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去成都新华公园旁边的老球馆打野球，场边休息的时候碰到个穿洗得发白的30号哈达迪球衣的大爷，三分球投得比我们这帮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还准，歇着聊天的时候大爷撩起球衣擦汗，我看见他胸口还印着2016年CBA总冠军的烫金logo，他笑着跟我说：“当年夺冠那天我就在省体门口，哈达迪捧着奖杯走过的时候，我把手里的脉动都泼出去了，回家被我老婆骂了半小时，我跟她说你懂啥子，这是我们四川篮球的光。”那天我们聊了快一个小时，从当年的“邓哈哈”组合聊到现在的景菡一，大爷说现在他每个主场还是会去省体看球，哪怕球队经常输，哪怕身边很多老伙计说“川篮早就不行了”，他还是每场都带着保温杯去，坐第一排,喊得比谁都大声。
我看着大爷球衣上皱巴巴的总冠军logo，突然觉得很多人对四川男篮的印象，好像要么停在2016年那匹横空出世的黑马，要么就是后来常年排在积分榜后半段的“鱼腩队”，但很少有人真的去看看，这七八年的时间里，这支球队和这座城市的球迷,到底一起经历了什么。
2016年的金色夏天：那支川军把“黑马”两个字刻进了CBA历史
直到现在还有人在论坛里杠，说四川2016年的冠军是靠三外援政策捡来的，胜之不武，每次看到这种言论我都想怼回去：规则是全联盟统一的，三外援的球队也不止四川一支,怎么偏偏是他们拿了冠军？
我当年在武汉上大学，寝室里有个成都来的室友，总决赛那几天他连毕业设计都没心思做，每天抱着个电脑蹲在桌子前面，手里攥着从家里寄过来的四川队围巾，赢一场就请全寝室吃火锅，输一场就闷头抽半包烟，打到第五场夺冠那天，他对着电脑哭了快十分钟，然后给他妈打电话，电话刚接通就喊“妈！我们拿冠军了！”，电话那边他妈妈的声音比他还大：“我晓得！我们小区楼下烧烤摊刚才喊所有四川人免单！我已经跟你爸下来吃烤串了！”
那年的四川队，真的是把“团队篮球”四个字玩到了极致，哈达迪在内线的统治力不用多说，挡拆、篮板、策应样样顶级，邓特蒙和哈里斯两个小外一个能突一个能投，可最让我印象深刻的还是国内球员的拼劲：张春军当年防得辽宁的外线球员命中率掉了近15个百分点，34岁的孟达每场跑快攻比年轻人还积极，总决赛第四场最后12秒他投进的那个反超三分，我到现在还能想起当时解说员喊破音的声音，杨学增指导当年的“跑轰”战术，把整支球队的士气都拉满了，明明赛前没人看好他们能进季后赛，结果他们一路杀到总决赛，4比1挑走了夺冠热门辽宁,把整个CBA都打蒙了。
我一直觉得，大家对三外援的偏见，本质上是否定了整支球队所有人的努力，那年四川队的替补席上，每个人上去都能顶10分钟，每场比赛的拼抢篮板数比对手多8个，场均快攻得分比联盟平均水平高12分，这些东西不是靠三个外援就能撑起来的，当年的总冠军戒指上刻着每一个球员、教练、甚至队医的名字，这份荣耀，本来就属于所有为这支球队拼过命的人,容不得外人否定。
高光过后的至暗时刻：摔下来的日子里，川篮从来没认过输
巅峰过后的下坡路来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快，2017年三外援政策调整，哈达迪转会新疆，孟达年龄越来越大状态下滑，张春军也转会去了山东，四川队的成绩肉眼可见地掉了下来，从总冠军直接掉到了积分榜中下游，甚至有赛季排在倒数第二，那段时间网上骂声一片，很多人说他们“昙花一现”“靠外援的球队注定走不远”。
2021年我去成都出差，刚好赶上四川主场打广东，当时广东是卫冕冠军，坐拥易建联、赵睿一众国手，四川这边全华班，赛前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大屠杀，我买了个最便宜的看台票进去，全场坐了快八成的人，我旁边坐着个穿12号孟达球衣的初中生，手里举着个手写的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川雄起！输了也爱你”，那场比赛四川队真的拼到了最后，第一节还领先了广东5分，最后虽然输了12分，但是全场没有一个人提前离场，比赛结束的时候全场喊“四川队雄起”的声音,比广东队球迷庆祝胜利的声音还大。
散场的时候我碰到那个初中生和他爸爸一起走，他爸爸手里拿着当年的总冠军海报，跟我说：“我当年跟我老婆谈恋爱的时候就是在省体看球，夺冠那天我跟她求的婚，现在我带儿子来看球，不是要让他看赢球，是要让他知道，我们四川人，哪怕打不过，也不会缩脖子。”那天我在省体门口站了很久，看见很多球迷围在球员通道门口，没有骂声，所有人都在喊“加油”，韩硕出来的时候还给球迷鞠了个躬,眼睛红的。
很多人只看得见一支球队站在顶峰的样子，却看不见他们摔下来之后爬的过程有多难，这几年四川队其实从来没躺平过，他们在青训上砸的钱比很多季后赛球队都多，2020年他们的U17梯队拿了全国第三，景菡一本来是四川队的铁饼运动员，被教练挖过来改打篮球，现在成了国家队的边缘国手，去年他场均能拿14分，防守效率排在联盟后卫榜前10，还有36岁的老将韩硕，本来可以在江苏拿高薪养老，却跑到四川来带年轻球员，每场比赛打38分钟,拼到腿抽筋是常事。
我一直不喜欢别人叫四川队“鱼腩”，因为你只要看过他们的比赛就知道，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任何一场球，哪怕对手是联盟第一，他们也会拼到最后一秒，这就够了,体育竞技本来就不是只有赢球才值得被尊重。
刻在城市骨子里的篮球基因：川篮的根从来都扎在四川球迷的烟火里
四川的篮球氛围，真的是刻在骨子里的，你走在成都的大街小巷，不管是老小区的坝坝球场，还是商业中心的付费球馆，永远都挤满了人，夏天光着膀子打球的大爷，放学背着书包来投篮的学生，甚至还有穿着高跟鞋来玩的女生，大家凑在一起打个野球，赢了的买瓶冰水大家分，输了的买包瓜子大家磕,跟打职业联赛一样认真。
我去年去建设路吃烧烤，那家店的老板是个四川男篮的死忠，店里的墙上贴满了从2016年到现在的川篮海报，还有全队的签名球衣，老板跟我说，他这里的规矩是：四川队赢球，所有到店的球迷免费送一瓶冰峰，输球的话就免费送一串烤五花肉，“赢了大家一起庆祝，输了就补补力气，下场接着给他们喊加油”，我去的那天刚好四川赢了上海，店里的球迷都在碰杯，老板站在烤炉旁边笑得合不拢嘴，说今天送出去了快200瓶冰峰，“亏了也开心，自己家球队赢球，亏点算啥子”。
去年哈达迪第二次回四川的时候，俱乐部搞了个球迷开放日，我也去了，现场来了快一千个球迷，好多都是抱着当年夺冠的海报来的，哈达迪出来的时候还用四川话跟大家打招呼“大家好，我回来了”，有个70多岁的老奶奶拿着哈达迪的海报找他签名，说“我今年78了，当年你夺冠的时候我就在现场，现在我还来看你打球，你要加油哦”，哈达迪当时就红了眼睛，给老奶奶鞠了个躬，说“四川是我第二个家”。
我一直觉得，职业球队从来不是冷冰冰的商业IP，它是一个城市的情感纽带，四川男篮对于四川人来说，不是一个遥远的俱乐部，而是自己家的孩子，考了一百分会开心，考砸了会生气，但从来不会真的抛弃它，你去省体门口看看，每场比赛之前都有卖凉面、冰粉的小推车，球迷们边吃边等开场，散场了大家凑在一起撸串，骂两句今天球员发挥不好，再念叨两句下一场怎么调整，这就是最真实的烟火气,也是四川男篮最宝贵的根。
蛰伏后的新起点：川篮的下一个春天，值得所有人等
上个月我跟四川男篮的一个工作人员吃饭，他跟我说，现在队里的梯队里有好几个四川本地的好苗子，十五六岁身高就两米多了，天赋特别好，平时训练完了还会跟家里打电话，说要努力打上一队，将来给四川拿第二个冠军，他还说，现在俱乐部的思路早就变了，不着急出成绩，先把青训搞起来，把本土球员培养出来，“我们不想再靠外援拿冠军了，下次我们要拿一个全华班占主力的冠军，给所有四川球迷一个交代”。
其实这两年四川队的进步所有人都看得见，上个赛季他们赢过辽宁，赢过上海，赢过浙江，打强队的时候从来不怵，景菡一越来越稳，年轻球员也慢慢能顶上来了，杨学增指导去年回来之后，整支球队的精气神又回来了，跑轰战术打得有模有样，虽然还是没进季后赛,但是差距已经越来越小了。
我现在每次看到有人说四川男篮“没希望了”，我就会想起新华公园那个穿哈达迪球衣的大爷，想起省体门口那个举着牌子的初中生，想起建设路烧烤店那个送冰峰的老板，想起那些不管球队赢球输球都守在看台上的球迷，对于他们来说，四川男篮的意义从来不是积分榜上的排名，而是自己的青春，是和家人朋友的共同回忆，是刻在骨子里的“雄起”精神。
前几天我又在新华公园碰到那个大爷，他正带着自己的孙子在球场边学投篮，小孙子穿的是景菡一的7号球衣，投进一个球就蹦蹦跳跳地喊“爷爷你看！我以后也要去四川队打球！”大爷笑着摸他的头，跟我说：“等他们再拿冠军的时候，我要跟我孙子说，爷爷当年亲眼见过他们第一次夺冠的样子，现在看着他们拿第二次。”
我想，四川男篮的故事，从来不是只有2016年的黑马奇迹，也不是后来的谷底蛰伏，它是一代又一代四川球迷的热血和青春，是这个充满烟火气的城市里，最动人的注脚，我们不需要急着让他们马上回到顶峰，只要他们还在拼，只要球迷还在等，下一个冠军，迟早会来的，毕竟，四川人从来不信什么“注定不行”，只信“爱拼才会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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