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深秋的一个周末,我在常去的社区羽毛球馆打完混双,和几个球友蹲在休息区的旧电视前看2023年丹麦羽毛球世锦赛女单半决赛,屏幕对面是当时已经登顶世界第一、1米72的韩国新星安洗莹,屏幕这边站着的是1米55的奥原希望——彼时她已经28岁,在00后当道的女单赛场算得上“老将”,世界排名也已经滑到了第6位,第一局19:21惜败,第二局又打到17:20拿到赛点的安洗莹已经在酝酿庆祝动作,我旁边刚学球半年的16岁小姑娘小棠撇了撇嘴:“哎,奥原应该没机会了,身高差太多了。”
话音刚落就看见奥原希望弓着身子往后退了半步,接起了安洗莹势大力沉的杀球,一个贴网的吊角直接把比分追到18:20,之后连追5分拿下第二局,那天第三局她最后还是因为体能不支输了,但全场观众起立喊她名字的声音,隔着屏幕都震得我耳朵发麻,身边的小棠攥着手里的羽毛球拍掉眼泪,小声说:“她个子和我差不多啊,居然能和世界第一打满三局。”那天我突然明白,奥原希望之所以被那么多普通球迷喜欢,从来不是因为她拿过多少冠军,而是她把“一手烂牌打出王炸”的故事,活成了每个普通人都能参照的人生范本。
被身高“判死刑”的小孩,偏要踩碎偏见入场
1995年出生的奥原希望,走上羽毛球这条路从一开始就不被看好,父母都是业余羽毛球爱好者,她7岁跟着父亲走进球馆,刚练了3年就被青训教练劝退:“这个身高,就算拼到极限也最多打打国内业余赛,职业赛场根本没有她的位置。”
翻遍现在的世界羽坛女单 top10 名单,身高最矮的也有1米63,绝大多数选手身高都在1米7上下,1米55的奥原希望站在人群里,连对手的肩膀都不到,身高带来的劣势是碾压级的:别人垫一步就能够到的后场球,她要全速跑两步;别人跳起来杀球的落点能直接砸到边线,她跳起来最高也只能到别人肩膀的高度,杀球威胁天然就弱了一半,小时候和同年龄段的选手比赛,她经常被对手压着后场打,输了球蹲在场边哭,父亲擦着她的汗问她要不要放弃,她抹掉眼泪说:“我多跑几步不就够到了吗?”
为了弥补身高的短板,奥原希望从初中开始就给自己制定了“地狱级”的训练计划:每天早上6点准时绕着家附近的河堤跑5公里练体能,放学之后到球馆练2小时基本技术,等其他队友都走了,还要再加练10组前后场折返跑,每组20次,脚底板磨出的水泡破了又长,创可贴贴满了整个脚后跟,她后来在自传里写,初中3年自己一共穿坏了17双专业羽毛球鞋,平均不到两个月就要磨坏一双鞋底,鞋盒堆在家里的阳台,比她整个人都高。
2010年她去参加日本国家青年队的选拔,测试赛第一场就输给了比自己高15公分的对手,赛后评审团给的评语里明明白白写着“身高劣势过于明显,不适合进入国家队”,但她站在选拔会场的门口不肯走,拉着教练说能不能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可以和所有入选的队员比体能测试,要是她输了立刻就走,那天的1500米跑测试,她比第二名快了整整20秒,折返跑测试比队内的男队员还要快3秒,教练看着她跑完之后红扑扑的脸,终于松了口:“留下吧,看看你能跑多远。”
我身边的小棠就是奥原希望的“复刻版”:16岁身高只有1米53,去年去考市体校的时候,教练直接说“身高不够,回去当个爱好玩吧”,那天看完奥原希望和安洗莹的比赛之后,小棠给自己制定了和奥原希望一模一样的训练计划,每天早上5点半起来绕着小区跑3公里,周末泡在球馆练步伐,今年上半年市运会青少年组女单比赛,她一路打进决赛,拿了亚军,领奖的时候她口袋里还揣着奥原希望的小卡片,我之前总觉得“偶像的力量”是句很空的话,但看着小棠站在领奖台上笑的样子,我突然明白:奥原希望的存在,本身就是在给所有拿了“差开局”的普通人底气——别人说你不行算什么?你自己跑起来,才能把路踩出来。
“跑不死”的绰号背后,是每球必救的“傻子哲学”
熟悉羽毛球的球迷都给奥原希望起过很多绰号:“羽坛永动机”“小马达”“跑不死的奥原”,她的打法说起来一点都不花哨,甚至有点“笨”:没有戴资颖出神入化的假动作,没有马林势大力沉的暴力杀球,也没有安洗莹密不透风的防守,她赢球的逻辑只有一个:我比你能跑,你打过来的每一个球我都能接回去,打到你先失误,打到你先跑不动。
最能体现她这种“笨办法”威力的,是2017年格拉斯哥世锦赛女单决赛,她对面站着的是1米79的印度名将辛杜,那场比赛打了1小时50分钟,是世锦赛历史上耗时最长的女单决赛,赛后技术统计显示,辛杜全场一共杀了47拍,奥原希望接起来了39拍,有好几次她已经整个人扑到了地上,还是把球拍伸出去把球捞了回来,第二局辛杜一度20:18拿到局点,奥原希望连追4分把比赛拖进决胜局,最后一球辛杜杀球出界,奥原希望直接跪在了地上,汗水混着眼泪砸在地板上,连站起来领奖的力气都没有,是教练搀着她才走上了最高领奖台。
那场比赛我当时是和省队退役的李指导一起看的,李指导看完之后叹了口气说:“现在的年轻球员没人愿意学奥原,这种打法太苦了,别人打一场比赛跑5000步,她要跑10000步,每场球都像在拼命。”我去年打业余公开赛的时候就遇到过一个“翻版奥原”,小伙子身高才1米57,打法完全照搬奥原希望,我那天杀了至少30拍,一拍都没杀死,最后打到第三局我自己体能崩了,主动弃权,下场之后我问他怎么练的,他说自己练了5年球,手机里存了100多G奥原希望的比赛录像,每天都要对着练1小时步伐:“我没天赋,跳不高杀不动,就只能学奥原,能多跑一步是一步,能多接一拍是一拍。”
我其实特别认同奥原希望说过的一句话:“大家都喜欢走捷径,都想找轻松的赢法,但我知道我没有走捷径的资本,那我就走那条最笨的路,走的人少,反而能走到更远的地方。”现在我们身边总有很多人在找“成功的捷径”:做短视频想找爆款模板,上班想找摸鱼技巧,连打球都想找“一学就会的秒杀绝招”,但恰恰是奥原希望这种“傻子哲学”,才是最普适的成功逻辑:你没有过人的天赋,就把最基础的事情练到极致,你跑的每一步、接的每一拍,都不会骗你。
赢过也输过,她活成了羽坛最特别的“励志坐标”
2017年拿了世锦赛冠军之后,奥原希望遭遇了职业生涯最严重的伤病:半月板撕裂,做了手术之后医生说她大概率再也回不到顶级赛场了,康复的那8个月,她每天要做3小时的康复训练,肌肉力量训练疼得她直哭,练走路的时候摔了无数次,她后来在采访里说:“那时候我也怀疑过,我是不是真的跑不动了?但我一想到之前那些说我身高不够打不了职业的人,我就不想认输。”
2018年她复出参加的第一场比赛是日本公开赛的资格赛,赢了第一场球之后,她对着观众席深深鞠了一躬,抬起头的时候眼睛全红了,2019年她拿了全英赛女单冠军,再次回到世界排名前3,后来东京奥运会她带伤打进半决赛,对阵陈雨菲的时候打到脚抽筋,还是一瘸一拐地救球,虽然最后输了,但全场观众起立给她鼓了3分钟的掌。
最近两年00后选手集体崛起,安洗莹、山口茜这些比她年轻的选手已经占据了世界排名的前两位,奥原希望的比赛成绩也起起伏伏,经常有媒体写“奥原希望时代已经过去了”,但每次看到她站在赛场上,还是会有很多观众为她加油,她私下里其实是个特别可爱的姑娘,喜欢吃草莓蛋糕,每次比完赛都会去当地的甜品店打卡,还会在社交平台上分享自己做的小饼干,她成立了自己的公益基金,专门资助那些因为身高、家庭条件被拒之门外的小球员,给他们送装备、请教练。
很多人说,竞技体育只认冠军,拿不到冠军的运动员都是失败者,但我从来不这么觉得,奥原希望的意义,早就超越了冠军的头衔:她让身高1米53的小棠敢去考体校,让身高1米57的业余球友敢站在公开赛的赛场上,也让我在做新媒体做到粉丝只有几十个、所有人都劝我放弃的时候,还能再熬几个月写出爆款,我们绝大多数人都不是天选之子,没有过人的天赋,没有优渥的条件,甚至刚出场就被人判了“不行”,但奥原希望告诉我们:身高只能决定你跳得多高,不能决定你跑得多远,你可以输,但你不能在开跑之前就认输。
上个月我在球馆又碰到了小棠,她已经通过了省青训队的选拔,手机屏保是奥原希望2017年世锦赛夺冠的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我跑的每一步,都在拉高我的上限。”那天球馆的电视里刚好在放奥原希望的比赛剪辑,她扑在地上救球的画面一闪而过,我突然想,我们为什么会喜欢奥原希望啊?不是因为她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有多耀眼,而是因为她让我们相信:哪怕你手里拿的是最烂的牌,只要你愿意一直跑,总能跑到你想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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