足球确实又遇到了困难，资金紧张，降入中甲，好多人都在说大连足球是不是又要不行了，可每次我想到张叔烤串店里挂着的队旗，想到小楠压在衣柜里的周边箱，想到东北路操场上穿着旧球衣踢球的小孩，就觉得根本不用担心，大连足球的根从来都不是某个俱乐部，也不是某个冠军，是这些爱了足球一辈子的普通人，是刻在骨头里的不服输的劲。 张叔说，等下次大连队冲超的时候，他要把当年的那张冲超门票根和旧围巾带着，带着现在已经14岁的儿子，还有刚满3岁的小孙子一起去现场，他要告诉孙子：“你爷爷当年跟着大连一方从谷底爬上来，现在你爸爸跟着大连人等它回来，等你长大了，也要接着支持咱们大连的球队，咱们大连人，踢一辈子球，就爱一辈子球。” 你看，“一方”从来都没走，它就藏在滨城的风里，藏在烤串店的烟火气里，藏在每一个大连球迷的心里，只要这份热爱还在,大连足球就永远不会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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