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提到奥运排球,90%的人第一反应都是中国女排：五连冠的传奇、里约奥运的惊天逆转、郎平指导的热血语录，这些故事早就刻进了几代人的集体记忆里，但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你上次完整看完一场中国男排的比赛是什么时候？你能说出3个以上男排国手的名字吗？
前阵子我周末去家附近的社区球馆打球,碰到一群穿校服的高中小孩占了旁边的场地，其中一个瘦高的男孩格外扎眼——他穿的是2016年里约奥运周期中国男排10号季道帅的球衣，领口和袖口都磨得起了球，号码的胶印都掉了一半，休息的时候我凑过去搭话，他说这件球衣是他爸2016年熬夜看男排奥运落选赛的时候抢的周边，他爸当年也是大学排球队的主攻，现在球衣传给他了。“我们学校排球队一半人穿朱婷、张常宁的女排球衣，穿男排球服的就我一个，好多同学还问我‘男排也打奥运会吗’”，男孩挠挠头笑，眼睛亮得很，“我才不管他们，我就想以后当季道帅那样的主攻手。”
那天我站在球馆的空调风里,突然觉得很多人对“奥运男排”这四个字的误解，实在太深了。
被遗忘的「另一支国家队」：我们欠奥运男排的关注度，早该补了
我之前在体育论坛上见过一个很扎心的提问：“中国是不是没有男排国家队？”下面有个老球迷的回复看得我鼻子酸：“有的，他们只是没拿过奥运金牌，所以没人记得而已。”
事实确实如此,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奥运男排都是中国三大球队伍里的“小透明”：同样是打奥运预选赛，女排的比赛能上黄金时段直播，热搜能挂一整天，男排的比赛只有小众体育平台转播，直播间弹幕加起来不到1000条；同样是输了比赛，女排输了网友全是“没关系下次再来”，男排输了评论区全是“这么高的个子白长了”“连奥运都进不去丢不丢人”。
可很少有人知道,中国男排为了一张奥运门票，已经拼了整整40年，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中国男排第一次登上奥运赛场，最终拿了第8名；2008年北京奥运，作为东道主的男排小伙子们，世界排名才21位，小组赛碰卫冕冠军巴西队，没人觉得他们能赢，结果愣是咬下了一局，最后一场打亚洲老对手日本，拼到第五局15比10拿下，最终拿到奥运第5名，这是到现在为止中国男排的奥运最好成绩，我至今还保留着那场比赛的录像片段：最后一分是副攻边洪敏拦网得分，全场几万观众站起来喊“中国加油”，主教练周建安抱着队员哭，镜头扫到看台上的球迷，所有人脸上都是眼泪和笑混在一起。
我有个发小就是因为那场比赛走上了排球路,他当时读初二，在电视前面喊得嗓子哑了三天，转头就去报了体校的排球班，后来进了省青训队当主攻，19岁那年因为肩伤不得不退役，现在在老家的小学当体育老师，他说每次给校队的小孩上第一节课，都会放2008年奥运男排打日本的最后一局：“我不要求你们以后都当职业运动员，我就想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哪怕所有人都不看好你，你也能咬着牙赢一局’。”
2024年巴黎奥运落选赛的最后一场,我就是跟这个发小一起看的，那天中国男排只要赢了加拿大就能拿到奥运门票，前四局打平，第五局一路咬到12平，主攻张景胤肩膀上缠了两层绷带，扣球的时候胳膊都在抖，还是拼了命往上跳，最后差2分输掉比赛的时候，张景胤蹲在地上半天没起来，肩膀上的绷带都被汗水浸得发深，我发小坐在我旁边，手里攥着他当年省队的护腕，憋了半天说了一句：“他们真的已经拼尽所有了。”
那天我翻了翻男排的超话,好多新入坑的球迷说“我以前从来不知道男排这么拼”，还有个球迷留了很长的评论：“我们总说奥林匹克的精神是更高更快更强，可为什么我们只愿意记得拿金牌的人？那些拼了四年没摸到奥运门票的人，难道就不配被看见吗？”
这也是我一直想说的观点：我们的奥林匹克叙事里，不该只有登顶的冠军，那些追了一辈子光都没摸到光的人，那些摔了无数次还站起来往前跑的人，那些明明知道赢不了还是拼到最后一秒的人，同样是奥林匹克的意义所在，我们欠奥运男排的关注度，早该补了。
那些奥运男排教给普通人的事：拼到最后没赢，也不算输
我之前跟朋友聊起为什么喜欢看男排,朋友说“因为他们的故事更像我们普通人的人生啊”。
是啊,女排的故事更像爽文：一路开挂，逆风翻盘，最后站在最高领奖台上，所有人都为你鼓掌，可男排的故事呢？拼了四年可能还是拿不到奥运门票，打了一辈子球可能连全国冠军都摸不到，受了伤可能职业生涯直接就断了，像极了我们每个普通人的生活：你加班加了三个月项目还是黄了，你考了三年的证还是差两分没过，你拼尽全力想给家人更好的生活，还是会碰到各种各样的难事。
可你看男排的队员们什么时候放弃过？2016年里约奥运落选赛最后一场输了，季道帅接受采访的时候红着眼睛说“下一个四年我们再来”；2020年东京奥运落选赛输了，江川说“我们还有机会，2024年再拼”；2024年巴黎奥运落选赛输了，张景胤蹲在地上哭完，站起来还是给现场的球迷鞠了躬，回去之后的第一堂训练课，他还是第一个到场馆的。
我那个发小跟我说过他在省队的一件事：有次打青年联赛，他们队离决赛只差一分，最后一个球他扣球出界，输了比赛，他坐在场地上觉得天都塌了，当时带他的教练走过去跟他说：“你才17岁，以后要输的比赛多了去了，输一次就爬不起来，你趁早别打排球了。”现在他带小学的校队打比赛，每次小孩输了哭，他都会把这句话说给小孩听：“输了不可怕，怕输才可怕，你今天拼尽全力接了10个别人接不起来的球，你就已经赢了。”
去年他带的校队打市里面的小学生排球联赛,决赛碰到的是传统强队，前两局都输了，第三局的时候队里的主攻手摔了一跤，膝盖擦破了流了血，哭着还要上场，最后居然连扳两局，第五局16比14赢了，拿了冠军，那天发小给我发视频，一群一米五都不到的小孩举着奖杯蹦，脸上全是汗和灰，他说：“你看，这就是奥运男排教给我们的道理，不是所有努力都能拿到最好的结果，但只要你不放弃，就永远有赢的机会。”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一个网友的留言,说她去年考研失败，在家躺了半个月，偶然刷到2008年奥运男排打巴西的比赛，看见那些队员明明知道赢不了，还是每球都跳起来扣，每球都扑出去救，她突然就哭了，第二天就收拾东西去二战，今年已经考上了心仪的学校，她在留言里写：“以前我觉得只有拿了金牌才算成功，现在我知道，哪怕你拼到最后没赢，也不算输。”
这就是我为什么觉得奥运男排的故事比冠军故事更动人的原因：它不是遥不可及的传奇，它是每个普通人都能共情的人生，你在工作里碰到搞不定的项目，在生活里碰到过不去的坎，想想这些男排的队员，拼了四年没摸到奥运门票，还是第二天一早就去场馆训练，你那点挫折，真的不算什么。
从「无人问津」到「圈粉无数」：奥运男排的热度，早就该来了
这两年我明显感觉到,关注奥运男排的人越来越多了，2022年男排亚洲杯拿冠军，“张景胤扣球”的话题上了热搜，好多人第一次知道中国男排的小伙子不仅长得高，打球还帅，扣球高度能到3米6，快攻、后攻、鱼跃救球，节奏快得你眼睛都跟不上，观赏性一点不比篮球足球差。
上个月我去上海看男排联赛,上海光明对北京北汽，现场居然座无虚席，好多小姑娘举着张景胤、江川的应援牌，喊得比男篮比赛还响，散场的时候我听见一个穿洛丽塔的小姑娘跟她妈说：“以前我只知道追男明星，现在觉得这些打排球的哥哥才是真的帅，我下周还要来看。”旁边站着一个穿2008年奥运男排队服的大叔，带着他七八岁的儿子，他跟我说：“当年我看北京奥运的时候，跟我儿子现在一样大，那时候周围没人看男排，我都是一个人躲在房间里看，现在带他来，就是想告诉他，不是只有拿金牌的才是英雄。”
是啊,以前我们对体育的评价太单一了，唯金牌论，只要没拿到金牌，就好像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但现在大家的观念慢慢变了：我们会为苏炳添跑进9秒83欢呼，哪怕他没拿奥运奖牌；我们会为滑雪小将摔倒了还爬起来完赛感动，哪怕她是最后一名；我们也会为男排的小伙子们拼到最后一秒鼓掌，哪怕他们没拿到奥运门票，这不是什么“粉丝滤镜”，这是我们整个社会体育观念的进步：我们终于开始欣赏体育本身的魅力，而不是只盯着最后的结果看。
现在越来越多的中小学开了排球课,我家楼下的小学，以前只有篮球和足球兴趣班，这两年新开了排球班，每次放学都能看见一群小孩抱着排球在操场上垫球，那个穿季道帅球衣的高中生，现在每周都去这个小学当志愿教练，他说现在已经有好几个小孩说以后要当男排国手，打奥运会，你看，奥运男排的意义从来不是拿一块奥运奖牌那么简单，它是在给一代又一代的小孩种下一颗种子，告诉他们什么是坚持，什么是团队，什么是永不言弃。
下一个奥运周期，我们等男排站在更高的舞台上
巴黎奥运周期的遗憾已经过去了,现在男排的小伙子们已经开始备战2028年洛杉矶奥运会了，上个月的U20男排亚锦赛，中国U20男排拿了亚军，好多05后的小将冒了出来，身高都在两米以上，技术细腻，敢打敢拼，解说员说“这批小孩就是下一个奥运周期的希望”。
上周我又去社区球馆打球,又碰到了那个穿季道帅球衣的高中生，他举着一个市高中联赛的冠军奖杯，球衣还是那件磨得起球的旧球衣，他跑过来跟我说：“姐姐，我上次打比赛拿了最佳主攻，我教练说我要是再练两年，说不定能进省队，以后就能打奥运会了。”我看着他跑回去跟队友闹的背影，突然觉得，奥运男排的故事，从来都不只是发生在奥运赛场上的。
它发生在社区球馆里每个练垫球练到胳膊肿的小孩身上,发生在每个为了项目拼到受伤的职业队员身上，发生在每个为了生活拼尽全力的普通人身上，那些砸在地板上的汗水，那些没说出口的遗憾，那些咬着牙站起来的瞬间，才是奥林匹克最动人的真相。
我一直相信,中国男排总有一天会站在奥运的领奖台上，哪怕不是2028年，不是2032年，也总有那么一天，但哪怕那一天来得再晚，也没关系，因为这些一直在路上的人，这些一直在拼的人，早就是我们心里的冠军了。
下次如果碰到男排的比赛,不妨停下来看两眼吧，你会看到比金牌更动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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